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病房 ...
-
雷诺克斯大惊，急忙备马疾驰往希洛克郡。
奔跑的马儿突然停下，雷诺克斯抬头一望——漫天的大火即使离得很远也能看见。马匹不愿再前进，雷诺克斯只能迈开长腿自己跑过去。
小跑至堡垒前，还没等气喘匀，雷诺克斯就看见了前早已赶来的部下一行人。他们站在堡垒前，火光熊熊的堡垒映出了一行人神色凝重的脸。
“情况怎么样？”雷诺克斯着急地问。副官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所有东西都被烧掉了，地下室也被烧塌了。我估计，是有人想毁掉什么证据。幸好周边没有什么人居住，这场大火估计还得烧好几天。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雷诺克斯又吩咐他们在周边找找纵火者的痕迹，可众人找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显然，纵火者很好地将痕迹抹去了。
众人默然，心中各自猜测起纵火者的身份。
望向众部下，雷诺克斯的眼神却变得冷冽。这项任务极其机密，纵火者能如此迅速地采取行动，肯定是因为在坎普利斯高层中有内应。
他一起出生入死无数次的部下是不用怀疑的，那么，问题很可能就出在那批受皇帝命令去挖地下室的人中！
次日清晨，雷诺克斯亲自到宫殿将情况反应给了皇帝，得到的答复却是“不要轻举妄动，不要透露任何情报”，雷诺克斯心中十分纳闷，却也无可奈何。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皇帝竟会对内奸视而不见？
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深究此事。他所能做的，只是静静等待消息罢了。
是的，等待。
此外，还有另一件事。
副官今天一大早就登门，告诉他说地下室里的男人醒了，但却完全没有办法和他交流。希望他去看看，能否取得什么进展。
对上副官充满期待的眼神，雷诺克斯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去会一会他。
一个时辰后，他推开了医院的大门。兜兜转转，进入了一条隐蔽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病房。
他又想起了副官的话：“如果他——真的是伊莉雅小姐的亲人，对您的戒备应该会稍少一些。”
“但愿如此。”雷诺克斯捋了捋褐色的短发，整了整凌乱的衣摆，使劲搓了搓脸，拉开了病房的门。
小心翼翼地拉开门，雷诺克斯望着床上缩在角落的男子，顿时视线牢牢地黏在他的脸上。
太像了。
雷诺克斯眼中闪过数缕复杂的光，低垂的眼中既眷恋，又凄伤。
如果有上帝，那他一定恶毒得令人发指。
为什么要将人的伤痛在时间的作用下淡去后，又安排命运狠狠地在伤口以最令人意外的方式上扎一刀？他不知所措地想。
那个孱弱的青年，不，准确来说是少年，穿着病服抱着双膝坐在病床上，后背紧贴墙壁，淡色的眼眸里满是对陌生环境的茫然和不安，银白色的长发披散，挡住了大半脸。
雷诺克斯心中一软，他轻轻地走到白发少年床沿，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理会他，依旧抱膝。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雷诺克斯尽力使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雷诺克斯的心脏激动得几乎抑制不住要跳出胸膛，但纠结中还是决定以公事为先，问到：
“那个地下室是用来干什么的？你怎么会被关在里面？”
听了他的话，少年的眼睛突然睁大，眼睛里显出极痛苦和惊恐的神色，用双手用力抱住头，喉咙里爆发出低吼。
雷诺克斯不知这是什么情况，慌了神，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却依然抱着头，弯下腰，一动不动。
他又尝试着将手指轻轻搭在少年肩膀上。少年的感受到他的触碰，猛地抬起头。
对上少年清澈的双眼，鬼使神差，望着那张与伊莉雅极为相似的脸，雷诺克斯怔怔地，竟不自觉地伸出手臂，将少年的脑袋往怀里揽。
等他反应过来，惊骇地如触电般放开了手，少年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头埋入他的颈窝。
雷诺克斯不敢动弹，两只长臂无所适从地僵在半空，极其别扭地被少年拥入怀中。
片刻后少年松了手，重新缩回床脚，抱着双膝。
雷诺克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轻咳两声，“呃，那个，你既然不想回答，我就改天再来。唔，好好休息吧，咳。”
少年依旧没有反应。
雷诺克斯又盯这少年的脸看了一会儿，心中轻叹，转身离去，欲合上门，背后却传来少年沉沉的声音：
“凯伦。”
雷诺克斯蓦然回头，“什么？”
“我的，名字。”少年仰起头，露出了苍白的脸，淡色眼眸中是迷茫和思索。
雷诺克斯有点高兴，向少年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雷诺克斯。”
少年犹豫了一会，缓缓将微微颤抖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雷诺克斯宽大而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少年瘦小而苍白的手，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肌肤间传来。
雷诺克斯沉思，这个少年大概是在地下室时候受到过非人的待遇，使他进入假死状态，以至于抗拒他人，身体也十分虚弱。
但是，少年似乎对他并不抗拒，甚至有些亲近。
这是不是如副官所说，他是伊莉雅的亲人，由于这种天生的亲缘亲近他呢？
关上病房的白色木门，雷诺克斯感到难以言喻的快乐。颈前，他拽出一截吊坠，注视着，细细摩挲。
这个吊坠是一枚银制戒指，是他与伊莉雅的订婚信物。他们一人一枚，戴在无名指处。
伊莉雅逝世后，他将原本戴在她手上的那一枚戒指挂在胸前。每次他想念她，就轻轻摩挲。
时间流逝，戒指上的花纹已经有点模糊了，他却还没能找到关于杀手的任何踪迹，只能空对戒指睹物思人。
雷诺克斯兀自思索。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个少年对于他将来对杀手的探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
凯伦缩在病床的角落，仰头，沉思着凝视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凌乱的银白色长发盖住了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内容，他想不起来，但他知道，那段丢失的记忆散发着恶臭而黑暗的味道。
他感觉自己浸泡在一潭漆黑的水里，水中伸出无数只骨殖，将他拦在水底，永远不得上岸。
突然，一束阳光照进了他的眼睛，温暖，美好。
他下意识想要留住它，眼前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男人，一个高大英俊，眼带忧郁，浑身散发着太阳的光芒的男人。
他迫不及待地用尽力气把手伸向男人，想离开死水潭，想离光明更近一点。突然，光明包围了他。
那种感觉，温暖，洗涤一切罪孽。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污秽全部被净化了。
然后，他醒了，发现自己居然抱着那个梦中的男人，猛地松开了手。
他感到迷茫，这个男人是谁？是神派来拯救他的吗？
但是他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留存在他的脑中的，是最深处的记忆中一张模糊不清的脸，意味不明而冷漠的微笑：“那他就叫凯伦吧。”
凯伦？大概是他的名字吗
他咬住牙，脑中像有什么在搅动翻滚，却只是一片混沌，又回归沉寂。
啊，那个天神般的男人的手掌，很温暖。像是温暖的火把，像是潜藏在他的脑海中最深处的一些记忆，将一切滋生的邪祟燃烧殆尽。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将永远会是照亮他余生的一点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