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卿歌》秦殷离

3、结缘 声音明明是

　　“姑娘，果真如此？若还有隐情，你说出来，本皇子定会为你做主。”声音明明是清冷得似夜月下的幽潭，却带着丝丝蛊惑，让人莫名的安心。
　　“家父根本就没欠那么多，家父去世后，家母已变卖家中财产，全部还给你了，怎么会还有？”她的声音明显带了哭腔。
　　“你父亲欠了多少？”
　　“你这个贱人，别血口喷人。”男子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反倒恶人先告状，“什么没欠那么多，那老不死的欠了老子整整一千两呢。就她那家底全卖了也不值一百两，老子可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份上，才宽松了这么多天。”
　　见那红衣女子又要发怒，黎夙卿先一步开口：“可有证据？”
　　“有。”男子得意洋洋地从袖口取出一张欠条。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下面还有官府的印章，确实是一千两。
　　西秦女子不信邪，自他手中抢过欠条，一字一句地仔细检查，确实没问题。
　　这下她也没辙了。
　　底下也炸开了锅。
　　“我听说，之前程家好像是欠了王家一大笔钱，程家也为此倾家荡产。”有人议论道。
　　又有人同情道：“王家是出了名的地头蛇，又有城尉照料，谁敢惹啊。怕是程家变卖的家产都没人收啊，可怜了这位程姑娘。”
　　“还是别说了，小心被王家人听到，自个儿倒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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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女子不甘心地跺了跺脚，但无奈只好恶狠狠地说一句：“算你狠。”
　　她是西秦国随行前来贺寿的公主，这里是南裔国，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西秦国。那王家恶霸固然可恨，但绝不可因小失大。
　　不过，之后就说不定了……
　　王霸天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而黎夙卿看着那张欠条，联系之前程姑娘的哭诉若有所思。
　　此事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张欠条是你亲自写的？”黎夙卿定情开口。
　　王霸天一愣，讪讪开口：“小人大字不识一个，这欠条是城尉府上一个教书的写的。”
　　“你怀疑这张欠条是假的？”西秦女子见事情有了转机，一下子来了兴趣。
　　王霸天急忙撇清：“殿下若是不信，可去找城尉府中那个教书的对峙，这张欠条绝对是真的。”
　　“城尉可否作证？”
　　“这欠条是小人与那老不死的在城尉府中签订的，当时城尉也在场。”
　　王霸天上面是城尉，城尉隶属兵部，巧的是兵部侍郎又是太子的人。
　　官官相护吗？
　　底下的人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黎夙卿见鱼已上钩，也不再打哑谜：“那就奇怪了，城尉府中怎么会有如此劣墨？”
　　手拿欠条的西秦女子凑近一闻，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忍不住低咒一声：“好臭。”
　　底下皆议论纷纷。
　　墨迹干了这么久，还如此臭，这墨水可不是一般的差，怕是只有家徒四壁的读书人才会用它。
　　小小一个城尉，官虽不大，但也不至于穷到只买得起劣墨。
　　“因为，因为……”王霸天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一个理由，“因为那个教书的，对，就是因为他很穷，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墨，自然很差。”
　　“你确信这是劣墨？”黎夙卿似笑非笑，“可本皇子不这么认为。”
　　“拿水来。”
　　难道欠条中还有文章，众人皆睁大了眼睛。
　　反观王霸天脸上有大滴汗水涌现，紧紧地盯着那张欠条，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人群中立刻有人端来一盆水。随即，欠条被鬼奚浸没在水中。
　　众人皆紧紧盯着水中的欠条，忽然，不知谁惊呼一声，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王霸天坐不住了，那声惊呼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瞬间，他的心悬在了嗓子眼上。他匆忙推开人群，定情看去。
　　原本应该晕染在水中的一张模糊不清的烂纸条，如今却——
　　虽然纸张烂得一塌糊涂，但基本的字迹还是勉强可认的，最要命的是字迹下面还有字。
　　就像是用笔写了一遍后，再完完全全地抹掉，然后重写一遍，但一浸水，都完全显现出来了。
　　有眼尖的立刻读出了底下那被覆盖的字：今我程氏向王霸天借……借一百两，苍天可见……
　　重点是一百两，而王霸天说的是一千两！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骗局！
　　西秦女子忽然恍然大悟：“本公……我听说有种章鱼汁做成的墨水，用这种墨水写的字和用平常的墨水写的字没什么差别，但是日子久了就会褪色，一点点变淡。这时再用普通墨水写字覆盖上去，就谁也不知道里面的玄机了。”
　　“不错。”黎夙卿接着说，“但这种墨水也有不足，它会散发出一种恶臭，虽然可能会被误认为是劣墨而忽略，但是一浸水就全暴露出来了。”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出来，这种章鱼只有东霖国才有，因其罕见的药用价值，而被皇室严格把关，轻易不会外流。小小一王霸天自然不可能有这种珍惜之物，但这墨水的来源就值得深究了。城管，兵部，太子，东霖国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王霸天彻底瘫倒在地，一脸绝望。
　　忽然，他望了一眼黎夙卿，像是看见了他的救命稻草一般，想扑过来抓住黎夙卿的衣摆。
　　但黎夙卿轻轻一退，王霸天抓了个空。
　　“九皇子饶命啊，是城尉指使小人做的，不然小人哪有那个狗胆啊，九皇子饶命啊……”
　　忽然，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众人皆捏紧了鼻子，只见那王霸天在极度恐惧之下，吓尿了。
　　黎夙卿向鬼奚使了个眼色，鬼奚会意：“大胆贱民，胆敢冒犯九皇子，欺诈无辜女子，按南裔国国法，应立即送往官府，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不不。”王霸天惊恐地望了望四周，想要逃跑，却被鬼奚拖出了人群。
　　只剩下他凄厉的哭喊：“九皇子饶命啊，饶命啊……”
　　但众人却都忘了另一个与此案有关的人物：城尉。
　　城尉完全可以将罪责全部推到王霸天身上，所以还不是动他的时机，有些人需要连根拔起。黎夙卿望着皇宫的方向想道。
　　接下来，该处理正事了。
　　这个程姑娘很不正常呢。例如，正常人大仇得报，总不会全程面无表情吧。
　　黎夙卿缓缓走近，在那卖身女子前放了一袋银子。
　　“恩公！”她朝黎夙卿磕头道：“多谢恩公为家父伸冤，待民女程汐月葬完父亲，就去恩公府上为奴为婢，终身侍奉，以报今日之恩。”
　　程汐月因大幅度动作露出了袖间柔荑，黎夙卿微微一瞥，就瞧见了那双手上纵横交错的浅浅疤痕。
　　程汐月似是无意的，那双柔荑又隐入袖间，黎夙卿眯了眯眼。
　　“姑娘不必客气。”黎夙卿拒绝，“本皇子不过略尽绵力罢了，为奴为婢大可不必，姑娘还是快些把父亲安葬了吧。”
　　说完与转身离开，但步伐被阻，黎夙卿望着挡在前面的西秦女子，问：“公主可还有事？”
　　她向前一步，一把抓住黎夙卿的衣袖，张口欲言。
　　黎夙卿盯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一双秀气似女子般的眉几乎皱在了一起，淡淡道：“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尴尬地收回手：“九皇子，可否顺便载本公主去皇宫？”
　　未等黎夙卿答应，她便不顾众人的指指点点，大摇大摆地朝马车走去。
　　黎夙卿连忙前去阻止：“公主，男女有别，这传出去对公主的名声不好。”
　　女子摆了摆手，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谁敢乱嚼本公主的闲话。快点啦，本公主都不在意，你在意个毛啊，别婆婆妈妈像个女人了。还愣着干嘛，上车啊。”
　　他叹了口气，向鬼奚点了点头。
　　只剩下百姓议论纷纷，人声嘈杂。
　　“居然有个女子上了九皇子的马车，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稀奇事啊。”有人调笑道。
　　又有人说：“我看未必，九皇子和惠安郡主可是公认的一对，至于她肯定是某个爱慕九皇子的半路插足者。”
　　“对啊。”有人附和，“惠安郡主可是我南裔国第一美人，父亲又是当朝姜王，光这身份她就比不上。”
　　“惠安郡主都没上过九皇子的马车，问那个女子有这份殊荣？”
　　“郡主与九皇子天生一对……”
　　一时间，众人在下头争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