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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七日之约 我们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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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夜,夜深。
月色正醇。继阎傲东不辞而别后,一凡也不见了!
听风者问卓不魂,卓不魂也问他,谁都不知他上哪儿去了。
他们连夜离开了不眠市。
“我最引以为傲的本领是追踪!”听风者说。
“走了三四天也能追踪?”
“只要他们在风中开口说话,我就有办法听到。哪怕是一句话一个字。说得越多,风势越大,我追得就越快!”
两人笑了笑,心照不宣地朝着月亮方向飞去。
“七日之前,我们会一直在午夜的月亮下等你。”一凡在月亮下想。眼看七日之期将过,他依在午夜的月亮前徘徊。“今夜一过,就到第八日了。”他边走边想。走到后半夜,他内心愈发急了,怕自己背弃承诺。后半夜的月虽很清亮,但他眼前却已没了去路。
路断峡谷!
他立在谷边,谷底明暗分明,怪石嶙峋,到对岸少说也有几百丈的跨度,即使他刚学会飞行之术,也不敢飞跃。
“嘿,这算什么?”他对自己说。夜将不夜,月将不月,他将成为一个失信的人!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声冷笑声。他回过头,看见数十名魔族士兵,身着战甲,手执兵刃,跟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朝这边走来。
看那军官,身庞体大,威风凛凛,光膀子,上半身泛着金光!
“神灵?”他一步步逼近,月色照在他的脸上,白得有些吓人。
“他们叫你来的?”一凡心一凸,脸色与月色一样苍白。“上当了,上当了!”他不断地想。
“你知道就好!”军官随口说了句。心里却想: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神灵。他扬起一只大拳,道:“你不逃?”
一凡戴上五指神环:“我不逃也不愿坐以待毙!”
“好!”军官一声怒吼,拳头像山一样砸下!他砸的不是人,是大地!那一沿之地吃了他一拳后,竟生生断裂开来。
一凡纵身跃起,倘若慢半步,他就随断沿跌落深谷了。军官又冲腾空的他挥出一拳,铁拳在空气中激起一股拳风,像把无形剑一样刺向他!
一凡起跳时,五指神环已蓄满了十足神力,与拳风相撞。“嘭”的一声,他双掌火辣,被震得向后飞去,眼看就要掉下去,他咬了咬牙,掌心一震,再次腾跃而起,几个翻滚落到了士兵身后。
军官转过身去,没有追赶。一凡也转过身,他可以趁机逃跑的,但他却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好刚猛的拳!”他内心暗叹,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了冷汗。军官朝他走来几步,竖起大拇指赞道:“好胆色!”然后扬起双拳,“倘若你能再接下这双拳,我放你走!”
“好。”一凡脸色凝重,五指神环在神力的驱使下电光四射。
军官笑了笑,一股拳风扑面而至。一凡惊呼,他甚至没看清对手是怎么过来的。军官庞大而耀眼的躯体如泰山压顶。他呼吸突然一窒,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刹那,他做出的反应竟比以往快上了何止十倍!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避过锋芒后,右手猛地向前抓去!这一抓他赌上了所有神力,对方击出的是右拳,他击出的是右爪。
一凡抓住了那只拳头!五指实实在在捏住了那拳头!
只听“啪”的一声,却是他右手手腕,经受不住那力道,断了!他咬住牙,仍旧抓紧拳头不放。肘关节处一阵剧痛,他似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一下,他还是咬紧嘴唇,鲜血已渗出嘴角。他的肩膀已开始变形
军官一声暴喝,又一拳打来!一凡挥出左掌接上!
他再次挡下了一拳。一股拳风自掌心穿透他的肩胛骨,“啪啪啪”三声,那条胳膊也断作三了截
月色已渐透明。旭日将临。
听风者空中一个加速,把两座秃山远远甩在了身后。
“快!”他朝落后的卓不魂大喊一声,再次提速,乘着风向月奔去。卓不魂没紧紧跟上,却也没落后多远。
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
他第三次提速!因为他听到了一凡的声音,那是命悬一线的人才发出的声音!
“快!”他喊道。
话音未停,他就突然停了下来。
一座峭峰陡然挺立!
这里本不该有这样一座峰,峰陡如崖,拔地而起,在延绵不绝的低矮山丘群里显得尤为刺眼!
听风者脸色凝重,峭峰很高,却也拦不了他。再高的山峰他也越得过,在他看来,顶上还站有人的峰才是最难跨越的,到那时要跨越的已不再是峰,而是人!
峭峰狭窄的峰顶立着一个人,双臂横张,摇首微笑,好像在说:此路不通,诸君请回!
听风者伸手拦下卓不魂,卓不魂眉头微皱,隐隐觉得眼前的人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看那拦路人,一袭天蓝色衣裳,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又是你。”听风者笑了笑,对来者说,“请你让开,我要去救人。”
那人依旧保持一样的姿势,彬彬有礼道:“如果你认同一个人一旦做出了承诺,即使赴汤蹈火也要去履行,那么请你就此止步,因为你正在阻止那个人履行一个伟大的承诺!”
“丢掉性命也无所谓?”
“对!”
“倘若他是被逼的又如何?”
那人道:“我们从不逼任何人,只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
“你当真不让过?”
那人苦笑:“我并非刻意刁蛮,若两位在我的立场上考虑一下,或许你们也会像我这样做了。”
听风者“哼”的一声:“你若还有立场,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人笑容渐去,他放下手。听风者的话仿佛是在训斥他,说他撒了谎。
“看来你还没全忘记!”听风者冷笑道。
那人忽然张开手,摇了摇头,眼神恢复坚定:“我还是不能放你过去!”
谷里几块巨石突然飞上了天空,碎裂成“石雨”落下来。“雨”中有道金色闪光射出,落到顶端边缘处,金光散尽,现出军官那虎虎之躯。身后一群士兵触拥上来。他视若无睹,双眼直勾勾盯着谷底乱石堆那具不动了的身体。
他真想亲手剖开那个胸膛,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胆色。
“他明明接不了我两拳,为什么要硬接?他明明双臂尽断,为什么还不识相,要用脑袋撞击我胸膛?明明知道我是钢铁之躯,为什么头破血流了,反而撞得更狠?”
他没打算叫他死得这么惨,偏偏他最恨别人顽强抵抗了。他最讨厌顽强的对手!他抓起脚下一块巨石,高举过顶,对准了谷底那个人头!
尽管那人头已血肉模糊,他还要亲手砸烂才解气!
“我劝你把它放回原地——”
军官浑身一震。整个人定住了。
峡谷对岸不知何时站着了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的虬髯满面,声洪如钟,女的蓝衣飘飘,朴素优雅!
军官依旧高举巨石,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赤疆——”他说出声来。
“你还认得我,我却认不出你是无生还是玳郎。”两位来客正是献安镇的赤疆和舒雅。
军官嘿嘿一笑:“小人物在大人物面前总是不值一提的,想当年我弟弟历经千辛万苦去到‘南天崖’向你递交战书,你一句‘无名小卒不值一战’把他打发了,你可知他为此恨了你多久?”
赤彊微微一怔:“原来你是玳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不是两位该来的地方。”玳郎重重哼了一声。
“但我们来了!”赤疆说。
玳郎健硕的上身再次泛起金光,他眼光移到谷底,死死盯着那人头,将巨石举得更高了:“我要砸死他!”
赤疆已经离开了地面,飘到峡谷上方。“你试试看!”他威胁说。玳郎双眼再次移到他身上时,杀意已把它们染成了红色!
“你们答应过什么!”玳郎陡的暴喝,手中巨石飞出,飞向赤疆脑袋!
赤疆闪也不闪,被巨石砸中。
巨石碎成石屑。鲜血从赤疆额头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双眼,可他的眼神却更锐利了!
玳郎同样不甘示弱。
“正因为我记得,所以才一直忍着没杀你!”赤疆冷道。
大地猛地一阵晃动,玳郎立足的谷崖突然裂开两条裂缝,裂缝不断向内曲折,最终在那群士兵身后接连,把玳郎他们包在了中央!
只要裂缝再深些,那块地只怕要塌陷,往深谷滚落!
“大哥!”舒雅唤道。赤疆回头,见她冲自己摇头,“不要!”
赤疆眼神转柔,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面向玳郎,手往谷底一指:“那个人我要带走!”
“你这是要跟我动手啊。”玳郎嘲笑他。
“不动手我也能把他带走!”赤疆说。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等待着。
夜已逝,月已消,远东沉睡一夜的红日,升了起来!
玳郎最先动了。因为第一缕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珠生疼!
“我不跟你纠缠下去了!”玳郎转过了身,萧然离去,“那个死人我不和你争,并不代表我怕了你”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过身,一字字道,“这世上终究没有永恒不变的诺言!”
玳郎走了。边走边笑,他先让步,却更像一个胜利者,浑身光环地隐没在清晨的灿烂光辉中!
赤疆望那远去的背影,怒火烧红了脸,但他还是咬牙忍住,没有再动半根手指头。
舒雅来到他身旁,轻碰他手臂,柔声说:“想不到你竟肯为他受那样大的委屈。”赤疆看着玳郎离去的方向,许久才道:“去看一下他吧!”
峭峰“轰”的一声坍塌!峰倒,人亦倒了!那位拦路的年轻人从泥石堆里探出头,目送听风者和卓不魂飞向天际。
两道极速掠过的身影惊飞一群飞鸟。日已东升,金光洒满大地,本该是一片喜瑞的兆头,但在听风者和卓不魂看来,却另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担忧——
前方,同伴安好?
“他死了!”赤疆怀里抱着一凡,扭头看了眼乱石堆里的那具尸体,那张长着和一凡一样的脸,寂静地埋在血渍中,没有痛苦,没有申诉,只静静躺在那里,向世人展示一个年轻生命是如何的消逝。舒雅在地上摸索,企图在一堆小石屑中摸出一撮松土把尸体掩盖,听到赤疆在背后叫她后,她才放弃。
“没事,”她说,“我只觉得,把一个人从他的朋友家人里,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和夺走他的生命是同等罪恶的。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赤疆不以为然:“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在这里已经没有活路了。像他这样的种子,只要给他合适的土壤,正确的灌溉,就能长得比任何树都高,都壮!我们会带给他更灿烂的未来,至于他的过去,就让它向这些荒尸一样,随风而逝不好吗?”他像描绘一幅宏伟壮观的蓝图一样,声音充满了自豪。
“我知道,可是这具假尸真能瞒天过海?”舒雅站了起来,打量着脚下的尸体。
赤疆笑道:“这可是你最引以为豪的手艺啊!”舒雅也笑了,像是笑自己什么时候变糊涂了。
赤疆朝天看了看,突然脸一沉,说:“通知米粒,是时候回去了!”
“嗯!”
卓不魂望着不远的前方,一条峡谷如沟壑般将大地切做两半。
听风者在它面前停了下来。卓不魂紧随其后,看着明显有打斗过的痕迹,他突然不敢向前了!这时他想的不是“一凡可能在谷下面”而是“一凡就在下面”!不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那只是一种从小就没错过的直觉。
“是这里了!”听风者往峡谷一指,回头说。
卓不魂停下脚步:“不可能的。”他没跟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想起了自己和一凡、孤鸿三人小时候经常玩的捉迷藏游戏,他永远都找不到藏起来了的孤鸿,孤鸿就像一个天生的躲藏专家,总能藏到一个别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每当三人闯下大祸,第一个躲得无影无踪的人准是他!一凡恰恰相反,不管躲到哪儿,他总能毫不费力的揪出来,就像是他叫他躲到那儿似的。
他突然想起离开神十区时安儿对他们三人说的那句话——
“一年后的这个时候你们谁也不许少!”
卓不魂只感到一股凉风掠过心头:
“噢,安儿”
峡谷边沿,听风者一动不动看着下面,脸色一刹那沉了下来。
卓不魂双腿一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