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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笼络人心 这个吴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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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两个月前。
余秋楠已经躺在床上数日,除了去茅厕大小解,翠儿都不轻易让她下地,这可着实憋坏了自己,睡得久了她只觉得全身筋骨酸痛。想当初余秋楠从14岁开始训练跑步,那时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兴趣爱好,到了大学才开始正真意义上的体能训练。教练鼓励她,20—24岁是最有可能创造最佳成绩的年龄区间,只要她肯付出,肯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秋楠想自己现在21岁,完全还有一战之力,所以训练时即使有点小毛小病也是带病上阵,哪能像现在这样连续几天旷工不动弹。
直到吴大夫信誓旦旦的说,香儿小姐如果再不走动走动,怕才会真的窝出病来,翠儿才赶紧为秋楠拿了鞋子,披了薄外套到庭院散步活动胫骨。
不得不说,翠儿在各方面对自己都照顾有加,而且照顾的十分体贴周道,可见她和香儿小姐的感情是很深厚的。秋楠不禁暗叹道,这名门望族府上的丫鬟就是不一样,不仅相貌长得水灵可人,还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也懂心疼人。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慢慢地,秋楠越发觉得她这个“小姐”的称谓含金量有多高,举手投足,待人处事,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千金小姐的身份。可她终究不是凝香儿本人,想要不露出破绽几乎不可能。有一次,她与凝老爷和夫人同在饭桌上吃饭,也许是夏乏,席间她没忍住,大大打了个哈欠,随即还习惯性地舒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二老见状,都惊讶地望着她,老夫人夹鱼肉的筷子凝结在半空中,凝老爷虽故作镇定,但筷子扒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服侍在一旁的翠儿也一脸吃惊状。
后来她才知道,饭桌上这样的举动是很失态的。她愤愤道,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饭后回房的一路上,翠儿时不时地向她投来担忧的眼神。到了厢房,刚跨进门槛,翠儿就忍不住嘟囔道,“香儿小姐果真是病未痊愈,那吴大夫都给小姐瞧了那么长时间病了,怎么就是不见好呢,果真是个庸医。”
秋楠听了一时语塞,想着该怎么和这个单纯的妹子解释比较好呢,难道向她表白实情?自己原本是活在一个21世纪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国家?那里买东西只要轻点下淘宝,饿了只要叫一个美团?想到这,她不禁自己都觉得好笑,更何况是翠儿呢?估计就算她说了实话,翠儿也会断定小姐不是热昏了头,就是又犯病了,尽说些胡话呢!
于是,秋楠叹了口气,问道:“翠儿,我可以相信你吗?”
翠儿连做点头状。
秋楠故作忧伤,悠悠道:“我是患了一种叫失忆的病,这病的症状就是以前的一切都不记得了,记得的只有落水那次醒来以后的事。包括我的前半生所学,也都一并忘却了。”话到此处还硬生生从眼角挤出一滴眼泪,继续道,“吴大夫也说这病极难治愈,但除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其他无碍,我只是不想让爹娘难过,所以让吴大夫瞒着爹娘。现在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于你,是因为信任你,知你断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小姐……你……你是连识文断字都忘却了吗?”翠儿自己的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夺眶而出,一个健步上前就搂住了自家主子的肩膀,哭道:“我家小姐怎么这么可怜啊,大才女变成大笨蛋了啊……香儿小姐放心……呜呜……一切有翠儿在呢,翠儿一定会帮着小姐的。”
秋楠庆幸,字……她倒还尚且认得,但终究是骗了这单纯的丫头。眼瞧着抱着自己哭成泪人儿的翠儿,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其实秋楠说那番话,其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那便是这位吴大夫了。吴大夫其实名叫吴彻,年龄估计顶多也就二十五岁左右,这些也是秋楠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秋楠从昏睡中醒来,吴彻来为她切脉诊病,她身为深闺大院的小姐,寝室之内自然更需要诸多避讳,所以翠儿放下了床榻边的薄纱帘帐,而秋楠只需露出一支右手,并用手帕盖上让其诊脉。
她睡在床榻上,从薄纱中隐约看到这位大夫原来不是个老者,此时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身象牙白色长袖襦衫,一条同色系的腰带轻束,身无旁物。一头长黑发从耳际处利落的拢成一束扎于脑后,虽面貌看不真切,却让人感觉温而不弱,清而不寒。
诊脉到一半,秋楠略微感觉他的手指有些许迟疑,随即便听到一声清冷的声音,道:“望凝夫人准许将香儿小姐的金面露一露,以观其色,方可断方开药。”
凝夫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答应,待翠儿掀开帘帐,秋楠才得以看清来人。
这位吴大夫的眉宇之间,竟然与她的偶像博尔特有几分相似,当然他比博尔特可是要俊俏的多了。这让余秋楠始料未及,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泛起一抹红晕。
吴彻哪晓得此时此刻秋楠的心理活动,见她面色红润,一副娇羞的模样,便轻轻笑道:“看来香儿小姐已无大碍,只需稍加进补调理即可。”
只因为他这一句话,后来就发生了那出药丸补汤和中药的“医疗事故”。秋楠想,看在他长得像博尔特的份上,她忍了。更何况,在他的尽心照料下,她感觉自己的身子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走起路来身轻如燕。就凭这一点,秋楠可以认定他并不是庸医。
余秋楠回过神来,又看了看仍在她肩膀上哭泣的翠儿,顿时心生犹怜。
想想也是,翠儿现在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进凝府服侍凝香儿了。这么多年来的相处,虽两人地位悬殊,但凝香儿和她之间是即有主仆情分,又有姐妹情谊的,只因环境所迫,这些情感深埋在彼此心里罢了。也不知是秋楠的直觉,还是凝香儿这副躯体中残留的情感,秋楠就是认定翠儿是真心真意对自己的。
要知道,当你举目无亲,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这样的情感是多么的弥足珍贵。所以她在心里暗暗发誓:除了这次,她不会再欺骗翠儿了。
在之后的相处中,秋楠才知道,凝香儿还曾教翠儿读书写字,在翠儿眼里,估计第一个崇拜的是她哥哥凝司墨,第二个就是她本人了。用翠儿的原话讲,凝香儿就是才貌双全,知书达理,品貌端庄,喜行不言色……这样的一个存在,其中她还用了很多生僻词,秋楠一时没有全记住,总之概括起来就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可余秋楠深知,自己和大家闺秀这个词是根本搭不上边的。她哪会什么针织裁剪之类的女红,更别提写诗作赋和琴棋书画了。她的语文可能真的是体育老师教的,要是让她现在即刻背出 一首诗,估计也就那一首: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除此之外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以前学过的早全部还给老师了。
唉,果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想想自己平时也没有读书的习惯,满脑子除了体能和跑步训练,就是偶尔打打游戏消遣,余下的时间便是吃饭和睡觉……按照梦璐的描述,秋楠的大学生活其实已经提早步入老年阶段,起床、吃早饭、上课、训练、吃饭、再训练、洗澡、打游戏、睡觉。而活动范围仅限于寝室、饭堂、教学楼、操场,偶尔被她、燕婷、懿珉拉去逛超市商场,秋楠才不至于在寝室里发霉。从这点上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很尽责的“宅女”。
余秋楠难得如此正视自我,一时间竟也产生出了一种念头:难道自己就是所谓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但下一秒立刻就被她自己理直气壮的推翻了。
不是的不是的,自己只是不上心学罢了,她只要想用心学,肯定样样都做得到!她坚信。
可是,理望是丰满的,事实是骨感的。事情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
自余秋楠对翠儿的那次推心置腹以后,翠儿服侍她服侍的更是面面俱到,秋楠也在闲暇之余向她学习讨教了一些基本礼法,以防后面又再发生什么纰漏。不学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道理实在多到大大超出了秋楠的预期。看着翠儿给她搬来的一本本书册,什么《女诫》、《女德》、《女训》……整整齐齐的叠在桌子上,俨然就快堆成一座小山丘了,秋楠差点以为要被淹没在书山之后。
翠儿的教学方法简单粗暴:看书!
但在这种蝉鸣声声,引人入梦的夏日午后,哪还有什么心思看书。秋楠粗略翻了几页就禁不住阵阵睡意袭来,不一会儿就流着哈喇子睡死过去了。
睡梦中她梦见博尔特拉着她的小手,和她肩并肩坐在海边看着夕阳,夕阳缓缓落下,晚霞映照在海面上,远远连成一片,美丽极了。然后博尔特深情地望着她,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正当他的脸与她相贴的好似近在咫尺的时候,不知怎地,竟然一下子变成了吴彻的脸,搞得她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秋楠的灵台好像一下子清明起来,她似乎认识到这只是个梦,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在默念着:别醒过来、别醒过来……
吴彻那双深如幽潭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像听得到她心里的声音,邪魅地轻声笑道:“不想醒过来?”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她一时看呆了。
梦到此处,秋楠的哈喇子流的更长,还时不时轻轻笑出声来。
翠儿进了厢房,见自家小姐打瞌睡不说,还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傻笑,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对方是自己的主子,敢怒不敢言。拾起一摞掉在地上的书,这才把秋楠弄醒了。
秋楠还没来得及细想方才那个无比奇葩的梦到底说明了什么,这头见翠儿不高兴了,只好撒娇,拉着翠儿的衣袖娇声道:“好翠儿,这书那么多,怎么看的完。而且每本都是字,连幅图也没有,我看了后面的就忘了前面的,就是记不住啊。”见翠儿不看她,她佯装扶着脑袋嘟囔道,“我这病就是字看得多了,头就隐隐有些晕。”她佩服自己这撒娇的本事是练就的越发炉火纯青了。
翠儿果然一下子消了气,心疼道:“罢了罢了,不看就不看吧,只要翠儿在香儿小姐身边多提点着,处处小心着,想是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说完还不忘给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秋楠略受打击。
亏得在翠儿的帮助下,秋楠在凝府的日子也变得安逸不少。凝老爷和夫人眼见这女儿越来越趋于……正常,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倒是偶尔例行公事上门为秋楠诊平安脉的吴彻,看她的眼神,越发深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