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铸刀魂》翡翠龍

40、疯与不疯 他摇了摇头

　　判官笑了。
　　真的笑了。
　　他从未这般开心过。临别时他问秦慕：“你出谋我出力，各取所需，如今我已得到了我想要的，你得到了什么？”
　　“生命！”秦慕说。
　　“不，”判官说，“你的命抵三条神灵的命！这个人保你今天，你还需要另外两个保你昨天和明天！”
　　“我知道！”秦慕说，“我尽快想办法！”他目送判官扛着阎傲东离城而去。“谁都一样，贪得无厌。”他低声说。他直起腰，夕阳已渐落西山，他目送那褐色身影渐渐隐没在残阳的余晖中，嘴角不由得笑了。
　　“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生命！生命！你的生命！”
　　日沉，夜降。
　　密林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杀戮的上佳之选。隐藏，观察，时机，突袭都能在密林里做到极致。再聪明的人进密林时都不免胆战心惊。判官当然也不傻，可他偏偏想都不想就一头扎了进去。“我是审判之官，是活阎王。”他这么想。
　　他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扔，现在他眼里只有这个人，所以他所想的，所做的，都是这个人。背一个笨重的身躯穿过密林可不容易。
　　“早知如此，就该让秦慕扛一段！”他抱怨道，眼角瞥了瞥眼脚下的“俘虏”，除了胸膛尚有细微伏动，没人看得出他是个活人，他根本不担心他会逃走。
　　褐衣判官四周看了下，死一般寂静，天上也没有月色，更使密林添了一种暗的恐怖。他眉头一皱，隐隐感觉到密林深处有一丝淡淡的诡异，浓浓的寒意。
　　夜突然暗得过分了！
　　什么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他眼一睁，往暗夜深处某一点看去，那一点，似乎回应着他的眼神，也突然亮起了两点瞳孔大小的白点，似夜的两只眼睛！判官眉头突然皱成了一团，他看到的白点根本不是谁的眼睛，因为眼睛怎么会射出光线！
　　那是两束光线！一束射向他，一束射向阎傲东！判官何许人也？他怪叫一声，白光射出之际，他便迅速踢出一脚，把阎傲东踢开，自己身形一挫，堪堪躲过白光。暗夜深处传来一声低吼，如野狼咆哮，他立即看到一道黑影快，悄无声息在林中横掠而过，掠向阎傲东！
　　“放肆”判官怒喝一声。黑影掠至阎傲东上方，掌心那点白芒已然对准了阎傲东的天灵盖！
　　这束光倘若射下，十个天灵盖也准保没命！
　　黑影低吼一声。不是因为他即将得逞，而是他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双亮得血红的眼睛！
　　灵魂之眼！
　　“秦泰——”判官怒极，出手迅如狂风，狠狠击中黑影头部，那边白光略微偏移朝天射去，好像穿透了夜空！
　　他一掌将黑影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因为手触之处，不是血就是浆！
　　他想笑，却笑不出。因为浑身一阵酥麻，好似被雷电舔了一口。他大惊，急忙撒手，却已是迟了一步，一束白光不偏不倚，从他胸膛正中央穿了过去！
　　那黑影果真是秦泰。一个不能称之为人的秦泰。判官瞪大了眼睛，跌跌撞撞向后退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棵树干靠了靠。黑夜里他视如白昼，眼前的秦泰已然变成了一头怪物，血肉模糊的怪物，也不知是刚刚那掌把他的头打成一团血浆，还是他原本就是一团血浆！
　　“很好！”判官捂紧胸口，伸出右手手掌，“她们母女正是死于这掌下。”秦泰怒吼一声，倏地扑了过去。判官向后一跃，整个儿隐进了密林中。秦泰紧追不舍，他此刻脑海立只有一个想法：杀了他，再自尽。
　　如今他眼里只有判官，他只想把阻碍他的一切毁尽！他张手射出两束白光，将两棵挡路的大树齐腰切断。
　　突然横空抛出一条铁索，把他上身紧紧缠住了。却是判官已然绕到了他身后，从褐袍里抖出这条铁索，突袭得手。秦泰只觉身后一紧，整个人立马被铁索拉得腾空飞起。
　　判官在耳边阴森森地说：“就是这只手！”说完一掌拍向他右肩，又在毫厘之处定住，掌心似有魔法，将他肩膀上的血肉一点点吸了进去！
　　秦泰狂吼了声。眼看自尽身子都要随右臂化作血雾吸走，他一咬牙，向前一挣，扭断了那条手臂！
　　弃臂很快消失在判官的掌心！判官怔了怔。他看见断了手臂的秦泰猛地转过身来，张嘴喷出一束光。
　　一切快得出奇。判官闪得也快，恐怕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这一生还需要做出这么快的闪躲。他几乎下意识地向左挪移，保住了性命，却保不了那条右臂！亮光也射断了他的右臂！
　　他痛得喊出声来了。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摸着右肩下空荡荡的空气。“我的手臂！”他想，“我手臂没了！哦老天，我还怎么回去啊？”
　　他脑袋嗡的一声，向下坠去。
　　他的左手仍旧握着铁索，甚至握出了血。是的，他手里还握着那根死死缠住秦泰的索！现在除了断臂之外他还能想另外一件事，就是用铁索绞断秦泰，以牙还牙！
　　他坠落的过程中，猛地扯动铁索！可怜秦泰残缺不全之躯，就这样被拦腰切断成几块！
　　判官摔在了地上，鲜血撒满一地。他没命的喘气，没有哭，反而笑了。因为秦泰也跟着摔了下来，应该说，是四块秦泰摔了下来，血液像瀑布一样泻下来！淋在他身上，他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欢呼：“快哉！快哉！”他像疯了，肆意狂笑，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那个俘虏那条断臂！
　　秦泰双腿砸在他身上，他还在笑，秦泰的腰砸在他身上，他笑得更欢，秦泰上半身砸在他身上，他笑了几下就忽然不笑了。口里的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他发现自己胸口又穿了个大窟窿！
　　秦泰低吼一声，从判官胸口掏出他自己鲜血淋漓的手，那是他的右手！从肩膀新长出来的右手！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轻轻说了声：“你死了。”便头一歪，伏在判官的胸膛上，再也不动了！
　　判官眼珠瞪得老大，眼里却是空洞的，没了锐利，没了威严，没了灵魂！他还没有断气，但他知道快了。他忍着最后一口气，并非贪恋生命，而是想在弥留之际弄明白一些事情——他究竟因何而死？
　　人总不能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吧？
　　他死于一只手。一只可怕的手，一只看不见的手！这只手不是秦泰的。他用灵魂之眼看清秦泰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一切，都源于秦慕一句真话！
　　秦泰对如嫣的死耿耿于怀，悲痛与愤怒把他变成了魔鬼，他找秦慕算账，秦慕只对他说：
　　“我阻拦不了判官杀人！”
　　这确是一句真话。他要杀薛氏母女，秦慕当然阻拦不了。
　　可是，秦慕要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他难道就会阻拦？
　　只可惜，秦泰听出是真话，却听不出那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反而听成了一句假话——
　　“判官杀了她们！”
　　真话杀不了人，却能误导人杀人。
　　他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当初在服罪宫，怎么就没把他弄死呢？他想，你明知道他想利你，你却还跟他合作？
　　他总算想清楚了。却心有不甘。如果能给他临死前许个愿望，他希望秦慕立马出现在眼前，这样哪怕还剩下一口气，也要弄死他！
　　这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暗夜中，秦慕半笑不笑的走了出来，来到他身前。
　　秦慕真的出现了！
　　他还剩一口气！
　　可他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着。
　　秦慕看看伏在他身上的秦泰，他身上缺失的部位，已在血虫菌的作用下，开始修复了。他叹了口气，把秦泰搬到一边。又看看双眼瞪得老大，有一口没一口吸着气的判官，他摇了摇头，伸手掐住他脖子，只轻轻用力。
　　判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