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殇如诉》蒲先生

11、林氏之女

　　封煜近来留在府里的日子愈发得多了，翾婈的伤势好得很慢，但大夫说只要注意换药服药不发热，慢慢调养便能好起来，虽然会留下遗症，但她能醒来便是一个很大的奇迹。
　　当时那一刀是受在自己右胸腔下面的位置，所幸翾婈用手握住刺客继续深入的刀刃，伤了双手但都是些皮外伤。封煜转过身的时候所有人都喊着捉拿刺客，那刺客被魏仪当场就地正法了。
　　封煜岂不明白魏仪的“用心良苦”？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当即杀了那死士，即便旁人再怎么着，魏仪也可为王太后洗脱嫌疑。
　　这大黎的天下还不如直接姓魏得了！
　　自打伤了这一回后，翾婈越发的嗜睡了，时常封煜过来看她都是在睡觉。她睡觉不太安稳，老是想用缠满纱布的手去挠身上的伤，大概是伤口愈合的副作用吧。
　　封煜也不叫醒她，轻轻把被子帮她盖好，把手从被子里取出来放在外面，防止她挠。
　　做完这些，他只是默默地坐在她床榻边上。四周静静，他望着她睡觉时紧闭着的眼，眼窝微陷，睫毛长长覆在眼帘下。他觉得女子大多脆弱，可她却在最危险的时刻毫不犹豫地保护了自己。
　　他满面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对待她。他甚至想过要送她回乌狄，可这就意味着翾婈将会知道一切。
　　要么从一开始就不要去伤害别人，要么就一条路走到黑，半道放弃绝不是封煜的行事风格。
　　他的思绪飘远，等回过神来却发现翾婈已经醒来，睁着杏眼正朝着他看，他一笑，“醒了，怎么不出声？”
　　她张开还是没有什么气色的嘴唇开心地说：“封煜，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我想和你一起去吃城南的云吞。”说着用缠满纱布的手拽了拽封煜的袖角。
　　纱布散了，封煜只好帮她把手上的布重新包好，“你的手伤了，就不要乱动。你想吃城南的云吞，去请了那厨子到府上来给你做。”
　　“我想和你一起骑马出去吃。”
　　“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去？”
　　“嗯。”翾婈弯着眸子一笑，她喜欢这样话多温和的封煜。
　　派人请了城南云吞铺子的小老板连忙做好云吞，她的手有伤，惠春喂给她吃，可她偏偏这会儿要请在一旁伺候的惠春和秋兰两人吃云吞，搞得这屋里的人手一时腾不开。
　　秋兰和惠春当然不敢由着自己先吃，主子后吃，连忙摇头说自己不饿。可翾婈犟起来谁也没辙！
　　“你们照顾我照顾得这么辛苦，叫你们这会儿吃碗云吞又怎么了？”说罢一脸嗔怪。
　　封煜间状只好叫两个小丫鬟下去吃饭，这会去叫其他婢女过来，云吞早就凉了。
　　所以封煜端起碗的那一瞬翾婈忍住笑声，闷声偷乐。
　　……
　　果不出封煜所料，封钊纳宋蘩为柔妃。宫中的心腹传来消息，王上对宋蘩极为宠爱。
　　宋蘩？宋琳？
　　琳琅妙语，果然有趣！
　　早在先王封尹洲折逝之前，三王封煜一党便在暗中收集魏氏一族的罪证。
　　其中最大的一条罪行便是当年的林御史之死。
　　当年的御史中丞林真负责监察文武百官，发现了魏氏一族利用后宫王后魏倾倾的关系倒卖官职、私结党羽、挪用国库，光这一条罪行就够魏氏诛九族了。可惜魏氏的眼线发现了这件事。竟息间，林氏一门惨遭屠杀，魏后那时正得圣宠，封尹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廷尉大臣审查，谁人知晓当时的廷尉大臣是魏氏的党羽，所以这件事情便被随便找个借由不了了之。
　　只是这件事件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林氏一门的死早已成了个迷，被人们淡忘，所以这件事情中的种种秘闻更是鲜有人知。
　　当时林氏一门惨遭屠杀只有一人幸存，那人便是御史中丞林真的幼女林玉琅。世人已经皆知林氏一门有一个幼女活着，故而魏氏一门唯恐下手太甚惊动了王上，思及此女幼小不知人事便没有下手。当廷尉在朝堂之上禀告了林氏灭门一事时，王上知道了林真还有一个幼女。坐在王座上的封尹洲想了想林真一生的忠君尽职，便开口说让林氏的幼女入宫吧。
　　林氏的女儿林玉琅自打入宫起便被安排做了玉顼公主的玩伴，其实说到底一切只不过是魏后的顾虑罢了。她将林玉琅放在自己女儿身边同女儿一起长大，在旁人眼里便是慈爱同情，实则却是怕这小丫头一朝长大知道些什么，到时候也好铲除。
　　这诸多心思压在一起，玉琅便同玉顼公主一起长大了。一人玉顼，一人玉琅。两人宛如姐妹。
　　魏后有一双儿女，儿子便是如今的王上封钊。小时候太子封钊老是喜欢往玉顼公主的宫殿跑，就是因为自打小封钊就喜欢林氏的女儿，然而这一切都被一直默不作声地三王子封煜看在眼里。
　　封钊自小喜欢热闹，而封煜好静。封钊上学有太傅教，旁边坐的是调皮捣蛋的魏怀温，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在玉顼公主的宫殿里赖着不走。封煜自从莲妃离开之后就越发的不爱说话了，常常敛着一身黑衣坐在赤阿宫里静静地读书，来来往往的奴婢们见了也躲得远远的，说是晦气。四王子封寅还是个吃奶娃的时候便被送去了南蕲做质子，所以只有四王子的母妃乔蓉贵妃向王上求了封煜做自己的孩子。
　　乔蓉贵妃的性子古怪，不要旁的老师教封煜读书，自己教封煜读书写字。她脾气也时常阴晴难料，高兴了便对封煜多加管教几句，心烦了便一句也不理这孩子。这也难怪乔蓉贵妃，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加上她的母家是习武的世家，家门中人脾气本就粗放。偶尔有兴趣教封煜一招半式的时候也不顾封煜还只是个孩子，常常练习的时候挨了木刀子，封煜也一声不吭。
　　他们便在黎王宫各自的天空下长大了，王上将玉顼公主许给了乌狄的单于。娇生惯养的封玉顼一百个不愿意下嫁给年老的单于，不顾魏后的百般劝阻，冲到王上面前反对。封尹洲需要北方边境乌狄的平定，面对封玉顼的高声反抗，他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掴了封玉顼的掌。
　　在场的包括封钊、封煜，他们所有人齐齐拱手跪下，请求王上息怒。玉顼公主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捂着脸蹲坐在地上，嘴角的血渍顾不得擦，他望着自己的父亲满眼都是仇恨。
　　后来便发生了玉顼公主私通南蕲质子孟承一事，因为此时事关王室声誉，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等到魏后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封玉顼已经怀了孟承的胎儿。
　　她这个样子怎么嫁到乌狄去？
　　正当魏后犯愁的时候，封玉顼与孟承两人凭空人间蒸发了！
　　自此谁也没有见过玉顼公主。
　　可眼下马上就到了和亲的日子，纸包不住火，王上封尹洲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件。
　　如果再想不出办法来，这可就变成了大黎对乌狄的戏弄。
　　魏仪急中生智，上柬王上将林玉琅代嫁给乌狄单于。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国与国的谋算欺瞒！
　　王上觉得此事欠妥，正要亲写谕旨给乌狄推脱此事。可魏仪不怕顶撞圣怒，直柬王上，他认为乌狄的单于只见过玉顼的画像，画与人的样貌有差错本就很正常，且林玉琅同玉顼公主一同长大，气质相仿，定不会有太多差错。但如果这次失信于乌狄，乌狄单于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可内心还是会觉得大黎失信于乌狄，并不把乌狄同大黎的王室联姻当回事，长此以来北方的边境将会不知在何时受到威胁。
　　魏仪晓之以理，王上最终同意了。独自召见了林玉顼，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林玉琅竟同意了。
　　所以当时一袭红妆出了城门的并不是真正的玉顼公主，而是林氏之女林玉琅！
　　后来仓促之间，封煜也没有料到魏后竟有胆谋害死王上，所以之前收集的情报大多作废了。毕竟这大黎的天下已经一半姓魏了，那他还能向谁上告魏氏的罪行？
　　乔蓉贵妃在先王逝世之前还愿意期盼封煜有一天能扳倒太子一党成了大黎的王，到时候自己的儿子封寅回来的机会便多了。可现在先王驾崩，且她并不知晓玉顼公主一事，只知王宫里的南蕲质子孟承神秘消失了。
　　与自己孩子对换的南蕲质子孟承消失意味着什么？
　　若是蕲国来讨回自己质子，而大黎交不出来人来，封寅将会面临什么？
　　乔蓉贵妃在听到这件事情的当头就晕了过去，先王驾崩后，她成了太贵妃，净身出了黎王宫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为伴。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可是封煜并没有告诉她玉顼公主的事，由着太妃去了庵宅古塔。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幼小得需要庇护的三王子！
　　他想尽办法找到了和林玉琅生得极像的女子，林玉琅善舞，他便请人花重金在短时间内教宋蘩音律舞术。林玉琅性子里有股忍耐屈服的劲，他便反复磨炼她的性子，力求她与林玉琅一个胚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他就是这样的人，认定的东西可以千方百计、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利用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