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玉纪》一只冰红猹

2、养玉纪

　　房里这厢正热闹着，几个哥儿上来逗弄含瑾，被老太君叱骂不要欺负妹妹之后又嬉笑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聊些平时玩的看的，含瑾牵了含珂坐在一旁，让小枝端了自己爱吃的糖粒，果儿上来，两个小姐妹头凑在一起也不知聊些什么。
　　那边孟令尹和孟夫人姗姗来迟，孟夫人看到含瑾与含珂在一块坐着，自然就向李嬷嬷投去询问的目光，李嬷嬷上来迎孟夫人，上去接了孟夫人外面披的绸面披肩，俯身小声道：“半路碰到姨娘，四姑娘似是很喜欢六姑娘。”孟夫人皱皱秀气的眉头，庶出的姑娘怎么能和嫡女整日凑在一块，这阿瑾也就是在府里憋着了想找个孩子一块说说话，过几天还是要给她物色几个伴读，别让这孩子被姨娘养的孩子带成小家子气。
　　含瑾看到母亲来了，欢欢喜喜的跑到她跟前，倚在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抱怨道：“娘亲怎么才回来，这几日瑾娘吃饭都少了好几粒米”孟夫人被她逗得嘴角都抑不住往上翘，点点她额头笑道：“你这丫头少拿这甜话来堵娘亲的耳朵，说这几日娘亲不在跟头是不是又不听嬷嬷管教惹是非了，爹娘才出去两日你看你又黑了一圈，一定是跟着你哥哥们在外面撒欢了”
　　含瑾对孟夫人的发问很是委屈，鼓着腮帮子道：“才没有呢，小桔小枝跟的紧紧的我哪有功夫调皮呢，倒是娘亲一回来又不问瑾娘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说一堆让瑾娘伤心的话，瑾娘再也不听娘亲的话了”说罢坐个西子捧心状窝到了老太君的怀里。
　　老太君也笑的直不起腰，骂道：“刚回来就管教起来了，要是这样还不如你在外面多待几日，寻我的宝贝疙瘩麻烦做什么”孟夫人朝老太君欠欠身，笑道：“母亲再惯着这小魔王她过几日就上房揭瓦了”老太君怜爱地捏捏含瑾的小手嘟囔道：“揭瓦就揭瓦，老太婆帮着扶梯子”。含珂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艳羡地看着含瑾肆无忌惮地在孟夫人面前撒娇嬉笑，而宋姨娘，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宋姨娘，她半躬着身子在一旁候着，脸色与她身上穿的水蓝色半腰水袖绸裙一般沉寂，含珂缩着身子跳下椅子，一步一步挪到宋姨娘身边，扯扯宋姨娘的袖子，宋姨娘转头看了看她，摸摸她的小脸，嘱咐道：“珂儿快去给母亲父亲请安”。孟含珂见过孟夫人几面，孟令尹倒是从未见过面，她哆哆嗦嗦走上前，双手交叠在胸前，先冲上福上一福道：“母亲安好”孟夫人应了一声，孟令尹端坐在老太君旁边的大红檀木正椅上，含珂小心翼翼抬头看着这个不怒自威的男人，走上前举手齐眉稽首道：“请父亲安”
　　孟令尹嘴里唔了一声，似是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直打鼓，他与孟夫人成婚十五余年，先是得了孟泽川孟泽郢两子，又得孟泽杭一子，直到快三十岁时才获得如珠似宝的孟含瑾，夫妻二人举案齐眉鹣鲽情深，但也是怀上含瑾那年，孟令尹官场失意少不得委曲求全，被巡抚强塞了美娇娘充场面，又钻了美人在怀的空子，让宋姨娘怀上了孩子，但是自那以后孟令尹再也没去过宋姨娘的别院，一是他自知对夫人往日许下的誓言失了真，再是他本不是那贪图美色之徒，只需静享天伦，官场洁身自好，其余的也没空去想了，含珂半岁时身体瘦弱，宋姨娘不得孟令尹欢心一心只想怎么在府里坐好位置无心抚养含珂，被孟令尹做了主把含珂送去离府中不远的恒山院寄养给一个老尼，这下更不用找借口去宋姨娘的院子，宋姨娘不得势，也是消停了许久。
　　他不知孟夫人怎么想，因是她与宋姨娘前后怀孕，得知宋姨娘有怀之后也是淡淡应了声，便吩咐下人给宋姨娘与自己一样的照养，含珂出世后也是去看了一眼，跟宋姨娘交代了几句，含珂在庙里的几年孟夫人更是亲自还去看望了几趟，比起宋姨娘这个亲娘更显得无微不至。但是心里存芥有无倒是没感受到，所以孟令尹也不知怎么把握对含珂的感情，同是女儿，含瑾自是的掌上明珠，含珂呢好似只会让他想起自己年轻做的糊涂事，一种多余的责任感和淡淡的血脉联系罢了。
　　含珂见父亲好似不是特别喜欢自己的样子，涨红了脸垂手站在原地。含瑾也不与老太君谈笑了，上前与她靠在一块问：“妹妹怎么了，父亲母亲回来了不欢喜吗”
　　她只知父亲是同一个的，却没有分清姨娘和嫡母的区别，但是含珂是被提醒过的，只是摇摇头，不肯再说话。
　　宋姨娘也上前婷婷袅袅对孟令尹一福，声音像是远处飘来的烟：“妾身恭迎夫人老爷回复”。孟夫人上前扶起宋姨娘，笑道：“我在外的日子府里少不得妹妹的打点，也是让妹妹操劳了”
　　“夫人言重了，为老爷夫人分忧是云娆应做的”
　　孟夫人拍拍宋姨娘的手宽慰道：“什么应做不应做的，珂儿回了家你也用心养着以后出了孟家门也是要让别人看看孟家女儿的，含瑾看重珂儿，她们姊妹俩在我这也是一视同仁的”宋姨娘冲孟夫人感激一笑，又向孟令尹投去目光似是想得到一些安慰，但是又被躲过眼神，宋姨娘有些失落的垂下头，孟夫人只觉掌心中的手有些泛凉，自知是孟令尹又没给宋姨娘好脸色，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她不是个妒妇，但也不能心甘情愿把丈夫捧手让人。
　　老太君揉揉眉心，道：“我乏了，明玉明月伺候我早膳，你们一家子回你们院去吧，陪陪瑾娘”又朝宋姨娘和含珂招招手“你们娘俩留下陪陪老太婆”
　　宋姨娘知道老太君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脸色微微发白，捏紧了含珂的小手，也跟着丫头往膳房去了。含珂有些羡慕的巴巴地看着含瑾的方向，看着她不知对孟令尹说了什么，让孟令尹在外人看来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久违的明朗，又看着几个哥儿中那个稍大点的男孩把含瑾半抱到怀里好像要举到天上吓得含瑾直扑腾腿，又被孟令尹赏了个爆栗吃痛的捂住脑袋把含瑾乐的牙都没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往外去。
　　“珂儿，想什么呢，跟娘走”
　　含珂回过神来，收住脸上因为向往而愣神的表情，乖乖应了声，垂下头跟在宋姨娘后。
　　那样的幸福一家人要是有自己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