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一样，长出新的记忆》豫殇

4、光影的罅隙里，我遇见你（四） 初

　　初秋的时候迎来了开学，我们读的小学是古城镇的私立小学，人很少，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

　　我和白小欧，圣银澈，苏浅沫都在三年级。也都是住在巷子里，所以自然就成了小圈子。

　　圣银澈的位置在我的后面，也是紧靠后的最后一排，和白小欧同座，我和苏浅沫在前面，学校管的不严，座位都是自己选的，之前白小欧身边是一个他用三块猪肉换来的女孩子同座，但现在却变成了圣银澈。

　　白小欧说，“银澈这小子很不错。”

　　我说，“那你俩结婚算了。”

　　他说，“就算天下女子都死光了只剩你了，我也是喜欢女人的。”

　　我一拳打在他肋骨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安木槿，你大爷的，你就不是个女人。”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借着圣银澈多认识几个女孩。

　　圣银澈的成绩每次都是第一名，他聪明，清秀，乖巧，几乎成了所有老师和同学眼里的最优秀的孩子。

　　但有些事情是料想不到的。

　　上数学课的时候我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我站起来的时候头皮一阵撕裂感，有一撮头发被硬生生的剥离我的身体，悬挂在凳子的靠背上，我回头就看见圣银澈我在我那留头发上白嫩的手。

　　我眼里的雾气凝结，哗啦啦流淌下来。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一丝疼痛。

　　圣银澈一句也没有解释，直到他父亲被叫来学校他都没有吭声。我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相互不做声。我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他做的事。

　　圣银澈的父亲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里有失望和叹息。

　　班主任说明了情况，但字里话间都是“孩子小，偶尔调皮一下，他平日还是很乖巧的孩子的，学习成绩也好。”完了，还不忘说一句，“安木槿你多跟人家圣银澈学学，都是巷子出来的，怎么差别这么大。”

　　于是犯错的人得了表扬，受害人却受了批评。

　　圣银澈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处分，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事改变了。我从那天起就对圣银澈冷眼相对。

　　他也许觉的内疚了。

　　于是他开始送我糖，是很甜很贵的那种。他说，“吃甜的就不那么痛了。”

　　白小欧看着那些糖流口水。

　　我说，“我不要，要吃你拿去。”

　　白小欧第一次没有拿过去吃掉，他吞了吞口水说，“还是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我没有收，他就天天送。

　　苏浅沫说，“我也要留长头发。”

　　我说，“你留长头发干嘛，你的短发挺好看的啊。”

　　她说，“留长发就有糖吃了。”

　　后来我还是收了，扒开一颗放在嘴里的时候我的心却是苦的，但我喜欢这种味道，圣银澈一直送了我十几天，最后终于羞涩的开口说，“我们家没糖了。”
　　我就笑了，她看我笑他也跟着笑，说，“你原谅我了？”

　　我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把我的头发绑在凳子上。”

　　他沉默了半响还是没回答上来。只是呆呆的望着天空。

　　我想起那个没有晚霞的傍晚。

　　我们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嬉闹，当玩的累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胸前那个吊坠不见了。那是一个木槿花的银色吊坠，是我爸在我五岁那年送我的，她说，木槿，你长大后一定会像木槿花一样变成漂亮的女孩子。

　　白小欧他们帮我找了很久，可是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最后几个孩子都回家吃晚饭了，只有我和圣银澈还在哪里找着。

　　圣银澈说，“找不到了，要不明天再找吧。”

　　我当时心理难受，对他大叫，“你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吗？”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我蜷缩在被窝里，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我对那个叫爸的男人是恨的。可是他送的这个吊坠为什么舍不得扔呢？人的感情不是加减法，所以恨也是因为爱的太深，这个木槿花吊坠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我总是想如果你敢回来，我肯定往你的饭菜里加够水沟里的水，肯定会让你做牛做马来弥补我妈的伤痛，但是你终究还是不会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我带着它是为了提醒我还恨你，还是在内心里我在想念你。

　　当圣银澈敲打我窗子的时候，我裹着被子挪到窗前，眼睛里是一片模糊，然后就看见圣银澈满身的污泥和一身腐烂的臭气。他的白衬衫第一次脏了，而且很脏。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是我的木槿花吊坠。

　　她说，“木槿，我帮你找到了，掉在臭水沟里了，我已经洗干净了。”

　　我的眼角生出了笑靥，接了过来。他脸上挂着清澈的笑，然后就那么离开了。我听见了隔壁圣银澈他妈惊动天地的惊呼。

　　但那天之后圣银澈身上也有了臭味，原本及其干净洁癖的孩子现在却是成了臭孩子。白小欧为此高兴了好几天，说，“真是难兄难弟啊，够义气！”

　　我知道我是没办法真的讨厌圣银澈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扯我的头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烟筒里找到的我。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我生命里开始慢慢变化，那本来我厌恶的巷子也变得不那么浑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