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玉纪》一只冰红猹

1、养玉纪 夏日的南方

　　夏日的南方最是燥热的辰光
　　李嬷嬷掀开帐，给含瑾拭去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珠，让下人换上新凿的冰块，自己则是坐拔步床旁的小凳上，给小主子打扇。
　　小小的人儿嘴巴一张一张，还有几丝鬓发因为出汗贴在肉嘟嘟的腮边，像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垂在床幔上，只穿了一个嫩绿的小褂子，
　　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云锦纱，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张合着。
　　天微微亮，府里的下人已经忙碌起来，李嬷嬷将含瑾芙蓉床的帐子轻轻合上，吩咐照月邀星两个小丫头去厨房把小主子早上要吃的点心
　　喝的牛乳备好，看着西洋钟里的指针大约指向西南方的时候，半抱起了含瑾，含瑾还没睡醒，嘟嘟囔囔的半眯着双眼自己去摸床头的小衣
　　李嬷嬷一脸无奈的帮她把小褂换下，看着她的头似乎在脖子上架不住似的晃来晃去，笑着轻声哄道：
　　“四姑娘该起床了，老太君等你请早呢”
　　含瑾有气无力的揉揉眼，打了个小呵欠，已经清醒了一半，她半躺在嬷嬷的怀里撒娇道：
　　“嬷嬷帮我穿衣”李嬷嬷宠溺的笑着帮她换好衣服，又指挥着小桔小枝几个把含瑾抱到梳妆台前，端来温水青盐给小主子洗漱
　　含瑾被几个丫头摆来摆去的洗脸漱口，撅着小嘴的倚在梳妆台上赖着不动
　　李嬷嬷把含瑾的身子摆正，柔声问道
　　：“姑娘今天要梳个什么头”
　　含瑾在一溜排开的珠花里嘬着手指头挑挑拣拣，选了个指头大的花钿，李嬷嬷会意，让小枝将含瑾的头梳成三把式，辫了两个小尾垂在颈边，将那花钿卡在发梢，举了铜镜在含瑾面前让她看
　　“姑娘如何”
　　含瑾注意力根本不在发式上，她眼巴巴的看着李嬷嬷，娇声道：“嬷嬷，早膳有蛋羹吗”小桔忍俊不禁噗嗤一笑，被李嬷嬷横飞了一记眼刀赶紧瘪上嘴憋笑，小蔓刚从厨房过来，提着三层的雕花木屉，将木屉放在厅中的六方小桌上，一层一层打开，端出一碗清粥，五叠小菜，又端出一碗蛋羹，一小碟肉丁，含瑾眼前一亮，自己滑下高凳，一溜小跑坐到桌前，小蔓赶紧递上筷子和调羹，小桔和小枝紧跟上来布菜，含瑾先啜了口冰冰的牛乳茶，长长舒了口气，又舀了一勺蛋羹送到嘴里，李嬷嬷将小菜倒到粥里搅匀，，又哄道
　　：“慢些吃姑娘”
　　含瑾胃口一向很好，吃的差不多，小桔上来给她净脸又净手，收拾了一番，李嬷嬷便牵着含瑾上老太君的溯阳苑去，走到溯阳苑的正院中，碰上二姨娘宋氏带着六姑娘孟含珂也来请早，宋氏遥遥看见含瑾便攥攥含珂的小手低声嘱咐道：“碰到长姐要问好”含珂小含瑾半月，却养的没含瑾一半娇憨，宋氏背地里没少耳提面命她，她不安的咬咬下唇，小步的跟在宋氏身后。
　　含瑾走路就喜欢盯着脚丫子前头看，几岁时不看路狠狠跌了一跤后来就长记性生怕磕着了，含瑾一根筋走着，正要从宋氏眼皮底下窜过，被李嬷嬷拽住了
　　“姑娘，宋姨娘”
　　含瑾半梦半醒似的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宋氏和含珂，含珂早产小时候就被抱到庙里去住，长到六七岁才接回府里，所以含瑾盯着这个有些瘦削但是模样好看的妹妹眼珠子都不转了，宋氏见含瑾盯住含珂以为是礼数不够冒犯了含瑾，连忙福了福身，把含瑾吓了一跳，缩到了李嬷嬷身后，李嬷嬷安抚的拍拍含瑾的小手解释道：“姑娘，是宋姨娘生的妹妹六姑娘”又安慰比含瑾还害怕的含珂“六姑娘小时不住府里，怪不得认不得人，这是你长姐四姑娘，还有几个哥哥待会去认认”。含珂尚小，宋姨娘自然接过话应下。
　　含瑾思忖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热情的上去牵起含珂的小手，磕磕巴巴道：“妹妹原不住府里，现在回了家倒是好了，瑾娘没有伴几个哥哥也不爱带瑾娘玩，妹妹以后就跟着瑾娘一块住吧”。宋氏有些受宠若惊的想上前拉回含珂又怕吓坏含瑾，只得转头一脸不安的对李嬷嬷说道：“大姑娘宅心仁厚照顾幼妹，只是珂儿从小体弱怕是不能拖累大姑娘，还望嬷嬷劝解姑娘，莫要说这些话了”。含瑾略略听出宋姨娘的拒绝但是又说不出来什么，只好更加攥紧含珂的小手，含珂有些怯怯的想缩回，对上含瑾认真研究她的眼睛又是愣住了。想起姨娘说过的话，含珂蚊子嗡嗡一样的开口道：“珂儿是愿意和姐姐一块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含瑾高高兴兴接过了
　　“妹妹喜欢和我一块玩就成了，我们找老太君说说去”
　　说罢拽着含珂就往溯阳苑正院里去了，李嬷嬷见宋氏有些激动的想跟上去便沉声道：“姨娘不必如此缩手缩脚，四姑娘心里懂是非，六姑娘不会受责难的，安心”宋氏才不安的重新端好身子，跟着李嬷嬷身后一起进去。
　　孟家的几个郎君早早起身给太君请早，老太君左等右等没等到自己心尖尖，有些不快的寻问身边的大丫头逸书：“怎么四丫头还没起身”逸书刚要回答，外面就冲进来个绛红色的身影，老太君一看眉眼都开了，可不是含瑾嘛，她搂过含瑾，点点她的鼻子半是责问半是宠溺道：“坏丫头怎么起这么晚昨晚又疯了不肯睡觉是不是，让太君好等”
　　含瑾挺起小胸脯应声道：“太君可是责怪错了瑾娘，今天没有晚起，是在半路上认了个妹妹才来迟的”
　　妹妹？老太君眉头一皱还以为是含瑾又人来疯捏造的人，看到旁边揪着手指立着的含珂才回过神，她笑着抚上含瑾耳边的小辫子道：“原来是已经见过了的，以后可要好好照顾着妹妹，不能让人欺了去”
　　“那是当然”含瑾从老太君怀里出来，又重新拉过含珂的手，一字一句许诺道：“我好不容易得了个妹妹，自是要把我觉得好的都给了她，她和我就是一体得了”可能含瑾自个都没琢磨出这话其中的情义。含珂已经偷偷红了眼眶，姨娘让她小心处事不要冲撞长姐，姨娘说含瑾是府里所有人的宝贝，珂儿只是多余出来的姑娘，含珂被庙里其他孩子叫野丫头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难过，突然被含瑾这样如珠似玉的人捧到心里才觉得自己真的才是有人疼了，连姨娘都说是多余的人，却被含瑾说成要是一体的，含珂抽抽鼻子，含瑾没放过她的小动作，赶紧捧起她的脸宽慰道“妹妹莫要难过了，之前没有姐姐疼你以后有了也不迟，我跟姨娘去说声让你陪在我身边可好”含珂点点头，拉住含瑾的衣袖不肯放手了，老太君和李嬷嬷相视一笑，含瑾一会风一会雨的，也应该只是把含珂当个新鲜的玩伴，在她们心里头含瑾自然是不能和庶出的姑娘一块长大有失身份。
　　宋姨娘站在一旁紧张的扯着帕子，虽说含珂不是哥儿从小她也不用心养着，但是她也希望女儿能和世家小姐一样受教长大，更何况是和府里所有人都捧在手里的含瑾，她看到含珂有些不安的看过来，便朝她安慰地点点头，得了姨娘的应许，含珂更是欢喜的跟在含瑾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