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关系》名著阅读

3、示威的死士 首都洛府发

　　洛家鸡飞狗跳的。
　　洛三小姐在自己院子外边徘徊不敢进去，眼睛里蓄了泪珠也不敢落下，仿佛落下的不会是眼泪，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忍耐。落下后情绪会崩溃，所以她忍住了。她抬眼看到自家二哥走过来，迎上前去，却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期待有个人过来处理个事儿，来的却是这个让人又惧又怕的二哥。
　　洛三小姐的院子里有两个大汉抬着担子出来，担子上隐约看得出来白布下蒙了个人形，暗红的血迹从那布下渗出来。瞧着那身形应该是个骨瘦如柴的女子，然而洛三小姐知道不是那样的，箜篌最爱吃甜食，她的身材和她的脸庞一样圆润可爱。
　　二哥难得温柔了语气：“吓着了？先随我去梨落院，这里给洛家侍处理。”
　　三小姐一边深吸气把眼泪憋回去一边道：“嗯。”亦步亦趋地跟着二哥去了梨落院，那里是一处僻静的院落，她看到大哥和父亲都在那里，心神一松，眼泪最终还是流下来，随即浑身颤抖，用帕子掩面。
　　洛氏宪从她手里接过帕子，温柔地替她抹泪。“贺儿，大哥在这里了，不用担心。”
　　洛贺面色霎白泛青，喉头哽咽着一句话，她说不出口，她怎么能说箜篌死了呢，她要是说出来，那箜篌就是彻彻底底死了，死在她的心里。
　　梨落院的门开着，全副武装且训练有素的洛家侍从外边奔跑而过，甲胄互相碰撞发出沉重的脆响。
　　洛贺知道现在大哥二哥还有父亲在讨论些什么。
　　刺客，示威，城门，戒严，通知皇宫和江府。
　　其实只有大哥和父亲在谈，二哥只是在一旁看着，洛贺只觉得这样的二哥看着更加吓人，明明他只是一副平淡的洗耳恭听的样子，却叫人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不一会儿她二哥就出门去了，临走之前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洛贺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笑容。
　　好在她的父亲这时候对她说话才没有让她继续陷在“二哥对我笑了”这样的恐怖情绪里。洛老爷说：“贺儿今夜就莫回去了，让卢嫂再打理一个院子出来。”
　　洛贺点点头。卢嫂带她走了，洛氏宪看着洛贺的背影，对自己父亲轻而又轻却无比坚定地来了一句：“不可。”
　　“有何不可？”
　　“贺儿才十五岁，她还小，父亲。”
　　“十五岁不小，你娘嫁给我也只有十五岁。若不是段家那个死在了战场上，贺儿的月梁酒早就喝完了。”
　　洛氏宪把一口气闷在心里，他娘死去也才十六岁。
　　时势帮了洛贺，如此局势，国难在前，任何儿女情长都是小事。洛氏宪如是想着，踱步到了洛府东面的榕树下，榕树的气生根快要垂到地上，明年又会多出几条新枝来。榕树边上的围墙都被拆掉，露出黄褐色的内里。往外看是一大片茂密而苍翠榕树林，叶子层层叠叠。榕树林早已生出新枝，老的叶子落在潮湿铺满腐殖质的地上，逐渐也会变成腐殖质。
　　榕树根下埋了洛贺的月梁酒，十五年陈酿想必十分香醇，最好的水和最好的月光总是不会令人失望。酒越陈越香，洛氏宪希望它再晚几年来惊艳世间。
　　洛氏宪抬头，看见一个人坐在榕树上朝他笑，那人腰间别了一个虎哨。
　　“好久不见。”他灵活地爬下来，拍掉身上的灰。
　　“你现在来梁京，不怕城门军把你抓到大牢里邀功。”洛氏宪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苍白的脸。
　　“不怕，你一声令下我不就出来了。”少年上下打量他：“半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瘦，我都不敢往你边上站。你说你那么喜欢吃，怎么就是胖不了？”
　　“你要是这么想，就去吃点毒药，药药自己，指不定还能药好你那脑子。”洛氏宪脸上带着讽。
　　“药好了脑子我还来找你？这不就是傻，还巴巴地给你送情报。”他揽住洛氏宪的肩膀：“别老臭着张脸啊，笑一笑不丢人。”
　　“不爱看你可以留下情报就滚。”洛氏宪搡开他，“堂堂林下太子廖鸣，和人勾肩搭背成什么体统，松开，远点。”
　　廖鸣道：“就你们寄衍人规矩多。”
　　“你也算半个，自己骂自己。”
　　“骨子里是林上的就行。”廖鸣习惯性地从腰间拿下虎哨在手里转着玩：“我姐搞定了他们，这次过来的是主战派的残党，正常，贼心不死，抱着必死决心来的，进了城的是死士，有十来个人，你们当心。这是我们那边将领的资料，保王党说好和寄衍和谈，就不用担心他们背后阴人。”廖鸣递过去一叠纸。
　　“阴人也阴不过我。”洛氏宪接过去。
　　“主战派的都是疯子，做事从不考虑后果，这次他们杀了一个婢女示威，下一个说不定就是谁。你会是他们下手的对象，我知道你武功高，却也是不敌的。”
　　“有瑟五。”洛氏宪轻摇扇子。
　　“那若是像现在瑟五不在，你不就危险了？”
　　洛氏宪道：“谁说他不在？”
　　瑟五从不知名的地方出来：“你去西南是不是光顾着和你一群好妹妹玩去，我武功也没有精进多少，连我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廖明揉揉耳朵：“我可是很努力一天都不敢落下，谁知道。”
　　刚一眨眼，瑟五就又不见了踪影。
　　椋湖鸟扑棱着华丽的羽毛从他们头顶掠过，三鸟成群，落下来了根羽毛正好在廖鸣委屈不甘的鼻尖上，惹的人打了个喷嚏，虎哨也差点从指尖掉下去。
　　“连你们洛家的鸟都欺负我，都是你影响的。”廖鸣心疼的捧着虎哨。
　　“蠢。”洛氏宪摇摇扇子往前走，厚重的披风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被折断的竹竿。
　　廖鸣跟了上去，手中的虎哨却振动起来，一刻不停。他向洛氏宪道：“大猫这是在催我回去，不能陪你了。”
　　“滚吧。”洛氏宪头也不回。
　　“你也不留我。”
　　“留你，你会留下？白费口舌。”
　　“那我走了，后会有期。”廖鸣回道，转身便隐在了榕树林里。
　　洛氏宪继续他的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