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愿赌服输 俗话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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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義都。
此时，都城一处围地近百里的府邸之中灯火通明，位于府邸东南角的广亮大门前，大红灯笼高挂，将牌匾上的将军府三个镶金大字映照的更加璀璨庄严。
下人婢女们早已排成两排恭候在门前，不敢动弹。总管老周则站在队伍最前方，台阶最下面。
他是位年近六十的老者，饱经风霜的脸上深陷的一双眼睛却深邃明亮。虽满头白发，但看上去却很有精神。
他此刻面色凝重，还时不时向街面两头张望。
人群中没有多余的声响，除了偶尔传来几声不知是谁发出的咳嗽声，以及知了、蟾蜍对炎热天气的抗议发出的鸣叫声外，就再无别的杂音。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从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老周朝身后的人群使了个眼色，下人们便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头，个个站的笔挺，微低着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马车在大门前停下，黑衣白衣男子跳下马背，将缰绳递给了小厮，小厮便牵着马下去了。
老周径直走向马车，小心地将车帘掀起，对车内坐着的人恭敬地说道：“少爷可回来了，老爷已经等候多时。”
那抹墨色的身影起身走出了马车，潇洒利落的一跃而下。
月亮已经高挂在半空中，从云后露出半个头来，散发着柔和的月光。借着月光和门前的烛火，终于得以看清那抹墨色英姿的面容。
他有着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五官分明犹如雕刻一般。一双剑眉下，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让人不敢小看。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畔边没有一丝笑意。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墨色织锦长袍之上，在月光的照射下，整个人霞姿月韵，却也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让人不敢随意亲近。
他，便是吴卓大将军衷承志的独子，衷子瑜。
而另外两个人，黑衣男叫八一，白衣男叫四九，原本是他的两个书童。八一身材壮硕匀称，一脸英气，为人耿直。几年来作为衷子瑜的陪练，也练就出了一身好武艺，擅长舞刀弄枪。和八一不同，四九则长得白静俊俏，远远看去显得十分瘦弱，甚至有些弱不禁风，武艺就更不用说了，好在他机灵，鬼主意多。所以他俩互补之下倒显得相得益彰。
众所周知，大将军衷承志已临近花甲之年，只有一妻，那便是衷子瑜的母亲。他们夫妻间感情深厚，恩爱有加，也曾是都城一段令人艳羡的佳话。可惜天妒红颜，在衷子瑜八岁的时候，他母亲便仙逝了。衷承志自此也再未填房。
衷子瑜小时候就已经展露出过人的才情，八岁便可七步成诗，九岁已可出口成章。衷大将军虽总是在人前谦虚，称其子“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其实内心是充满着骄傲和期许的，也自然对这个独子疼爱有加。衷子瑜在十三岁时离家，拜望舒真人为师，学习武、玄、史、文，五年来跟随着师傅游历四方。
在年满十八之际，却突然收到飞鸽传书，得知其父病重，望速回。衷子瑜这才日夜赶路，风尘仆仆地回到義都。
不过衷大将军常年习武，老当益壮，身体一直十分硬朗。何故会突然身患重病呢？
衷子瑜不禁眉头紧锁。
“恭迎少爷回府。”门前一众人的声音整齐划一。
衷子瑜也不理会，径直走进了将军府。八一和四九紧跟在后，然后下人婢女们跟在他们身后退进了大门。
虽然他已经离家五年，但对于将军府的路仍是十分熟悉，该取哪条捷径，该往哪个转角拐弯依然烂熟于心。
一行人疾步走在冗长的回廊里。
“大夫怎么说？”衷子瑜问道。
“大夫说……恐怕是……”老周没有把话说下去。
衷子瑜的面色顿时更加凝重，步伐也随之加快，墨色长袍在身后凌乱飘逸，而走在他身后的三人不禁需要小跑才能跟的上他。
他们来到一处偏院，院内被烛火点亮，一片通明，厢房门口的两个丫鬟见了来人，匆忙行礼。
衷子瑜进了厢房，双眉一皱，脸色倒是稍稍缓和了下来。
衷大将军正睡在沉香木制的四柱床之上，一见站在门口的衷子瑜，两手便颤巍巍地伸向半空中，吃力的说道：“儿啊，你……你终于回来了，爹等你等的好辛苦……咳咳……”
衷子瑜也不回答，只是紧挨在床边坐下，伸手紧握住那双满是皱纹和茧子的手。
衷承志断断续续地呢喃道：“我……怕是命不久矣，咳咳……但爹尚有一心愿未了，那就是看到你娶妻生子……为……为衷家开枝散叶……咳咳……”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他咳的更加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时，也不知道衷大将军从哪里掏出一块手绢置于唇边，咳了几下再挪开手绢时，就见一滩血迹在上面，猩红的刺眼。
四九和八一站在一侧，看到此番景象顿时慌张起来。但令他们感到疑惑的是，自家的公子却依旧稳如泰山，丝毫不为所动。他俩跟在衷子瑜身边多年，知道他向来处事不惊，但这眼前人毕竟是自己的爹啊，安然能如此泰然自若呢？
衷子瑜这时却道：“爹，你这出戏到底要唱到何时？”
“你……你在说什么，爹怎么听不明白。”衷大将军面如土色，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说道。
衷子瑜缓缓站起身来，眼睛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檀木桌子上的一盏白玉盏上，说道：“方才我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听闻西域大漠一带有种美酒，黑如纯漆，香气四溢。”他走近桌边，伸手拿起那盏白玉盏，凑近鼻子闻了闻，继续说道：“而且饮用时最好使用白玉盏。爹如果真病，想必不会有如此闲情逸致品这龙膏酒吧……”
衷大将军眼看瞒不住了，犹豫着是要起身还是继续躺着装病，脸色也变得有点不太好看。本也知道肯定会被自己儿子拆穿西洋镜，可没曾想那么快就瞒不住，面子上当然挂不住了。
他向站在一边的四九和八一使了个眼色。
他俩会意，老爷子是在赶他们走呢，眼瞅着自家公子当下心情肯定不太好，溜之大吉才是上策，便麻溜地退出了厢房。
衷承志这才利索的翻身下了床，揉了揉脖子，扭了扭腰，活动完筋骨之后看上去精神抖擞，和先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这才定睛望着自己的儿子。是啊，已经离家五年了，今日再见，衷子瑜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帅小伙，而且长得颇像他娘。衷承志一直以为五年时间会很漫长，但没想到说过去就过了，现在他也老了，而这个独生子也已年满十八，是应该招回到自己身边，为他筹谋仕途，为朝廷效力。
当然，娶妻生子之事也应尽快提上日程才是。
他想到这里，心里略觉宽慰，说道：“好小子，看来这五年里望舒老弟没有白教你，的确是学到了点东西。”他的声音声如洪钟，铿锵有力。
“那是自然。”衷子瑜淡然，“不过主要还是爹的手法太过拙劣，处处都是破绽。”他还不忘数落自己的爹，道：“既然爹病重，府内却见不到一个大夫，这是其一。院内的丫头在我踏进院门的时还在闲话家常，这是其二。老周在我进了厢房就不知所踪，估计是知道爹的把戏很快会被拆穿，怕是没脸留在这看，这是其三。以上三点是我最初的怀疑。”
衷承志也不以为意，弯腰从一个沉香矮柜后面拿出一个金瓶，瓶塞还未打开已经隐约可以闻到阵阵醇香。衷承志拔了瓶塞顿时香气四溢，他拿起白玉盏，倒了一口酒，一饮而尽，略有醉意的说道：“最后就是因为这酒让你确信为父是装病，对吧？”
“……应该是方才手绢上的血迹让我确信的。”他回头看着脸色越发尴尬的老爷子，继续说：“手绢上的血渍已接近褐色，断不会是新鲜的血液。”
“哼，眼力也确有长进，不知身手如何？”
衷子瑜不置可否。
“儿啊，敢不敢赌一把？”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赌什么？”衷子瑜话音未落，衷承志已措不及防地出掌，向自己儿子的俊脸上招呼过去，掌风眼看就要擦到其身。
衷子瑜是何等人也，多年习武，他的武艺早已不在师傅望舒真人之下，面对来势汹汹的掌拳，一一回击应对。
衷承志虽宝刀未老，但体力到底比不上儿子。一番来去之后，谁处于下风已经一目了然。面对劣势，衷大将军怎咽得下这口气，随即改变策略，顺手抄起摆在一边的玉如意，将其当剑向着衷子瑜挥过去。衷子瑜右手一抬，架住挥过来的玉如意，左手一个反手就将其夺了过来，然后双手一松，本还在用力挣扎的老爷子被自己发的力搞得一个踉跄。衷子瑜见状，顺势再一个擒拿手便将自己的老父拿下。
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喘息声。
四九和八一候在厢房外，听着里面一来二去的动静，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老爷子一点没变，一言不合就动手。”八一知道胜负已分。
四九正用耳朵贴着房门，像是想要听出里面到底战况如何，说道：“啧啧，你懂什么，俗话说打是情，骂是爱……哎哟！”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进了门里。
只见厢门已经大开，衷子瑜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后，四九吐了吐舌头，赶紧退到一边。
衷子瑜一言不发跨出房门。
身后，衷大将军声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儿啊，别灰心，今天你是输在轻敌。”说完朗声大笑起来，喝了一口酒。
原来就在方才，衷子瑜以为胜券在握，老爷子乘其不备脚下一个使力，踩其脚，衷子瑜吃疼手顿时放松了力度。老爷子随即挣脱束缚，一个反身绕到其身后，等衷子瑜反应过来却已被其锁喉。
战局竟然如此反转，衷子瑜一想起来就莫名的窝火。
衷大将军放下酒杯，又幸灾乐祸地嚷道：“愿赌服输！别忘记你刚才答应为父的事。”
衷子瑜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出别院，朝自己的住所方向走去，四九和八一赶忙跟上。
路上，四九好奇心作祟，小心翼翼地问：“公子，你答应老爷子什么事情啊？”
衷子瑜沉默半响，咬着牙狠狠憋出几个字：“再！问！小！心！你！脑！袋！”
四九听了背脊一阵发凉，想来能让自家公子如此火大的事，四舍五入一下，也就那么几件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愿赌服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