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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兹伯索命 他也全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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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渐渐变得明亮。
孤鸿手里的烫剑也竟滚烫起来。他被烫醒了,骇然之下急忙撒手。但见这柄来历不明的剑静静躺在草丛中,剑体忽然变红,剑下的草开始冒烟了。周围荒草,不知不觉间,已远远避开。
他仔细回忆,依稀记得昨天四道剑光,没入自己胸膛,自己却非但没死,眼前反而多了这柄奇异之剑,委实难以理解。
他怔了怔,伸手在怀里掏出一枚晶莹神圣的菱形令牌。
“伏良神令。”孤鸿喃喃自语道,眼睛看了看手中神令,又看看地上那把滚烫之剑,隐约觉得二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他从自己破碎的衣衫上撕下一角,裹住了手,拿住剑柄。这柄剑被他拿至胸前一瞬,手上神令也突然泛起了洁白的光芒。光芒愈盛,剑体的温度也就愈高。孤鸿一双瞳孔,睁得老大,一股热血,竟情不自禁地自体内涌将上来,他的手,也忘了剑柄的烫。
剑柄此刻再烫,他也不想松手了。
“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他忽然跳起来,拍手笑道。认定这柄剑乃是生神所赐!手中剑的热浪袭入他掌心,他也全不顾,挥舞着这奇轻、奇烫、奇利的剑,仿佛迷茫之中,终于找到了寄托。他将神令纳入怀里,却不经意间,触碰到另一样坚硬之物,取出看时,不觉一阵酸楚。
此刻他手中拿的,不是他物,正是好友一凡的“五指神环”,上面还沾有早已凝固的血迹。
一凡的血!
他眼中噙泪,将五指神环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手中剑紧紧握住,无比坚定的,一字字道:“我要复仇!我要为你们复仇!”
旭日已升。孤鸿望着殷红的朝阳,想到自己来到这虚幻之境已有些时日了,唯独这股永不熄灭的信念,支撑他活到了现在。
手中剑依旧滚烫,正如同他此刻的心。原来他的心,还能像以前那样滚烫!
他禁不住想:人只要活着,就难免陷入迷茫,迷茫的时候,总易选择逃避,可要是有路,谁又愿意逃避?
孤鸿痴痴望着手中的剑,有了它,他能否在虚幻之境杀出一条血路?
他提起剑,终于决定往回走!
他要杀回去!
草原草有了灵魂,不会甘心做草,孤鸿有了剑,也不会做缩头乌龟!
一道白芒,自荒草丛中掠起,却没有即刻离去。
白芒消散,现出孤鸿严肃、坚毅的神情。他皱着眉,凝视远方。远方的荒草丛上,有道红色光影,静静漂于半空,似乎等候了多时。
那红色光影陡然见到孤鸿,便即一晃,晃至他身前。
孤鸿神色更加凝重了,冷冷道:“来得真快,兹伯。”
那红色光影,身材魁梧,脸上毫无表情,直勾勾盯着孤鸿手上的剑,孤鸿也直勾勾盯着他垂直的手。
“我不但来得快,还来得早。”兹伯的眼神,终于盯住了他。
孤鸿却还是瞧着他的手。
“你一定奇怪,我主人为何没来?”兹伯仿佛什么都已看穿,“你或许更奇怪,为何我可以离开主人单独行动。”
孤鸿不承认,也不否认。
兹伯忽然一笑,道:“你不会知道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孤鸿全神戒备,手中剑微微上扬,横在胸前。兹伯笑容稍敛,看得出,他对那柄剑,很是忌惮。
这当然瞒不过孤鸿双眼,他当即一笑:“我当然不会知道,因为我没兴趣。”
兹伯哼的一声,忽然前进一步,眼中射出骇人的穿透力:“你莫当所有人是傻子,你有多少本事,我一清二楚。”说着,他的手动了动。只动了动。
孤鸿全身毛孔却绷到了极致。手中剑再烫,也挥不掉他心头的凉意。因为他知道,兹伯说的全是事实!
但见兹伯眉宇一动,右手抬至胸前,像抚摸心上人一样抚摸着空气:“我既然敢一人前来,自有必胜的把握,那把剑纵然厉害,我兹某何惧?”说完突然手掌一翻,自掌心射出一条红芒,红芒现出端倪,是一把没有柄的长剑!
剑光如虹,直取孤鸿。若说孤鸿没预料到剑势之快,那是假的,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兹伯一露手,竟会如此凌厉!
他手中烫剑轻盈如丝,剑随心转,心到剑到,往胸前一挡,但闻“叮”的一声脆响,剑光与烫剑轻轻一荡,竟似有万千斤重量撞到了一起,又各自散开。孤鸿浑身巨震,一腔热血吐了出来,自空中坠落。
荒草丛中,一飘摇身影坠落后便失去了踪影。
空中,那条长虹回到兹伯手中,剑无柄,原来他的手就是那剑柄,他的手已与长剑融为一体,手即剑,剑即手。
他一击得手,得意非凡,这是他百年来第一次出手。一切结局都在意料之中,除了孤鸿掉入荒草,不见身影。他的眼不可谓不锐利,竟也大意,让孤鸿在眼皮底下溜走了。
“孤鸿小鬼,”他大声道,“你难道不知,身边每一个生物,都是有眼睛的么?”说完他便发出一阵极其尖锐,晦涩难懂的声音,似暗语,又似密令。茫茫无际的荒草,在这阵怪音刺激下,纷纷活了过来,动了起来,草海某处,突然挪开一小块空地,空地之上,孤鸿手握烫剑,脸色苍白,正悄悄匍匐前进。
兹伯冷笑一声,一晃而下,手中剑再次化为长虹,往孤鸿背后刺去!却说时迟那时快,孤鸿突然翻身跃起,动作异常敏捷,烫剑剑光闪烁,挥出一股热浪!这倒是出乎兹伯意料,他分明瞧见孤鸿已被自己剑气重伤,虽不至丧命,总也是个半死之人了,所以这次他出手,料定对方绝无还手之力,因此剑势也弱了几分,哪知孤鸿非旦没有受伤的样子,行动反而比以前更加迅捷了!
原来,孤鸿这一切,都多亏了身上的神令和五指神环。早在兹伯出手之前,他便已套上了五指神环,因为他知道五指神环不但有冲击震荡能力,抗震荡也是十分了不起。故兹伯一剑气势如虹,先被烫剑卸了几分,到剑柄那一瞬,五指神环又将剑气吸纳分散至了全身,最后剑气击中他胸膛,又恰恰是神令存放之地,神令为何物,即刻将兹伯剑气销蚀纳尽。至于他吐出的那口血,实是他身体第一次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冲击,气息微微阻滞,那口血吐了倒好,让原本苦闷的胸腔一下子畅通无阻了。
此刻孤鸿突然发难,将身体原本承受的所有剑气,齐聚于左掌神环之上,右手烫剑由于受了神令的刺激,剑体热气倏然上升,仿佛圣人一股无名业火,急待发泄!
他一剑击出,真真叫兹伯大吃一惊。他反应也算极致,见势有变,即刻变招,看不出丝毫慌乱,但见他左手长剑一收,化作右手一道长虹,与孤鸿挥出的热浪相迎,有形剑气遇上无形热浪,剑气虽挡下了大部分热浪,却依旧有一小部分,仿佛会杀人的风,向他吹来。
好一个兹伯!当真人剑合一了,浑身一晃,化作一道剑虹,犹如一堵坚不可破的剑墙,竟生生将袭来的热浪挡得四分五裂。
却在这时,孤鸿闪身而出,一掌五指神环击出,便有一道相同的剑虹,针锋相对的与兹伯刺到了一起!
两剑相交,雷鸣阵阵。一圈红色光晕在两人之间荡开,将他们远远迫了开去。
兹伯,瞪大双眼,凝视着眼前这个小他何止百岁的对手,满眼不可思议。
孤鸿,瞪大双眼,凝视着眼前这个大他何止百岁的对手,满眼心有余悸。
周围环境的温度突然急剧上升,荒草早已纷纷退至方圆百里外,避开这两位,手操生杀大权的人。
兹伯沉声道:“看来是我错了,你原来有两下子。”
孤鸿暗自庆幸的同时也暗暗叫苦,他哪有什么两下子,只有刚刚那一下子而已。
他心知肚明,却挑明道:“我只有刚刚那么一下子。”他说的是真话,但兹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了。
兹伯道:“很好,不骄不躁,你算得上人类一大豪杰,只可惜······”
孤鸿道:“只可惜什么?”
兹伯道:“只可惜这不是人类世界。”
孤鸿惨然一笑:“所以我必须死?”
兹伯冷道:“对。”
孤鸿道:“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没有!”兹伯干净利落道。
孤鸿裹手的衣布已经被剑柄燃着了,他的手正被火烧!他额头冒着汗,牙关紧咬,手,不敢松分毫。
剑就是他的命,放弃了剑,就等于放弃了生命。
兹伯双眼凝视着那柄剑,眉头难舒,他虽是灵魂,却仍然有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热,他正被一股热浪笼罩着。
烫,孤鸿手心烫得快要熔化。
“看剑!”孤鸿再也忍不住了,持剑飞了过去。
热浪,像地狱里的煅魂烈火,火舌狂吐。兹伯不敢撄其锋,灵魂最怕的,莫过地狱之火?
孤鸿一剑刺来,刺来的是一股排山倒海的热浪。兹伯身影一晃,闪到他身后,长剑击出,便是雷霆万钧之势,仿佛他只要一招,就能将所有问题,所有敌人,一并解决掉。
孤鸿反手也是一剑,热气剑气齐发,再度与长虹相交。
“嘭”的一声巨响,热浪四向荡去,扫在光秃秃的裸地上,竟燃起了火。兹伯持剑穿越热浪,红影剑影眼花缭乱,舞作一团,孤鸿闪转腾挪之间已负了数道剑伤,正骇极惊极,兹伯突然一声厉啸,长剑一抛,双手掌心抖出两道红芒,扭曲着,竟咆哮着,化作两个极度拉长的人体形状,忽上忽下,却迅疾难当,一个伸手紧紧抱住孤鸿的双臂,一个缠绕了他的双腿。
孤鸿惊叫,向下坠落。
兹伯胸膛朝前一挺,吐出剑气如墙,如泰山崩塌似的向他压去。
孤鸿的瞳孔,似于那一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长虹,无情。
无情地落下,落向心脏······
孤鸿的胸膛,也似于那一瞬间,散出了神圣之光;手中烫剑,也似于那刹那,被赋予了生命,呜呜鸣叫······
几道炫光忽然同时于无边无际的荒草丛中闪烁,转瞬即逝。任凭谁来,都绝对无法瞧清那一刹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决无法解释,这奇异的怪象。
兹伯,脚朝上头朝下滞在半空,长剑紧紧握于手中,满脸惊诧;孤鸿,一动不动平躺于地,双眼依旧睁得老大,目不转睛盯住兹伯,兹伯的长剑,已没入自己心窝半寸,血迸了出来。
长剑半寸之外,竟全被灵魂缠住,没能再刺入半分。兹伯之所以惊诧,是因为这两个阻他的灵魂,原是自己的两位帮手!
但见两位灵魂,哭丧脸,可怜兮兮的,无可奈何的望向兹伯,原来他们双腿,被烫剑上的火,熊熊燃烧着。
兹伯脸色一沉,撒剑而起,长剑,在他撤手那刻,也燃起了火焰。他高高飞上了天空,注视着孤鸿,沉默半晌,忽然大声道:“你到底何方神圣!”
孤鸿胸口兀自渗血,脸色已苍白如纸。手中这柄烫剑,再次救了他性命,他咳嗽两声,咬咬牙,由地上艰难爬起,掏出神令,将它紧紧握于手心。神令之光柔和宁静,似一股暖流,流进他心田,给予他无穷的精神慰藉。
他挺直腰板,精神为之一振,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手里烫剑一抖,即刻将火端上两位灵魂化为乌有,姿势坚定而娴熟,全然不似以往的他,他的眼也似有火,指了指灵魂消失的位置,抬眼望向兹伯,大声应道:“你难道还不懂么!”
兹伯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你带来了毁灭!”他顿了顿,“但你无法毁灭我!这个世界,除了主人,没有人能叫我毁灭!”
孤鸿冷笑着说:“生死循环,灵魂亦不外如是。”
兹伯斥道:“狗屁!”“呼”的朝他射下一条长虹!孤鸿手起剑落,将长虹斩成了火灰。
兹伯脸色愈加阴沉,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懂,为何这个人,竟会一次比一次不一样。
孤鸿却已略知一二。他此前已听生神提及,守护神神令,拥有将一切化整为零,化异为己,化腐朽为神奇之的能力,它吸收一切,进而用以支配他的拥有者,不管是私自占有它的钟林,还是后来的玳郎,都无法摆脱被它反支配的命运,因为它的吸收力,造就了伏良怨灵,因为支配力,造就了后来一系列悲剧,如今怨灵虽除,神令的支配力却一直存在。
孤鸿知道自己现在或正被神令支配着,他不知这支配会达到何种程度,是像钟林,玳郎那样走向自我灭亡呢,还是如守护神一样,助他渡过难关?他不可知,也不愿知,因为此刻若无神令相助,他能走的路只会有一条——
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