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茶》一芦

2、入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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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道的那天早上，阳光出奇的好，自带柔光的那种。在这种神圣光环的笼罩下，我似乎是怀着一种我爸所说的宛若新生的感觉，踏进高中校园的。
　　我们学校坐落在市西，伟大的复兴南路上，矗立在校园正中的主楼仿佛昭示着省重点中学和首批示范性高中独有的威严，有着百年名校的厚重感与沧桑感。
　　以前听开欣说，学生里流传一句话，说的是市里三所重点中学的建筑特点：**中（我们学校）像教堂，一中像宾馆，附中像战场。
　　其实在后来，学校把二学区的实验楼修成飞机头形状之后，整体建筑风格就有些诡异了，但那是在我们毕业之后，我在的时候，她还都是妥妥的哥特style（此处有奸笑）。
　　不过现在操场上一片混乱，感觉比科大附中更像战场。
　　分班大榜的布告栏横在主楼正门门口，高一新生和家长乌泱泱的挤在布告栏两边，密密实实像两队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将主楼堵了个水泄不通。我和开欣从人群最左边的榜单摸索，在各种夹缝中艰难寻找自己的班级。
　　没过多一会儿，只听她兴奋的大喊：“巧巧！看到你了。”
　　开心尝试着从一个穿着捆绑风紧身衣的大婶旁边拉住我按在玻璃窗上的手。
　　“你在三班！”
　　2
　　不过寻找开心所在的班级就没这么痛快了，我们俩找的汗流浃背，直到有一种看破红尘地老天荒的感觉的时候，终于在十七班的角落里发现了她的名字，很是霸气的独占一排。
　　三班和十七班隔了一百八十丈远。
　　排队的时候，所有班级面对主楼在操场正中一字排开，有专门的高年级学长拿着牌子做向导，我和开欣被一条甬道彻底分开了。
　　我晃悠悠的站在三班末尾，也不知道又等了多长时间，开始跟着队伍绕过人群往教学楼方向走。前面有些同学，好像原来就在一个学校的，不知道交头接耳的在议论着什么。
　　我耷拉着脑袋，有点没精打采。一是因为刚才找班级实在花了太多力气，二是因为头顶的太阳太过毒辣，晒得我快虚脱了。
　　后面一个人忽然把伞撑到了我的头顶。
　　“热吧，一会儿进楼就好了。”
　　我回头看，排在我后面的是一个长了两颗兔牙的姑娘，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她单薄的身材让手里举着的阳伞看起来很有分量。
　　“谢谢。”我说。
　　“不用了。”她超前面努了下嘴，示意我马上到了。
　　“我叫郑巧。”
　　“我叫辛静。以后就是同学了。”
　　她看着我笑，又露出两颗雪白的兔牙戴着的黑框大眼镜和棒球棒显得很像动画片里的阿拉蕾。
　　3
　　教学楼一共6层，每层楼都被中间的圆形大厅隔开，3班在二楼大厅右边偏中间的位置。
　　一个学长模样的人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说，我是三班的班主任、你们的政治老师，我姓白。
　　那人回头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像他摸样一样俊秀的字。
　　白桦。
　　真是个让人清爽的名字，就跟人一样。
　　欢迎你们来到**中。以后有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好像终于知道那些同学在议论什么了。
　　这个新班任穿了一件红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工整的三七分发型丝毫没有被炎热的天气所破坏，看起来应该不到三十岁。
　　原来这个举牌子的男生不是什么学长。我心里莫名涌起了一种名叫思春少女的花痴感。
　　我不自觉在心里念叨，果然人如其名，不仅长成了徐志摩同款，连名字都这么有诗意。
　　白老师将粉笔扔进纸盒，推了推眼镜说，我们开始点名吧。
　　不同于七零后的建华、东升般宏大，基本都是独生子女的八零后，名字开始有个性起来，叫单字和叠字名字的人多了，比如鑫、爽、帅，比如洋洋、冰冰，每个班总得有几个。特别是八十年代末的父母，可能是受到琼瑶阿姨的启发，女孩名越发的诗情画意起来，我们班就涌现出好几个婉婷、曼丽。这么一想，我还是早生了几年，要不也能赶上这股婉约风不是，现在充其量能跟赵丽蓉老师扯上点关系。
　　白老师慢悠悠的点名，跟我遇见的所有老师一样，在点到我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全班62个人，除了一个叫钟旭的同学没来，其他人均被悉数点到。
　　白老师收起名册说，现在请大家都先出去一下，在走廊按大小个儿站好，我们分下桌。
　　4
　　同学们像幼儿园大班儿的小朋友，认真的开始比高矮。我靠在窗台边上看着他们傻笑，被几个热心的女同学拉了进来。
　　等大家站得差不多了，白老师看着我们的队皱着眉：“咱们分桌要是以参差不齐为标准，准能拿学年第一”。
　　他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我被拎来拎去，站在第八排。往男生队伍瞄了一眼，跟我同位置的男生，目测是个体重超过180斤的重量级选手，保守估计能把前面同学装下。
　　我很是伤感，因为，不出意外，他将是我未来三年的同桌。
　　又是前两排，胖同桌，高中将是被点名答题、吃粉笔灰和挨挤的命运。
　　白老师还没拆完，被一个人打断了。
　　有个身影风风火火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像是奔赴前线的战士。
　　平头，单眼皮，瘦但很结实的身材，带来一阵风，引得周围同学纷侧目。
　　“这是3班吧？我刚才走错教室了。”那男孩歇了歇气说。
　　白老师朝他点点头，打量了一下，让他站到到重量级选手前面，竟然跟周围几个同学的身高形成了完美的等差数列。
　　我不禁在心中暗暗佩服：白老师眼睛自带游标卡尺功能。
　　我叫钟旭。
　　我未来的同桌说。
　　5
　　分好了座位，班里果然看着规矩多了。
　　我和钟旭坐第二排。白桦老师在讲台上开始分发入学资料，交代要缴纳的费用，统计大家军训迷彩服的号码。白桦在上面黑板上边写边说，同学们在下面边记边互相寒暄。我看见辛静就坐在我前排的隔壁桌，跟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男生正聊得起劲。
　　旁边的钟旭，这个同桌坐的笔直，脖子伸老长，挺认真的在听。
　　“你在看我么？”
　　他突然张嘴说话吓了我一跳。
　　我明显的感到脸和脖子开始热起来，好像作奸犯科被人逮住一样。
　　“啊，你都能记住哈，军训和开课的时间。我看你也不拿笔记。”
　　我一心里发毛就会语无伦次，从小就有的毛病。
　　“这还用记？”
　　他用一个淡漠的表情回应了我：“他都写黑板上了。”
　　我词穷。
　　“我叫郑巧，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我想以跟他介绍我名字的来历套近乎。
　　他一边看着白老师发材料一边说。“你名字挺好记的。”
　　“你名字也挺好听，刚老师点名的时候我就觉得……”
　　他仍然面无表情的再看黑板。
　　看来这个话题又无法继续了。
　　白桦正了正眼镜，以并不洪亮但非常郑重的声音说:
　　“未来三年，是你们人生中很关键的三年，也是很难忘的三年。**中培养了很多的重点大学、958、211高校的学生，但我要说的是，这不是终点。我也是这里毕业的，站在一个学长的角度讲，我希望你们在这里的时光是不悔的，无论是成绩，还是成长。我希望大家在未来的三年里，能学到知识，交到朋友…”
　　“你是考上的吗？”他的话题可真够开门见山的。
　　“考的自费。”我很诚恳的告诉他，毕竟坐在我旁边的不是那个胖男生，我已经很感恩了。
　　钟旭看了下我说，“其实我能上这学校也算挺走运了。中考押对了作文，所以考上公费。要搁我平时的分数…估计也是自费。”
　　我没太听懂他到底是自谦还是在自夸，我觉得潜台词应该是——他比我成绩好。
　　“那你平时成绩一定挺牛的吧？”我开始捧臭脚。
　　“嗯…还行吧。”他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自信满满的样子却很欠揍。
　　“那以后多帮帮我这个后进生哈。”我朝他很官方的假笑。
　　他仿佛没看出来我的鄙夷神色，很痛快的说了句：
　　“好。”
　　好个六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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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环顾四周，这么多从各大初中考上来的尖子生，这些脸上带着稚气和朝气的，面露不同表情的男孩女孩，每一个都怀着都比同龄人上了更好学校的优越感。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集体了，十年、二十年……经历过更为严峻和惨烈的淘汰之后，这些人还在同一平台吗？这种心境还在吗？
　　学海无边无际，我对未来一无所知。前路是越发开阔还是更加茫然，我们这些十五六岁的孩子，怎样才能在每一次都做出正确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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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开欣一直嘻嘻哈哈的跟我讲他们班的事。
　　“我同桌名字特别逗，他姓兰，你猜他叫啥？”
　　我面露愠色：“开欣，我觉得你不如让我猜喜马拉雅山上的雪有多厚好了。”
　　腾开欣嘻嘻哈哈笑更欢了：“你肯定猜不着，哈哈哈……他名字叫壮阔，兰壮阔！不到一米六的个儿，瘦的跟个鱼刺儿似的！叫壮阔……我真想在他名字前面加一个‘波’，哈哈哈……”
　　我真心不想跟这个傻姑娘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