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剑修不好惹gl》花间晚酒

24、黎绯和丹郁 我和你说

　　女丑回来的时候丹郁已经自行从棺材里出来了。着红衣盛妆，肤白如雪，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见了女丑也不搭理，兀自摆弄着什么。

　　女丑被她无视惯了，习以为常，也不恼，只盯着她侧颜，酸溜溜说了句：“白锦不要你啦。”

　　她说好这话，揪着心，仔细观察丹郁的反应。然而丹郁没给她任何反应，神色自如做着手头的事情，仿佛没听见一般。直到女丑不死心盯着久了点之后，丹郁缓缓翘起嘴角，眼睛眯了眯，像只偷笑的小狐狸。

　　女丑被这笑唬得莫名其妙，摸不准她心思，又补了句：“黎绯很可爱。”

　　“我叫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丹郁这时候转过头来狠狠嗔了她眼。飞眉入鬓，目若点漆，英气凛然，发间珠围翠拥金钗摇。

　　女丑被那金钗摇得心旌荡漾，昂首挺胸半真半假道：“我觉得她们很般配。”

　　丹郁未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山洞外走去。

　　女丑警觉地跟上：“你莫不是要去拆散她们？这我可就要劝你别白费功夫啦。”

　　丹郁顿下步子，盯着女丑的脸端视许久，玩味地似笑非笑。笑到女丑心底发毛了，才懒洋洋薄唇轻启命令道：“不、许、跟。”

　　说罢，明明是这洞主人的女丑脚尖挪了挪，又在丹郁居高临下的睨视中退了退，最后怯怯地僵住了，扎根于地似的蹭不开步子，整个人僵成根木桩。丹郁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在女丑郁愤不已又不敢言语中勾唇轻笑，一甩袖袍扬长而去。

　　她红袖翻飞的模样，好似软丈红尘惑人心弦。

　　待到她走远得连背影也看不见了，女丑才一跺脚，闷闷地翻进棺材里睡大觉。

　　她一时冲动招了个魂，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了一个活祖宗。

　　这祖宗脾气娇，性格傲，心里不知是有颗朱砂痣还是滩蚊子血，总想着出去找人算账。

　　可偏偏是她女丑寂寞了千年，放不开手，仗着修为硬把人困着，不许她走。两人梁子就此结下，饶是女丑有心亲近，又顾忌着祖宗的脾气不敢靠近。

　　一代鬼王沦落至此，到底是她自找的。女丑自嘲一笑，踹了脚棺材板，掏出铜镜对着自己照。

　　嘁，也不过如此。

　　另一边，白锦对抱着她不撒手的黎绯道：“有人来了。”

　　下一瞬，黎绯弹下了床，矜持地离她八丈远。

　　丹郁推门而入，便见黎绯结结实实挡在门前和她脑袋对脑袋，大眼对大眼。两人一照面，同时道：“我有话和你说。”

　　听了这话，二人相视一笑。黎绯扭了头对白锦道：“不许跟。”便和丹郁俩姐妹似的，手拉手出了门。

　　翠竹居在女丑洞府的西北角，周围翠竹环绕，门前小溪潺潺。圆月悬空，落下盈盈月色，洒在这溪水之上，浮光跃金。

　　水面映着二人倒影，当真除了衣着装扮，一模一样。丹郁扔了颗小石子儿进去，石子儿在水面上“噗、噗”跃了三跃，沉入水底，水面上一圈一圈泛着涟漪。两人的面目便被涟漪搅乱了。

　　黎绯也跟着捡了颗石子儿扔出去：“你说你恨白锦，此话当真？”

　　“当真。若说是恨也不准确。”她重新掷了颗石子儿，打飞了黎绯的那颗，“大约是恨入骨髓吧。”

　　“可是不应该呀。”黎绯住了手，没有同她玩下去，还拉住了她想要再捡石子儿的手带着她转了个身，面对面立着，“我想不明白，如果‘我’为白锦屠了四家满门还主动认罪，那一定是做好心理准备，心甘情愿以死消罪了。既然是这种情况，‘我’为什么还会恨白锦？就只因为那一剑是她落下的？”

　　“当然不只她那一剑。”丹郁甩开黎绯的手，不客气地在她心头戳戳，“你呢，没心没肺的，什么都忘了，自然可以不恨她。我却做不到。”

　　“我和你说，别信她的花言巧语，我没有认罪伏诛，根本就没有！”

　　“啊？！”黎绯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当然是这样，难倒你认为你会是抢人家东西还灭人家满门的人吗？”

　　“不不不不认为。”黎绯连连摇头，“我每每听到灭门都觉得古怪，可白锦一口咬定‘丹郁’供认不讳，我才不得不信了下来。”然而这听上去实在是罪大恶极，惨无人道，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

　　丹郁冷笑：“你知道是怎样的供认不讳吗？去它的供认不讳，天大的笑话！那日我观了前程流光镜，窥见白锦渡劫惨败，便向洛家家主讨要镜子，想做障目图。但如果做成障目图，这镜子也就废了，家主自然不乐意宝物被毁，坚定回绝了我，饶是我好说歹说也没有回心转意。我心有不甘，也不愿见白锦命悬一线，被逼急了就想着狸猫换太子——我承认这点上，我的确做错了，大错特错，但当时太急，怕白锦真的渡劫失败就此陨落，就动了歪点子——拿了前程流光镜，留下了无间幻玉镜。想着以物易物，他们也不亏。对旁的三家，我也是如此。”

　　“结果那日掌门拿着无间幻玉镜进来，我就知道此事败露，查到了我头上。方毕总说敢作敢当才是英雄好汉，我想着这事我的确做错了，强换人家宝物着实不对，也该负起自己的责任，便道‘是我做的，我认罚’。掌门气得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指着我说无涯门怎么会出这样的混账东西，既然认罪了，那该怎样就怎样吧，便命人把我关地牢里了。”

　　“此时前程流光镜等四大宝物都已被我制成障目图，我以为木已成舟，洛、唐、赵、郭四家就算找上门来也无济于事，只能拿些补偿，那我便再多掏点宝物弥补就好。但并不知道，他们诬陷我杀人。”

　　“身死那日，我被带出去，实际上以为去和四家谈赔偿，直到了东卫场，快被七嘴八舌骂我畜生的唾沫星子淹死，才明白事情不对。我出口反驳，被他们以为是贪生怕死的狡辩，他们正制住我要剥皮剖丹，白锦来了，劈头盖脸不分青红皂白数落了我一长串罪名，然后一剑穿心。”

　　“我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却连辩解都不肯听我一句，你要是有这部分记忆，你也得恨死她了。”

　　黎绯：“……”

　　黎绯一口血梗在喉头，忍下了内伤。

　　虽然是个很难过的故事，但听上去似乎真的……有点蠢？

　　她瞠目结舌：“这也太阴差阳错了吧。我和你说，白锦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她以为她是在帮你啊。”

　　她拉着丹郁的手，轻声细语又把白锦那边的真相讲了一通。

　　丹郁呆了呆：“……”不知该骂谁蠢。

　　两人对视良久，默默别开了眼，不忍直视。

　　“……所以，怪我认罪太快？”丹郁一脸如遭雷劈。

　　黎绯无力道：“都是时辰的错。”

　　她顿了顿道：“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既然是女丑招魂，复活了我们，那为什么你在这里，而我在观槿山呢？这也差太远了吧。”

　　丹郁沉吟：“招魂出差错后，我得了天魂，对前尘往事一清二楚；你没有，没事人似的整日在我面前傻乐，我看不过眼，消了你在这里的记忆，派人把你送到观槿山去了。”

　　“所以泯阑是你的人？她什么都清楚，才在观槿山上管着我不让我下山？”

　　“是呀。”丹郁挑眉笑笑。

　　“那她也知道丹郁和白锦的那些事？”

　　“知道。”

　　“她是故意的！”黎绯轻叫，“她故意褪了半边衣裳，惹白锦生气，出口教训我，然后赌赢了我蜕下的蛇皮！她作弊！”

　　丹郁大笑：“傻瓜，你把蛇皮都输给她啦？”

　　“罢了罢了，她对我那么好，我本来就打算送给她的。”黎绯扶额，“我人善心美放她一马，不找她算账啦。”

　　丹郁笑弯了腰。

　　黎绯扶正她，严肃道：“说实话，你知道谁是凶手吗？”

　　“我……？”丹郁眼波流转，也严肃道，“不知。”

　　“那往事流光镜出现在巫咸国，你说，和这事有关系吗？”

　　丹郁听到巫咸国的名字，眼珠滴溜溜地转：“应当有关系吧。毕竟当时两个镜子摆在一起，我只拿了一个，往事流光镜可没动。但事发当夜，它便也不见了。”

　　“这么说，巫咸国的确值得去走一遭。”

　　“嗯。”丹郁问，“你想替自己翻案？”

　　“当然。”她勾了丹郁脖子，十分姐俩好道，“我们可不能总像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出个门，连正脸也不能露，你说是吗？”她伸出了掌。

　　“是！”丹郁与她击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二人相视一笑，具是南观峰上风光霁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