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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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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净安详的夏日黄昏睡。我睡的很香。仿佛回到了以前。以前我还没有上大学。以前我还没有上高中。以前我还没有碰到乔小书。我在梦里笑的很简单,也很轻松。在黄昏的时分,踏着夕阳长长的影子,玩的兴高采烈的左右扑着蜻蜓。
只是蜻蜓突然没了,我醒了,腹部猛然剧烈的绞痛起来。痛的我不禁弓起了身子,弯的像个虾米。痛的我额上汗珠吧嗒吧嗒的就冒了出来。这突如其来诡异的疼痛一阵一阵拍打着我的意识,我张口就喊了起来。我宿舍里没人,我就呼唤在对门的高洁。一声一声,从虚掩的大门里,传出我一阵阵虚弱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捂着肚子就恍惚起来。那种感觉,我仿佛就真切的感觉到肠子都快要断掉了。肝肠寸断。明明白白。
“杨夕,杨夕你怎么了?”听到声音跑过来的高洁紧张的望着我。
“疼……”我嗓子里仿佛就只能发出这一个声音。看到高洁那有点惊吓着的脸,我想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我看着她,仿佛都看不真切模糊起来。
“杨夕,杨夕你别吓我。我,我送你去医院……”高洁急的脸都惨白了,赶紧的过来扶我。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疼的精神都仿佛要抽离了身躯,迷迷糊糊中,问了自己一句。脑子里是一片的透明空白,又像是混沌不堪。突然一些久远的剥离的片段,记忆的碎片,一幕幕就像潮水般像我涌来,顿时就将我淹没。
......
“呼叫,呼叫,我是大伯。请回答。”我的声音。
“什么大伯?”是乔小书疑惑的声音。
“你是小叔(书),那我就是大伯了。哈哈。”
“……杨夕——,你可以去死了。”
……
“杨夕,快过来。这边水深。”乔小书在热情的召唤着我。
“那里太深了。我水性差,淹死了怎么办…….”
“你个胆小的。快点来。淹着了有我。大不了给你做人工呼吸。”
“………真的吗?”我听见我心里的声音说。
……
……
……
我突然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浑身的轻松,仿佛一切都要松懈了下来。我使劲挥舞着手想要抓住着什么。
“杨夕,你再坚持一下……”竟是高洁的声音。又或者是乔小书的声音。我已经分不太清了。只能听见,声音是颤抖的。
我重重的握住了一只手。温暖的柔软的一只手。手心的接触,我一下子就觉得安心了,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等我醒来时,我已经是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了。高洁弄来一辆自行车,将虚软无力的我从宿舍驮到了最近的校医院。医生抽血诊断后是急性的阑尾炎,而且有快穿孔的危险,就立即安排我住院和动手术。高洁帮我办理了一切的手续,还打电话叫来了我的爸爸妈妈,一起焦急的等候着,我的消息。
我醒来时麻药的效用还未完全的过去,我只觉得半个身子都无法的动弹,又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爸爸妈妈看到我没事终于放下了心,一个劲的感谢着高洁,说的她都不好意思起来,看到了我,脸上都是红晕的。
我回家调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又逐渐又恢复了活力,跟没做手术时,并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在洗澡时,要小心的注意避免水溅到正在缝合的刀口上引起不必要的炎症,会有一点点的麻烦。毕竟阑尾是一个小手术,在医生们的眼里,小的不能再小的微不足道的手术。只是我有时,会端详着腰线上那个小小的痕迹,想象一下曾经身体的某个部分,从这里被隔掉,取出,丢弃,就久久的忘了时间。一条阑尾,小小的,每个人出生时都会带着的阑尾,没有多大作用却又与身体一直紧紧融为一体,平常到你一般都感觉不出它的位置,只是个习惯了的存在,却又会突然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让你痛入骨髓,直穿生命。
不知道造物主为什么会让人带上一条阑尾,人人都会有的阑尾,也许是体现生命一体的完美,却又像个弃不掉的鸡肋。我的阑尾已经消失了,我甚至都感觉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有什么从我这里失去了,会惆怅,但没有发作起来的那种痛。这种莫名又多余的多愁善感,就突然让我觉得,原来,有些东西还是可以丢弃的。原来,我可能也丢失了一些东西。
乔小书来看望我时,高洁来看望我时,我都是一样的开心。没有多大的不同。乔小书会扶着我起来沿墙走动走动锻炼一下,说一些安慰我鼓励我的话。我看到了她,连刀口都仿佛没有那么的疼了。乔小书安抚我的作用,比任何镇静药都来的管用。
而高洁会陪我坐好一会,会说课堂笔记已经帮我都记好了不用担心,又会低头细心的削好个苹果递给我。
见到高洁,我心里总是泛着一丝感动。我不知道这种感动是因为她救了我,让我觉得感恩,还是对我的好,让我觉得感激。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至少见到高洁,我心里也是愉悦的,而这种愉悦,我见到乔小书时也有。只是乔小书,我一想到乔小书,我的心就开始谨慎了起来。我又觉得我不应该与高洁走的这么近,近到自己都开始迷惑,近到自己又觉得愧疚和罪恶起来。觉得对不起乔小书。
是的。对不起。我想我是疯了。一个偏执的疯子。我跟乔小书之间没有任何的承诺,我却像个贞节烈妇样宁愿守着自己的念头。和高洁在一起,我都会觉得是对乔小书的一种背叛。而又是这种背叛感,时刻压抑着我,驱使着我,再刻意与高洁拉开距离。
我想,我是把自己逼到了死角。也把高洁逼到了死角。要不然,她不会哭。
“杨夕……”高洁的眼框有点湿润了起来。
我不自然的逃避着她的目光。心里,突然一下也沉闷起来,为了刚才的话。
高洁和乔小书像两个有趣的平行线,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中间的枢纽就是我,她们都是我认识的好朋友,却从未真正的碰过面。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无意,总是一个前脚走,另一个后脚才到,没有见面的机会。我也不知道,在我心里,是不是就真的愿意让她们两个认识,在潜意识里,我好象还在害怕着。这真是一种奇怪又复杂的心理,没有道理。
送走了乔小书后不久,高洁就来了,买来了我喜欢吃的梨。本来聊天聊的好好的,我突然就鬼使神差的说了那么一句,高洁你不用老是来看我了,结果把一切,都搞砸了。
也许我说这话是好意的,也许是想着学校坐车来我家距离不算近,免的她下课来回跑太累,也许,也许就是单纯的想说这么一句话而已。也许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把高洁给伤到了。
“杨夕……你很讨厌我吗?”高洁默默注视了我半天,又突然的问道。
“啊?”我极力笑笑,“不是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你总是跑来看我会不会很远……作业很多……你最近不忙吗……”心虚,还是紧张,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语无伦次起来。
“李亮他请我晚上去吃麦当劳我都没去,人家好心来看你都不领情。”高洁的声音,露出一丝委屈。
李亮我知道。他是我们一个系的同学。在一次扫舞盲晚会上与高洁熟络了起来。以后就开始数次有意无意的偶遇,积极的邀请,明眼人一看也都能看出一点门道出来。只是高洁一直都不太乐意,出于礼貌,能婉拒就拒绝,实在不好拒绝的,就拿我当挡箭牌,说和我先约了。天知道有几次我都是莫名其妙的就做了替罪羔羊了,还得要微笑的友情客串一下。
“麦当劳?好呀。”我装做惊讶,又带有一丝遗憾的说道,“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去,想什么啊?李亮这个人还可以,能蹭饭都不去……”我敢对着床头发誓,我说这句话时,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味,但是我又隐约觉得我好象离什么很近,很近,近的我不愿意,也本能的抗拒去看的太明白,就像我每次帮高洁圆谎时,也都会不自觉生出这种感觉,所以我就宁可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当作一切都毫不在意,故作糊涂。
“杨夕,你够了没?”高洁突然就愤愤的喊了一声,眼泪无声无息的就滑落了下来。
我顿时就愣在当场。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高洁。愤怒的高洁。哭泣的高洁。熟悉的,又陌生的。我突然就心慌的厉害。
“杨夕,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高洁委屈的发泄着她的愤怒。
“杨夕,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
“杨夕,难道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刚见到你时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玩的,整天无忧无虑,很轻松很简单,和你交朋友很舒服……可是认识时间越长就越觉得你很奇怪,又甚至有一些特别……有时觉得你很忧郁,忧郁到别人忍不住想去接近你,看清你,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有首歌唱的好,‘女孩的心事男孩你别猜,你猜来猜去就会把她爱’………原来不管是男孩女孩都不能去随便猜另一个女孩的心,猜久了连自己的心都会丢……”高洁已经哭的像个泪人。
“杨夕,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她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
我苍白的,无力的看着高洁,她晶莹的泪水,倔强的抿住的双唇,我连呼吸又感觉困难了起来,牵动全身,甚至连在结疤的伤口,又作疼起来。
高洁的一句话,直击到我的心口。那个我隐隐感觉到的,又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终于直接又无情的揭露在我面前。我下意识的想逃,又无处可逃。我整个心,都混乱了起来。
“谢谢。”我干涩的吐出这两个字,粗哑的声音难听的我都觉得陌生,胸膛里一直弥漫着一种悲壮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对不起,高洁。”我默默的对自己说,我的眼角,也开始了湿润。
“……谢谢?”高洁的嘴角上扬起来,充满了自嘲和苦笑。“……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对告白的回答。”
“杨夕,”她一下子又愤怒了起来,一把就用力揪住了我的衣领,我没提防扯动身体吃疼叫了一声,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放下,将头别过一边去,半天不再看我,“……杨夕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杨夕我相信这种事情是相互的,我能确定……杨夕,你就不能勇敢一次吗?”她一口气说了一连串,转过身来,眼里期待的看着我。“杨夕,我要你说实话。”
“为什么是我?”我痛苦的抱住头,不敢再看她。我突然间,觉得家里这么的寂静是多么的难熬,我无法单独去面对这样的高洁,爸爸妈妈赶快的回来。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做出任何的选择。我就感觉我好象站到了一个进退不得的高崖,向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向后退,又是荆棘丛生,寸步难行。
“……杨夕,你知道吗?在你心里,已经划成了一个牢。别人进不去,你也出不来。”高洁的脸上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的眼里,包含着一种深意,也饱含着怜惜。
我一下子诧异的抬起头来望着她,想弄清楚她说这话的真切含义。
“杨夕我走了。你好好的休息。”高洁起身给我打来一杯热水,放在我的桌头。她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犹豫了一下,又突然快速的,没有准备的,在我的左脸颊上,轻轻的点了一个吻,软软的,又柔柔的。
我条件反射似的就捂住那个被她亲触过的地方,一下子还没反应的过来。她的脸泛起了红晕,又像不敢看着我,低头走在前面。我的脸刷的一下也红了,浑身都发起涨来。我木木的送她走出去,手不停轻轻颤抖着的打开了门。“我明天再来看你。”她的眼里,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我好像还陷在云里雾里,眩晕的不行,半天无法落地的感觉。“高洁,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抓住了震撼中的重点,又急切的等待。
“杨夕。我会等你的。”她向我挥手告别。我愣愣的看着她下楼,转弯,即将隐没。突然,她探过头来,对我调皮的一笑,“那天你昏迷前抓着我的手,口里一直轻轻的在喊,‘小书。’”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匆匆下楼了,留下一个一直站在门口发呆的我。
被她亲过的地方现在都仿佛还有热度,一直在火辣辣的发热。我半天都还没从她最后的这些举动话语里回过神来。高洁,这个一直在悄悄研究我的女孩,我到底被她窥探了多少?
突然,在我心里就升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微的甜蜜,麻痒麻痒的慢慢弥散到四肢。很舒服,又让我觉得忐忑。我一下子又想到了乔小书。那高高在上一直被我卑微的仰望着的乔小书。我的女神。我的梦。我的脊背突然就开始阵阵发凉,真的感觉到了,我确实失去了一些东西。追也追不回来。渐行渐远。
一直以来,我被困在了一个四面高墙看不见路的围城里,我沉默着,呐喊着,声嘶力竭着。不用理会有没有人看得见。也不管有没有人听的到。
而高洁,高洁却来了。那个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高洁,我生命中出现的异数的高洁,而她,将是会带我堕入地狱的黑暗的魔鬼,还是个前来救赎我的洁白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