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清谈之行 时隔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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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老爷的书房在荷花池缀锦堂再西面的一处僻静院落里，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的一侧间隔立着红木立柱，另一侧则是白墙环护，墙面上每数步就有一扇花格样式不同的洞窗。这堵白墙那头便紧邻着荷花池，透过洞窗便可将对面的景致一览无遗，绿柳周垂，玉澜亭在其映衬下显得更加美轮美奂，满池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余秋楠还未曾路过此处，现和翠儿缓步走在游廊里，秋楠觉得从每个洞窗望出去都像是一幅画，仿佛世外仙境般美丽，使人陶醉。
游廊尽头便是书房所在的院落。
秋楠一跨进院门，一股沁人的幽香便扑面而来。院门阶下的石子漫成甬路，甬路相衔，其中有山石点缀，各条甬路最终都汇于书房门前。庭院内栽植着兰花和小片竹林，很是幽雅。
翠儿扶着秋楠进了书房。
书房内很宽敞，大体可以分为三间，没有太多的陈设，环境却颇为讲究。最显眼的就是面朝门靠墙的一整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册卷轴，有几本书特意翻开敞开着，像是打算随时方便翻阅。书房的东面一角摆有一案，墙上还挂有几幅字画。案上有几盆盆景和一个香炉，盆景应该被特意修剪过，有的盘根错节，亭亭如盖，有的悬崖倒挂，凌空欲飞。而香炉此时正焚烧着，冒出屡屡青烟。余秋楠意识到，原来方才进门时闻到的幽香便是来自这香炉。
书房西面则是一个檀木的大书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备，一个雕花桶子瓶中随意插着几卷卷轴，而凝老爷此时就坐在书桌后面悠闲地看着书。
“来了？”凝珅见了来人，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从书桌后面渡了出来。
秋楠行了个礼，亲柔恭顺地说道：“女儿见过父亲大人。”来时的一路上，翠儿千叮咛万嘱咐的规矩，还好没有忘记。
翠儿也行了个礼，便退出了书房。房里就只剩下秋楠和凝老爷。
凝珅左手背于身后，右手轻轻拂弄胡须，满眼疼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如今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大姑娘了。最近因为落水昏迷一事，没少让他和妻子担心，索性最后安然无事。但这也让凝珅意识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同时也提醒了他，是应该开始为女儿物色如意郎君了。
秋楠倒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猜想，难道是吴彻不讲信用，把自己的失忆之事告诉了凝老爷？亦或是凝夫人向他说起了昨晚晚归一事，他也要罚她不能吃饭？还是那个叫衷子瑜的这么快就来恶人先告状了？这么一想才发现，原来她早已四面楚歌。
凝珅走回到书桌旁，拿起一盏茶，喝了一口，道：“听吴大夫说你身体已无大碍。”
“是的。”好吧，吴彻还算讲信用。
“为父这几日一直在前朝筹备本季的清谈，今天早上才回府，听你娘说这几日你一直手不释卷？可也是在为清谈做准备？”凝珅问道。
“是……”秋楠感叹果然是亲娘，看来先前的猜测都不对，难道凝老爷是要和她说这个叫清谈的东西？话说这个清谈又是什么玩意儿？秋楠决定，与其多说多错，还是尽量不说话为妙。
凝珅放下手中的茶碗，思索了片刻，重新走到秋楠跟前，看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为父以前让你不要再参加清谈，你此后也确实再未参加，这次的清谈……你就去吧。”
秋楠虽不清楚这清谈到底是什么，但本能觉得，这什么谈的似乎是个很深奥的东西，能避则避方为上策，于是试探的问道：“能不去吗？”
凝珅以为女儿是迁就自己，内疚的说道：“你的才情是有目共睹的，为父自然不担心，你这次去就……权当散散心，顺便……结交些同龄人也是好的，这也是你娘的意思。”
散心？结交朋友？感情这清谈难不成就是所谓的联谊？这倒是稍稍激起了余秋楠的兴趣。
凝珅继续道：“时间定在三日后，帖子都已命了人分发下去，今天应该都会送到各府中。”说着转身从身后书桌上一叠书下面拿出一个红色信封，递给了秋楠，道：“这是你的帖子，回去好生准备准备。”
秋楠犹犹豫豫地接过了信封，感觉像拿着个烫手山芋。
凝珅这才发现秋楠嘴角的伤口，眉头轻蹙的问道：“你嘴边怎么受的伤？严不严重？”
方才秋楠已经让翠儿扑了一层粉以遮盖伤口，看来这遮瑕力到底是比不上粉底液，反正也是瞒不住了，她只好扯谎道：“天气热上火了，不碍事。”
秋楠回到厢房以后，问起翠儿清谈的事情，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清谈不是什么联谊的聚会，而是类似辩证的比赛。不过清谈往往不拘泥于形式，有时会分为宾主两方，各抒己见，谁辩得过谁方为胜方。有时也会拟题，各做诗词歌赋鉴赏。有时甚至会备酒，行行酒令。总之，不管以哪种方式，到最后都将选出一位优胜者。
秋楠正坐在桌边喝茶，听完翠儿的讲解，不禁撇了撇嘴，郁闷道：“我当是去干嘛，你也知道我现在连个大字都写不好，这清谈要是去了可不就是丢人现眼。听爹的意思，以前不是不让我去嘛，翠儿，以前爹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可知道？”
翠儿起初充满崇拜的眼神，变得隐隐有些无奈，看着秋楠道：“小姐是不记得了，您曾参加过三次清谈，因才华横溢、聪慧过人……三次都得了第一。”
秋楠听了，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赶忙努力咽了下去才不至于四溅，不过呛得直咳嗽，道：“什……什么？凝香儿…哦，不对…我有那么厉害嘛？”
翠儿轻轻拍着秋楠的背缓解咳嗽，继续道：“当然啦，在義都，但凡参加过清谈的名门望族府上的公子小姐，谁不知道香儿小姐的。”
秋楠疑惑道：“既然我那么厉害，那为何爹后来又不让我去参加了呢？”
“虽然香儿小姐的才智有目共睹，但女子无才便是德，按理说以香儿小姐的年纪和身份地位，早应有人上门提亲了……”翠儿看了看秋楠的反应，才继续道：“可却从未有人来提亲，估计老爷夫人就是介怀此事，后来才不让小姐去的……”
秋楠不屑道：“切~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为何这次爹又要我去参加了呢？难道是想破碗破摔，反正觉得我嫁不出去了？”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很合她意，这么一来她就可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了。
翠儿皱着眉还在回味自家小姐刚才那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然后说道：“翠儿倒是觉得，老爷是想通过这次清谈，让小姐觅得意中人。”
秋楠一个不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与此同时，義都将军府的一处院落里，有两个身影正扭打在一起，路过院门口的丫鬟们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穿墨色裋褐的是衷子瑜，而黑色裋褐的则是八一。这几年里，每日晨时的武艺切磋早已成习惯，即使回到了将军府，依然雷打不动。
衷子瑜的拳掌极其凌厉，每一招都快、狠、准，而八一此时明显已经防守多于进攻，虽能抵挡住对面的攻势，却显然已无余力展开新一轮的反手进攻。
衷子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见他乘胜追击，左翻右转，步法敏捷，出招也随之变得更加神出鬼没。如果刚才他多以掌根来击打对方的薄弱处，那么现在则是以掌化勾拦，硬拳崩击对方要害。
八一知道，少爷是想要速战速决了。他双手一个发力，终于和衷子瑜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迅速调整之后，果断出右步崩拳击衷子瑜的胸口，他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衷子瑜邪魅一笑，迅速后撤右步，避开了攻势，同时，右手从胸前上提，以鹰把之势勾握住了八一的右拳，化解了冲劲，并借着八一刚才的冲劲，将其向自己的右后侧牵引。眼看八一就要向前栽倒的一瞬间，衷子瑜一个向右侧身，左脚寸步，迅速抬起左拳劈击八一的肩膀，八一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门口的丫鬟们都忍不住发出惊呼，觉得自家少爷好生厉害。
坐在院落台阶上的四九也猛的站了起来，鼓掌吼道：“好！到底还是少爷厉害！”说着走下台阶将毛巾递给了衷子瑜和八一。
八一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双手抱拳向衷子瑜行了个礼，道：“多谢公子赐教。”
四九重新坐回了台阶上，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边奋笔疾书，边道：“行啦，你每次都输给公子，每次都是这么一句，累不累。”
衷子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掌为杀人掌，拳为御敌拳，你最后攻我那拳太急于求成了。”声音依然有些冷冷的，听不出感情。
八一点头会意。
衷子瑜看了眼四九，声冷道：“四九，你又在干什么？”
四九本还在埋头书写，一个激灵，立马站起身，报告道：“八一能陪公子练拳，小的又没这能耐，那自然只能替少爷干些别的事了。”
衷子瑜皱了皱眉。
八一暗自祈祷，四九这小子别又动啥歪脑筋惹怒了少爷才好。
四九献殷勤般跑到衷子瑜身边，将手中的册子拿给他看，衷子瑜看了眼，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四九洋洋得意：“这是義都仍待字闺中的各家小姐的名册，小的想公子应该用得着……哎哟！”衷子瑜重重踢了他一脚，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八一看着四九揉着自己的痛处，纳闷道：“我们昨天才回的義都，我说你怎么就能整出这么个名册。”
四九龇着牙，不耐烦道：“我这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为了公子，名册算什么，再说了，这些都是一打听就有的东西，有什么好稀罕的。”
八一摇摇头：“皇帝不急太监急。”说完也转身走了。
四九在后面没好气的反驳：“唉，我说你真是个木头，你可知道昨天老爷子和我们公子赌的什么？要是我没猜错，肯定就是有关公子的终身大事。喂！等等我！”
衷子瑜换完衣衫前脚刚进了书房，总管老周后脚就到。
老周将一封红色信封交到他手中，恭敬道：“这是三日后举行的清谈邀贴。”
衷子瑜接过信封，看也没看就随手扔在了桌上，说道：“老爷子的动作倒是快，这清谈名单应该很早就拟订出了，我昨日才回他就有办法帮我要到帖子。”
“将军在朝中德高望重，人脉也广，自然都要卖一个面子，将军的个性……少爷又不是不知道。”老周话里有话，意思是昨晚将军装病一事，自己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配合他。
衷子瑜冷哼了一声。
老周这时又从袖管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衷子瑜。
衷子瑜轻蹙着眉头接过册子，还没翻开，就听老周说道：“这本是将军命人整理的花名册，都是義都名门望族小姐的八字……”
待老周走了以后，衷子瑜粗略翻看了名册。让他哭笑不得是，竟然很多都和刚才四九那本上的名字如出一辙，他原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才能，方才看一眼就基本全记住了。
四九这小子搞这名堂倒是在行，他不禁摇了摇头。
衷子瑜扔下名册，思索了一会儿，眼光最终落在了红色信封上。他既然答应了老爷子，去一去也无妨，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反正他也数年没参加过清谈，就让他见识见识现在義都还有些什么贤能之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谈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