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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这个奇怪的女孩 一个黑白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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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亚特出身在一个十分正常的家庭,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收入平均,工作普通,他们家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利物浦家庭。
      但是哈里亚特可不普通,她是个十分特别的孩子,从小都是,她动作夸张,喜欢撒谎,她对邻居们说她有通灵眼,可以看到死去的人的灵魂,所以她经常在早晨出门上学的时候,跟门口的“狗狗”打招呼,还会蹲下来摸“狗狗”的头。
      但其实她只是想逗一逗那些傻愣的邻居,她没有通灵眼,她只是黑白色盲,她的世界只有黑色,而且她正在努力融入普通公立学校的班级中。
      她不知道什么是女孩子都喜欢的蓝色和粉色,不知道男孩子所说的绿色和棕色,所以这个行为奇怪的女孩子,也没有朋友。
      =01=
      哈里亚特已经18岁了,大学生,依旧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她爱笑,大大咧咧,喜欢边走边跳,而且神经大条,父母很担心哪天哈里亚特被坏人骗去,所以到现在他们依旧要求哈里亚特不准出远门,不准单独在夜晚出门。
      哈里亚特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她经常想很多,她喜欢童话故事,同时也喜欢黑暗的历史和人物,可能由于她的黑白世界,她很容易走极端。
      所以在这个夏天,她做了一个决定,独自去旅行。
      她提前收集了波兰的各种信息和游记,在社区里就经常能看到一位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少女边走边跳,然后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纸,路人们都抱着东西,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走过。
      她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父母,她怕神经兮兮的母亲尖叫着把她关进屋子,反锁不让她再出门。
      她走进家,看到母亲在厨房里捏碎鸡肉,父亲坐在沙发上,正在鼓捣着新买的吸尘器。她凑到母亲身后,闻了一下,感叹:“好香……莎莎酱吗?”母亲微笑着说:“是的呀,你最喜欢的莎莎酱。”
      哈里亚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说:“妈,我能去波兰旅行吗?波兰又不远,两个小时的飞机,我就去5天……”母亲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塑料手套上的碎肉掉了下来,发出小响声,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没有讲话,没有任何动作。
      哈里亚特有些害怕,她往后退了几步。
      母亲黑色的唇终于张开,说:“你自己吗?”
      “……是的。”
      母亲把右手上的塑料手套摘下来,双手杵在料理台上,说:“哈里亚特,我是不是说过不准自己出去旅行吗?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的吗?”
      “……妈,我已经19岁了,我可以为自己做主了。”
      “自己……做主……?”母亲慢慢转头,像旧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她涂了褐色指甲油的手指摸向了一旁的长刀,她举起刀,另一只手飞快地掐住哈里亚特的脖颈,刀举至哈里亚特的头顶,母亲把哈里亚特狠狠地按在了冰箱前,说,“我怎么告诉你的!?你能不能听话一点!我养你已经够累的了!”
      父亲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冷漠地看了一眼正在眼神求助的哈里亚特,然后又把头转了过去,戴上老花镜又开始看说明书。
      哈里亚特的眼泪啪塔啪塔地掉在母亲手上,母亲很嫌弃地一甩,哈里亚特也被摔在一旁的地上,摆放在地上的锅子不受控制地四处滚动。母亲洗了洗手,拿起刀,蹲下身,握住哈里亚特的下巴,刀尖对着哈里亚特的眼睛,说:“哈里亚特,给你个选择,你,去波兰旅行,你自己去,然后我戳瞎你一只眼睛,你觉得怎么样?”
      哈里亚特颤抖着声音说:“那另一个呢?”母亲似乎笑了一下,说:“你乖乖在家里,还有莎莎酱配鸡肉吃,你的残疾眼睛还能保留下来。”
      哈里亚特抬手扳着母亲握着她下巴的手,眼神坚定地说:“我、要、波兰。”母亲握着刀的手就狠狠戳了下来,哈里亚特拼尽全力转了一下头,刀尖在她的脸上划了一道将近8厘米的刀口,鲜血如瀑布一样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
      哈里亚特醒来的时候,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纱布,能感受到里面的一排缝线。她觉得全身都是疼的,看了一眼时钟,午夜五点,难怪天空那么美,一丝一丝的深蓝色挂在鱼肚白的天边。
      她站了起来,看到了在床角的行李箱。
      =02=
      她打开行李箱,裙子,裤子,衬衫,内衣内裤,一双鞋子,在边缘的小口袋中,里面有3000欧元。
      她颤抖着手把行李箱关起来,收拾了一下随身小包,把自己打工攒的1000欧元带上,还有笔记本,她戴上墨镜,忽略了自己咕咕叫的胃和十分疼的脸颊,拎着行李箱,像一只孔雀一样出门了。
      母亲轻轻撩起窗帘,看到哈里亚特出门了,她对在床头发呆的丈夫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哈里亚特在机场买了直飞华沙的机票,就闻到了阵阵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哈里亚特喝下掺杂着止痛镇定剂的咖啡,仅仅20分钟内,哈里亚德再也感受不到脸颊的疼痛,她微笑起来,走上了飞机。
      她把头靠在玻璃上,空姐来问她的伤口是否需要处理,她微笑着摇摇头,空姐把毯子递给她便走了。
      这是哈里亚特第一次被家暴。
      以前母亲和父亲只是不理她,不和她说话,就是冷处理,不然就是母亲威胁要把她的眼珠子扣下来而已。
      她叹了一口气,拿起笔记本来研究应该预定哪个旅馆。笔记本里突然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所有事情在你下决定的时候就开始了。
      然后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别西卜会听懂你的。
      华沙的天是另一个天,更蓝,更清新,哈里亚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行李箱放入出租车后座,司机给哈里亚特介绍着华沙,还说,可以乘着火车玩遍整个波兰,可以去波兹南,去格但斯克,可以去奥斯维辛……
      “等等,奥斯维辛?”
      “是呀,奥斯维辛集中营,你可以从波兹南出发,开车两个小时,或者四十分钟,虽然是段悲痛的记忆,但是集中营博物馆还是值得浏览的。”
      “谢谢你。”
      “你住的酒店距离华沙中央火车站很近,走过去就行,在中央火车站,你要去哪都可以!”
      “谢谢!”
      空气中是肖邦的E小调,这座城市,也是肖邦的啊。
      在华沙草草游历了老城、圣十字教堂、肖邦故居,其余时间就是在华沙的街头听肖邦。
      =03=
      波兹南是个更古老的城市,哈里亚特却没有心情在这里逗留,她在美杜莎旅馆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是前往奥斯维辛的日子了。
      她坐在火车靠窗位置,看着其他旅客也都是面色凝重,没有一丝笑意。她身旁坐了一位老爷爷,看上去应该有90多了,最重要的是,他的头盖骨,只有一半。
      可能是哈里亚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太久,老爷爷笑笑说:“神奇吧?没了这一半头盖骨,我还活了30多年。”哈里亚特道歉,老爷爷却摆摆手,说:“我当时为了能从奥斯维辛逃出来,只好牺牲这半边头盖骨了,但是我现在还是很健康,就是脑筋转得慢。”
      哈里亚特跟着这个乐观的老爷爷笑了起来,老爷爷还说:“我现在啊,在酒吧里跟一些小年轻一起玩爵士,别看我这样,吹起萨克斯风还是像个健全的人呢。”
      当哈里亚特问起为什么“故地重游”,老爷爷的眼神突然放得长远,说:“毕竟到了我们成功出逃的五个老战友的团聚时间了,当初啊,我们五个逃了出来,到现在,都觉得是在做梦。”
      看着近在咫尺的奥斯维辛集中营大门,哈里亚特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点,不远处五个老人在互相拥抱。
      哈里亚特看着人皮灯笼、人脂肪肥皂、成堆的头盖骨的图片,忍不住干呕。
      她也了解到,很多绝望的人,心情抑郁的人都会在夏天来奥斯维辛,不仅可以避暑,还可以“疏散”心结。哈里亚特问:“为什么看着这么沉重的照片还能疏散心结?”
      那人指着不远处的笑着的老人们,说:“他们五个经历过虐待和毒打,现在依然身体健康生活积极,而且还敢回过头来直面这个丧心病狂的集中营废墟,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开心地活着?”
      哈里亚特摸着脸颊上的排排缝线终于展开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回到了利物浦,她又变成了那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奇怪女孩。
      她没有再回家,她在大学附近租了房子,在楼下就经常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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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节前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颜色。一位金发美女,身穿红色吊带裙,一双银色高跟鞋,开着红色跑车,来家门口接她,原来的那个家。
      那时她脸颊上的伤还被缝合线拉着,那位美女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带你回家,哈里亚特。”然后就把她带到了集中营。
      让她和千千万万个和她年纪相仿眼神空洞地孩子住在一起,睡在木板床上,外面巡逻的灯很刺眼睛。
      她在被推进毒气室的一瞬间,她醒了。
      她坐在床头,看着床头自己的照片,她能感觉到,她快死了。
      六月节的晚上,很凑巧的是月圆之夜,哈里亚特在住处不远的草地里晒月光,周围没有一个人,她喝着红酒嘟囔着,怎么都没有人过六月节啊……
      她半醉半醒之间,她听到了喘息声,像是猛兽发出来的。她自己被自己逗笑了,这样的一个都市,怎么可能会有猛兽?
      但是喘息声越来越近,哈里亚特瞪着眼睛看着周围,突然一转头,看到一只大灰狼在自己的身后。她猛地站了起来,正面对着灰狼,拿着红酒瓶做武器。
      灰狼的眼镜充满血色,露出的尖牙上还沾着血迹。
      还没等哈里亚特举起酒瓶,灰狼就扑了上来。
      哈里亚特做了一个梦。
      脸上没有伤疤,也没有黑白色盲的她,嫁给了一位来自伦敦的绅士,这位绅士算是富裕,他们也有自己的房子。
      不久,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男孩,长得粉嫩可爱。
      有一天,她回到家,看到婴儿车背对着她在玄关处,里面的小婴儿还在挥动着手臂,可能是保姆要带着他出去晒太阳吧,她想,但是保姆呢?
      她走上前一把转过婴儿车,她却被吓得坐在了地上。哪里还有他的身子?身子已经没有了一层皮,但是他却还在笑着,挥动着手臂。
      哈里亚特哭着颤抖着想要呕吐,她想往外跑,但是他的丈夫站在她身后。丈夫笑着,抱起他们的孩子,那些鲜血沾上丈夫的西装,他说:“哈里亚特,看看我们的孩子,他现在,笑的多么开心啊。”
      她颤抖着声线,问:“为什么为什么……?”
      丈夫没有说话,只是视线落在了哈里亚特的身后,哈里亚特的母亲,她沾满鲜血、一步一步走向哈里亚特。
      =05=
      哈里亚特又醒了过来,她在奥斯维辛,奥斯维辛的木板床上,那位头盖骨缺陷的老人握着她的手,说:“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哈里亚特揉揉脑袋,问:“我怎么了?”另一个老人说:“你只是低血糖,哈里亚特,还有你的伤口有些感染,我们帮你重新包扎过了。”
      “谢谢你们。”
      老人担忧地说:“是不是还做了噩梦?”哈里亚特点点头,在老人们的扶持下,站了起来。
      在回利物浦的飞机上,她打开笔记本,又掉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别西卜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活下去。
      瞬间,她脑子里所有轻生的念头都被打消。
      =00=
      哈里亚特虽然是个黑白色盲的奇怪女孩,喜欢晒月光,她喜欢撒谎说自己有通灵眼,而且她脸上有着长长的、狰狞的伤疤,但是她只要能看到白色的月光,她就能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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