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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困境思脱 金光洒满大 ...

  •   孤鸿颓然坐地。此时日已高升,他正痴痴望着明净天空,迷惘不已。
      他输了,连输三局,平生未遇。好在他性命犹在,只要命在,就还有机会!
      “哼,草终归是草,不懂得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孤鸿天真地想。
      此时他的际遇,十分明了。输掉了决斗,自然输掉了自由。
      他向四周瞧去,真是见鬼的地方!明明是片一望无际,绿意盎然,任谁见了都想放怀驰骋一番的大好草原,他却寸步难行!
      他就像一个犯了死罪的人,被千千万万名狱卒看守着!
      他叹息,百无聊赖,随手在地上摸起块小石子,赌气似的用上几分神力,朝远处掷去。石子去势迅猛,将落未落,被一只横空出世的大手掌稳稳接在掌心,绝无可能下落砸到任何一棵草。
      孤鸿郁闷之极,瞧,就知道会是这结果。他又叹息,忽然出手,抓向离他最近的一棵略显枯黄的结缕草,他自认为这几下出其不意,好歹也能抓住些把柄,不料一只灵魂之手端的快速,抢前扼住了他手腕。
      孤鸿被它一抓,便觉手腕要断,当即放声呼道:“对不住!”
      灵魂松手,消失。孤鸿站起身来,异常恼怒:“这算什么?要杀便杀,休想把老子当玩偶!”
      此时那株结缕草也动了动,用一种异常滑稽的语气说道:“谁是‘老子’?什么是玩偶?你说话真怪!”
      他愣了愣,总算有人肯开口搭理他,是以道:“喂,这位草兄,你们要如何处置我?”
      结缕草没好气地说:“总活不出这草原!”
      孤鸿大摇其头,喃喃:“不会的,不会的,我来这里是人意,师父总不会叫我来送死!”
      “师父?谁是你师父?”结缕草问。
      孤鸿似没听见他说话,突然之间打了个机灵,伸手往胸前摸索,直至摸到一枚棱角分明的硬物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幸好神令没丢。”他心想,同时又忍不住想,“倘若此刻伏良神令再发挥威力,哼,整片草原都将化为灰烬!”他如此想,却不敢拿出来,万一被这些不知大小的家伙夺走了,那还了得。
      “真是怪人,净说胡话。”结缕草吃了闭门羹,对他失去兴趣。孤鸿直起腰板,四周草群立时警惕起来,绿色叶瓣泛出异芒,随时准备应变。
      孤鸿笑了笑:“想你们是草时,根本不用顾虑一个毫无相关的人吧?不用怕,我只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行走的权利。”
      周围一声音严肃道:“大当家特别吩咐,不能让你离开半步,小心了,再动我们可要打晕你喽!”
      孤鸿一边摇头,一边叹息:“不能离开半步,并不意味······”
      几道红芒同时闪烁,他话未说完,人已“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原来他说话的同时,多走了半步。
      孤鸿又做梦了。这次梦见被人打,总被人打,每次都打脑袋。他百思不得其解,何以自己怎么躲,总还有人打他脑袋呢?
      他倒希望一切是梦。至少梦里所受的苦醒来后定会烟消云散。如今他醒了,脑袋却昏昏沉沉,似有千斤重。两天之内,他竟被连击了三下,哪怕这颗脑袋是石雕的、铁铸的,也万万承受不了第四下了!
      “师父啊师父,你在天堂享福了,却为什么把我丢在这惨无人道之地,叫我受尽欺凌,毫无尊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我自问一生没做过坏事,何以到头来,连一棵草都跟我过不去!”他想。
      他直挺挺趴在地上,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睛,不愿动哪怕一根手指头。他害怕周围这些蛮不讲理的莽草,一言不合就对他大打出手。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如今不得不怕草。惹不起,幸好还躲得起。
      “现在我倒要好好享受这份宁静惬意,好在草原草禁锢得了我行动自由,禁锢不了我的思想,只要我愿意,我的思想依旧可以畅行于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孤鸿贪婪地呼吸着鼻下潮湿的土气,痴痴地想。
      忽然,一把细小而胆怯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孤英雄……你醒了么?”
      他浑身一颤,倏地睁眼。
      “你莫要动,莫要出声,莫要被草原草发现了。”
      他紧贴地面的耳朵忽然感觉地表有了极其轻微的颤动。于是赶紧闭上眼,梦呓一样“嗯”了声。
      “嘻嘻——”耳朵传来嬉笑,一声音小声笑道,“我早说过,英雄不会出卖我们的。”
      又一声音应道:“是啦,赶紧想想法子救英雄出去吧。不然,人家又要说咱钻地鼠的名声是吹出来的哩。”
      孤鸿耳朵之下,乃是两头钻地鼠。
      孤鸿高兴极了,他以为菩提长老已扔下了自己,没想到钻地鼠这么快就出动。以示感谢,他动了动耳朵。
      “危险!”
      耳下钻地鼠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缩进地底,以为行踪暴露。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就连孤鸿也以为两头钻地鼠就此吓跑之时,耳下泥土再次松动,许久,它们才小心翼翼地说:“嘿嘿,总算没被发现。”另一把接口:“发现又如何,还能追得上咱?不是我吹牛,地底下我钻起地洞来,连天上那三头秃鹰也赶不上!”
      “好啦好啦,千万别忘了咱家祖训‘大胆钻地,谨慎做鼠’,任何情况下,都要时刻保持万分警惕!方才那状况,小心三百倍也是有必要的!”
      “是了,是了。孤英雄,你没被发现吧?”
      “有就动一下耳朵,没有就动两下,好么?”
      孤鸿动了两下耳朵。
      钻地鼠欢呼了声。接着一鼠轻声道:“孤英雄,并非我们不愿救你,只是经由上次,草原草已时刻提防起我们哩!”
      另一鼠又道:“所以我们暂时只能替你传传信。你有没有什么话,我们帮你带?”
      孤鸿急得额头直冒汗,他很想告诉两位鼠兄,草原草近在咫尺,他实在有口说不得,只能干动耳朵。
      “咦,我们忘了,孤英雄不能开口说话。”一鼠终于道出了他心声。
      “那怎么办?”
      一段沉默。
      “孤英雄,我们先回去禀报菩提长老,说至少你还没死,长老聪明绝顶,一定可以想出办法,先委屈你啦,记得有什么事,就趴在地上,自会有鼠兄来照应你哩!”
      钻地鼠话一说完,孤鸿耳下那撮松土立马恢复了静寂,得知它们走了后,他嘴角也露出了微笑,起码他已知,还有朋友惦记着他呢。
      他大呼一声,已睁开眼,爬了起来。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昏迷前正烈日当空,此时半轮红日正于草原尽头缓缓升起,金光洒满大地,金色与绿色相交融,整个世界洋溢着饱满的生命力。令人情不自禁感叹生命的美好!
      孤鸿左手叉腰,右手抚额,半眯着眼,看太阳冉冉升起,内心异常振奋:“不管黑夜多么漫长,光明终会来临!”
      他张开双臂,尽情呼吸,仿佛整个世间的美好都已被他抱在了怀里。
      孤鸿,唯一值得别人称赞,自己也引以为豪的品格,是决不轻易认输!
      在他鼓起勇气站起来那一刻,就已决定,与草原草相斗到底!
      他舒展了下筋骨,大声疾呼:“来呀,饿死我也!偌大草原,难道竟连吃的也没有吗?”
      他这一嚷,周围小草果然微微动了起来,窃窃私语,仿佛在商讨着如何回答这问题。
      孤鸿没有看他们一眼,反而神色倨傲,昂首挺胸地站着。瞧这神气,有谁会相信他竟是个被囚禁,没有自由的犯人呢?
      许久,草群中传来一声回答:“我们吃的是阳光。”
      “那我呢?你难道要逼我吃草?”他哼了声。
      此言一出,顿时有几株草泛起了红芒。
      “好!”他嘿嘿笑:“现在连说句气话都不行了是吧?”
      “我看你肚子饿是假,皮毛痒了是真!”一道红芒,忽然拔地而起,变成一个恶狠狠,瞪着眼睛说话的灵魂。
      孤鸿怔了怔,说:“我道是谁说人话说得这么逼真,原来是头鬼!”
      那灵魂哼道:“没错,我是鬼,你也做不了几天人了!”
      孤鸿皱起眉头:“这位鬼兄,你也有做人的时候,你也知道,一个人若是几天不吃不喝,那他纵然是神仙,也活不了多长,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灵魂却阴阴笑道:“不错,我还知道,一个人若还能像你这样神气十足地说话,他饿极也有限。”
      孤鸿瞪大双眼,怒道:“我不跟奴才说话,叫你主子出来!不然,我就要闹到你大当家那里去!叫他寝食难安!”
      灵魂笑道:“我主人正是不屑和你说话,才命我代劳,还有,你最好不要惹恼了大当家,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哦?”孤鸿漫不经心应着,右脚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
      “小心了,你已走了半步,超过半步我可要打晕你喽。”灵魂警告。
      这次他学乖了,停止脚步,不理会灵魂,却朝他脚下那棵小草道:“这位草兄,你们大当家原话是怎么说的?”
      那小草似乎很不情愿与他说话,只冷冷道:“看好这小子,不能让他离开半步。”
      听一棵草学另一棵草说话的语气,当真有趣之极。孤鸿颔首,沉吟,又道:“大当家只不准我离开半步,还有没有不准我做其他事情?”
      只听另一棵无名草惊讶道:“你连半步都不能动,还能做什么?”
      孤鸿叫起来:“半步之内,能做的事多哩!譬如······”
      他适时住口,嘴角挂笑,仰起头望天。
      当即有某草忍不住问道:“譬如什么?”
      孤鸿道:“我不敢说,怕你们学了去。”
      某草立马道:“绝不会!”
      孤鸿道:“我可不敢相信,你们这百年来的知识,不是跟灵魂学的,跟谁学的?灵魂本是人,我也是人,况且你们这么聪明,你说,我能不提防吗?”
      他身边草群忽然间鼓噪起来,孤鸿却在暗笑,好奇心乃是人类最大长处,同时也是最大短处。这些大地新主已初具人的品性,大多数思想却依旧停留在婴儿阶段,单纯,又极易腐败。这时期的人,好奇心最重,好而奇之却又不得其理最是煎熬,他正是瞅准了他们这一弱点,大肆进攻。
      果然,草群一阵聒噪过后,产生了分歧,一部分苦苦哀求,非要叫孤鸿道出个所以然来,另一部分则说应适可而止,小心他出诡计。
      孤鸿叹了叹,忽然吹起了口哨。平常人吹吹口哨,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自孤鸿嘴里出来,却别有一番滋味了。
      此刻草原并没有鸟,但小草们分明听见一声短而尖的哨音,忽然之间变成了百鸟争鸣,叽叽啾啾,吱吱喳喳,仿佛时而齐声歌颂清晨阳光的美好,时而为争夺一片栖身之地争锋相对,大打出喙;哨音忽的一转,鸟鸣同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涓涓细流,风吹叶落,铺在地上,发出“沙啦啦,沙啦啦”的细响,似乎偶尔有一两片枯叶,随着呼呼的风,荡到了河面上,将要落入河流,随波而去时,忽又一股旋风,将那落叶卷起,于空中打转,风力退去,落叶终于要跌落水流,却凭空掠过一只“唧唧”翠鸟,紧贴水面飞行,翅膀击水,发出“啪啦啪啦”声,在枯叶落水那一刹,用嘴衔起了它,振翅离去,这一幕,恰好被一头前来喝水的麋鹿瞧见,吓得前腿一蹬,受惊而逃,唯有岸边草丛几枚被它踢落的小石子,落入水中······
      声音忽止,孤鸿俊美的脸上洋溢着迷人的笑。
      周围生灵,却早已惊呆了。
      他们最熟悉,最亲近的大自然之声,居然在一个人类嘴里惟妙惟肖地“演奏”出来,怎能不叫他们惊叹,怎能不叫他们发呆!
      “瞧,并非什么事,都得动脚才能做吧。”孤鸿淡淡一笑,“这只是其一,我还有其二,其三,许许多多,有趣得紧的本事,不用离开半步,也能办到的。此刻就不再一一展示了,若被你们学了,岂非糟糕。”
      半晌,某草似乎终于按捺不住,支支吾吾的说:“再······再给我们瞧瞧呗,我们保······保证不学。”
      “不行!”他摇头。
      草原中顿时传出一阵阵失望沮丧的叹气声。
      又听某草哭丧着说:“也是,我们对你那么坏,原也没脸求你了。”
      言下之意,竟似要放弃了。
      孤鸿沉默一会儿,道:“事情也并非没有商量。”
      草原草纷纷抬起头来。
      “愿闻其详!”
      “请说!”
      “洗耳恭听!”
      “我就知道!”
      周围七嘴八舌,气氛立即高涨了起来。
      孤鸿暗自好笑,寻思真是帮单纯的家伙。他清清嗓子,说:“你们想学也可以,只是有个条件。”
      立即有某草结巴说:“这······这······放了你可不行!”
      孤鸿摇头:“哎,我自知你们大当家不会放过我,又怎会为难大家?”
      “那······那你且说来听听。”
      孤鸿说:“我有几个疑问,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若哪位草兄替我解答,我自然有所报答。”
      草原草又议论起来了。最后出来个代表,谨慎道:“且······说来听听。”
      孤鸿正了正色:“是这样,与人交手,我虽不能算快,却也自认不算太慢,为什么和你们比试武艺,竟毫无还手的机会,你们怎能这么快?”
      他说完,草原草立时哄笑起来,便有某草笑道:“哈,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嗯,这的确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孤鸿道:“我只求个明白,绝无半点偷师之意。”
      草群气氛似乎开始变得轻松,因为已传出了谈笑之声。孤鸿嘴里不说,心里却已暗暗着急,他费这么大劲,无非想在某些思想单纯的草原草中,套出“草原追击令”的秘密,再做计划,聪明的他知道,若想在这片草原上逃出生天,首先得保证自己不再被轻易打倒,知己知彼,知根知底,方能百战不殆,之前敌不明,己不知,才屡屡吃亏。如今他已渐渐了解了这群敌人,开始摸到了他们的弱点。一切似乎都朝着他设想的方向进行。眼下套已出,目标却迟迟未回应,怎能不叫他心急?
      不料有某草笑道:“这叫我们如何回答?你······你不是慢,是······慢极了!”
      “什么?”孤鸿叫道。
      那草叹道:“所以我们根本不担心你会偷学。”
      “我不懂,什么叫‘我慢极了’。”孤鸿大声地说。
      那草向周围同胞望了望,忽的浑身泛起红芒,有个灵魂飘了出来。
      “不好!”孤鸿内心一凛,暗忖,“难道他们看穿啦?”
      他错了,灵魂虽已被召唤出来,却不见动作,只高高挺立,低头瞪着他。
      “有关武艺的事,你跟他解释一下。”那草仰头,对灵魂道,然后转向孤鸿,“你说过的话,可不要耍赖!”
      “不耍赖!”
      灵魂发出一声怪吼,掠至孤鸿身前,与他对视,尔后道:“我之所以出手比你快,皆因我使了法子,令你的行动,在一刹间延缓了好几倍,这就是答案!你满意了么?”
      “不可能!”孤鸿如愿以偿,得知了草原追击令的秘密,但他仍要这么说。
      “你认为我骗你?”灵魂不高兴了。
      孤鸿不置可否,道:“我没觉得自己行动迟钝!”
      灵魂道:“你感觉不到的。”
      孤鸿道:“这在乎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是真的,你出手实在太慢啦!”主人也替灵魂打不平。
      灵魂给他主人道了声谢,然后用轻蔑的眼光看向孤鸿,冷笑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孤鸿面不改色,从容道:“既然我感觉不到,试一千次又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法子,叫我相信你说的话。”
      论辩驳,区区灵魂又怎会是孤鸿对手?
      灵魂气得浑身颤抖,发起怒来:“这不行,那不行,你待怎的!”
      “除非叫我以旁观者的角度,见识见识。”孤鸿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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