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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行 命运之轮缓 ...

  •   黎夙卿上了马车,就看到,女子霸占着他的位置,喝着他的茶,吃着他的糕点,毫无一点公主的模样。
      那吃相真是不敢恭维,狼吞虎咽,还不时用油腻腻的手蹭蹭脸。
      似是被她的热情感染,他有些好奇地选了一块,浅尝一口,皱皱眉,又重新放下,他并不喜欢吃甜食。
      终于,她从一堆糕点中抬起了头,眨了眨大眼睛:“ 你这么盯着本公主看干嘛?现在才发现本公主长得漂亮了吧。”
      黎夙卿清冷的眸中漾出点点暖意,他从车厢的夹层中拿出一块锦帕递给了她,“公主,点心可满意?”
      西秦国居然有这样一位直率的公主,被保护得很好啊,可谁又知道这单纯直率,对她是福还是祸呢?
      “那自然好得不是一点点,本公主跟你说……哎……你怎么在发呆啊?”她眉飞色舞地向他比画。
      黎夙卿闻言温和一笑,展颜间如春光四月,梨花荡漾,让人倍感舒心,“是本皇子失礼了。”
      她像是被惊到了,连手中糕点落地也未曾发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你笑起来真好看。”最后,她感叹道。
      黎夙卿脸上并无半点不悦,因为她的目光极其纯粹,不杂半点情欲。
      “我定要把你引荐给六皇兄。”
      黎夙卿勾起一抹浅笑,在沉默的瞬间,眸中精芒一闪而过。
      玄汣王兰臻?
      早有耳闻,兰臻是西秦国最不受宠的皇子,却偏偏权倾朝野,统帅三军,连西秦皇也忌惮他三分。
      据说他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可偏偏这样的人却生得温润如玉,公子无双,引无数男女竞折腰。
      那么乱世之中,他是否是他一直渴望的对手?
      但黎夙卿却未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因一个人的话,而对其感兴趣。
      命运之轮缓缓转动,谁是谁的劫,戏剧内外,棋逢对手。
      “老是公主,公主的叫,太过生疏,叫本公主青芙吧,兰青芙。”
      “公主,礼不可废。”
      “青芙。”兰青芙打断了他的话。
      “是,青芙。”他做无奈状,“黎夙卿。”
      闻言,她点头表示知道。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兰青芙向窗外瞥了一眼,“怎么不是去皇宫?”
      “见一个朋友。”他顿了顿,悠然开口,“你可要与我同去?”
      兰青芙摆摆手,含糊其辞地回答:“没兴趣,你走吧,把马车和糕点留给本公主就行。”
      他也不做勉强,吩咐道:“鬼奚,你在这守着。”
      黎夙卿轻巧熟路地走向后院,令人惊叹的是,外观如此平凡朴素的江宁侯府,里面居然别有洞天。绕过迂回曲折的长廊,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面而来,而在其中,似乎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茶香,令人沉醉。
      黎夙卿缓缓踏入池心亭,一眼就望到了亭中央的石桌上,随意放置的两个青瓷杯。
      上好的庐山云雾正飘着淡淡茶香。
      显而易见的,此间主人早已知晓了有客临门,并且非常了解客人。
      只是此时客人到了,却还未见主人。
      但作为客人的黎夙卿毫不在意,因为他的心思,早已被茶杯下压的纸张所吸引。
      看清上面的内容,黎夙卿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趣味。
      纸张在黎夙卿手中慢慢化为灰烬,但他的两眼中似有波澜暗暗起伏,深邃得令人不可思议。
      他似是自言自语:“消息准确吗?”
      “从目前来看,应该是真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随之接口。
      黎夙卿闻声望去,池心亭旁的假山后闪出一个人影。
      是个少见的俊美青年,一身青衫,墨玉般流畅的长发被雪白的丝带所束,一半披散,一半束缚,风流自在,优雅贵气。
      他就是江宁侯府的主人,北岳国广昌王之子沈怀枫。
      但黎夙卿很不满意这个结果,道:“什么叫应该?”
      “属下失职,属下会继续查探。”
      如今的沈怀枫当然不是真正的沈怀枫,真正的沈怀枫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冒名顶替的是黎夙卿的属下鬼衣。
      “不用查了,这消息无论真假,都值得我们一探究竟。”黎夙卿默然片刻,又问,“那些人呢?”
      “一个月前有密探报告已出现在边城。”
      “逃出来几个人?”
      “只剩两个人。”
      ……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是猫捉老鼠还是鼠戏猫,就各凭各的本事了。不过在此之前,寿宴的事决不允许出错。
      黎夙卿半倚着栏杆喂鱼,碧波开始起伏,皱起无数涟漪。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所及之处也有圈圈圆晕荡漾开来,甚至有许多气泡冒出,紧挨着亭子,却与喂食处甚远。
      黎夙卿心中了然。
      良久,他又道:“这次寿宴各国来使的名单呢?”
      “早就准备好了。”鬼衣立马恭恭敬敬地奉上。
      北岳皇沈云轩,西秦玄汣王兰臻,东霖大皇女凤锦墨,楚国太子江隐初,燕国丞相,梁国太子及若干女眷。
      他一个个扫过其资料,指尖微颤,视线在一个人的名字上停留许久,向来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江隐初。
      “倒真是群英会聚。”
      鬼衣不解地望了望他家主子,果真——
      黎夙卿缓缓吐出来后半句话:“鱼龙混杂,最适合浑水摸鱼。”
      “本皇子说得对吗,水下那位?”
      闻言,宛如惊雷般,亭内水下之人皆一震。
      鬼衣立刻起身,握紧剑,朝池面望去。
      与此同时,水下之人一惊,池水泛起波纹,立马暴露了所处位置。
      找到了,鬼衣眼睛一亮,利剑脱手而出,刺入水中。想来这水中之人也极为狡猾,定在第一时间移动了位置。剑入水后,便没有了下文,池面逐渐恢复平静。
      鬼衣不敢松懈,因为人还藏在水下。
      “小心!”伴随着黎夙卿的一声提醒,池水开始翻腾,水花四溅,冲天而起,遮住了鬼衣的视线。此时,有一人从水中一跃而出,向鬼衣杀来,手中握的正是刚才刺入水中的那把剑。
      鬼衣一惊,却苦于没有兵器,只好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眼看那剑就要刺入鬼衣体内,黎夙卿皱了皱眉,目光微凛,手指轻挑,袖间银针带着一股寒气,化成一把利剑,擦过鬼衣的肩头,飞出。
      正中心脏,一击毙命。那人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却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从半空中坠落,溅起了一池水。
      池中渐渐有鲜血漫开。
      不久,尸体也浮起来了,鬼衣过去看了一眼,回来向黎夙卿报告:“是府里烧火的。”
      黎夙卿慢慢眯起眼,冷冷一笑,满是嘲弄:“怎么最近你府里这么松散?”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鬼衣“扑通”一声半跪与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头上有大滴汗水滚落:“鬼衣知错。”
      殿下虽然性子清冷,但对于下属也是极为宽厚的,可若是犯下大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黎夙卿转身逆着光,灿烂的阳光将他的身子衬得流光溢彩,一半又隐没在阴影中,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连自己府里的人都管不了,如此安逸,这次是本皇子在场,那么下次呢?就刚才那一下,足以取了你的命。即然这样,本皇子要你何用?”
      “殿下,鬼衣知错,请殿下收回成命。”鬼衣惶恐道。
      “哼。”黎夙卿一挥袖,再次恢复到云淡风轻的模样。
      压力一松,鬼衣几乎瘫倒在地,这才发现背后已湿了一片,此时传来更是一阵后怕。
      未等他松口气,黎夙卿冰冷的声音隔空传来:“规矩你懂得,自己下去领罚。”
      闻言,鬼衣的身体再次紧绷,苦笑连连。
      还好是几鞭子的事,自己还能扛得住。
      “那人是谁的眼线?”黎夙卿幽幽地问。
      鬼衣硬着头皮回答:“属下不知。”
      黎夙卿秀眉微皱,命令道:“去查。”
      “是。”
      黎夙卿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眯了眯眼。
      “这场寿宴到是有趣的紧,一场惊心动魄的赌局。”
      “殿下,有何高招。”
      “这次我们一定要钓一条大鱼。”
      “太子党?”
      “不,他们顶多算条小鱼,本皇子要的是他们身后那只黄鹂。不过你倒是提醒本皇子了,太子党似乎也安稳太久了,一场大清洗再所难免。”
      “明白了。”
      “对了,此次寿宴,北岳皇亲临,定是要劝你回去,你的戏可要做足了。”
      “是。”
      “沈云轩是由广昌王沈恒辅佐继位的,且刚上任就以铁血的手段,近乎残暴地压下了那些对他不满的老臣。一匹狼怎么甘心寄人篱下,而沈恒又怎么愿意看着手中的棋子脱离掌控?你广昌王之子的身份利用好了,就是一把双刃剑。两败俱伤显然不可能,但看一场自家人打自家人的戏码,不是也很有趣吗?”
      “可北岳皇不是殿下您……”同父异母的哥哥吗?
      “那又如何?鬼衣,你多事了。”
      “鬼衣知错。”
      良久,黎夙卿又添一句:“另外,池塘了改养食人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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