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千里织梦归》霜天草莓

58、清莲

　　“好了。”若琳端起一面无波铜镜，映着镜中人的顾盼神飞，说道：“我就说嘛，你一张粉嫩小脸，连我们家的杏儿都比不上。你戴这支如意凤头钗最合适不过。”
　　飞雪笑盈盈接过铜镜，说：“谢过皇嫂。”
　　“哟，怎么反倒生分了？不过，总算是笑了。允濂说，四弟一早给你赔了不是，夫妻嘛，你就给他个台阶下。他错也不是故意，你可莫要再恼。你要是不笑啊，允濂和我倒要悔了，原以为是个轻松讨赏的活儿，没想到啊，你其实是个犟脾气！”说罢，若琳伸手过来捏了捏飞雪的粉腮。
　　早上出门前，允澈说廉王夫妇要来做和事佬，让飞雪故意的娇柔做作一番。圣上的赏赐到之前，若琳就来陪她说了会儿话，又领着她接了赏。若琳对待他们就像对待一对寻常夫妻，平实地劝他们和好，并不拿奢华的赏赐来说事儿。
　　“若琳姐姐莫要取笑我才是。没想到圣上费心给了赏……”
　　“这倒不妨。圣上也是想着家和万事兴。再说，由你照顾四弟这么些年，算是慰劳也不过分。对了，我接下来说得，你可不要觉得委屈。你是知道的，定王的故王妃去的那般仓促惨烈，四弟长情怀念也是应该，你日后也要多体谅。”
　　飞雪点点头，说：“我一直是明白的，并不会计较这些。”
　　“好，就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夫妻相处，最是要互助互谅。另外，你也莫再生太子妃的气。当年，同一天她与亲妹妹一起出嫁，她触景生情也是情不自禁。”
　　“嗯，姐姐你说得有理，我记下了。那，若琳姐姐当年可有观礼？”
　　“我与允濂成亲是在这一年之前，是在永寿宫拜的天地，之后就返去廉王封地。当年除了两对夫妻，只有圣上和丽贵妃观礼。好了，别只顾着说话，这么多好东西，你也该收拾一下。不说别的，你手里的这面铜镜来头就不小，你看镜子背后的水波花纹，可是不一般的工艺。”
　　飞雪仔仔细细看了，确实是上品。而若琳为她选出的珠钗亦是皇室女子才能享用的极品。飞雪将铜镜交给一旁的流苏，和若琳一道站起来，看着一字排开的赏赐，随意地鉴赏着。
　　“太子妃到！”
　　两人正看得兴起，忽然听到通报。
　　飞雪虽然心里气恼，但立刻好整以暇，她倒要看看，清莲来做什么。
　　果然带着些礼物，一进门她就说道：“真不知要怎么说才好……飞雪妹妹，你可千万不要责怪四皇弟。他无心的，而我……我实在是……对不住。”
　　清莲今日穿着素雅，脸上也只是薄妆，绝色出尘之外，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此刻她一双美目深情款款，却又似含着泪水，叫人如何不爱怜。飞雪想，要不是知道真相，她定为她温柔美丽的模样折服。这些年，允澈的人生浮沉，太子的地位才能坚如磐石。而这次觐见，似乎定王又成威胁，可能因此清莲才使出这一计策。
　　“飞雪，你与四皇弟实在是天作之合，那天恍惚间，你让我想起我那唯一的妹妹。确实是情不自禁啊。”
　　“太子妃殿下，您莫要折杀飞雪了。承启宫的庆典，全由您一手操办，飞雪还没有谢过呢。外间雪才停了，这样冷，您还特意来飞霞殿，叫飞雪怎么过意的去呢？飞雪只是感激，不曾有一点气恼。”
　　清莲欣慰地看了看若琳，又转回来凝视飞雪，握着她的手说道：“你这样说，姐姐可算是放心了。飞雪，你可不要见外，虽是皇宫深院，但我们一家人私底下还是以姐妹相称，以后你就叫我清莲好了。”
　　“嗯，飞雪明白。”
　　“真是好妹妹！妹妹头上这支可是如意凤头钗？这支钗用来挽‘百鸟朝凤髻’最好。妹妹的‘灵蛇髻’如将它摆在正中，反失了颜色。来，让姐姐帮你。”说罢，清莲拉着飞雪，走到梳妆台旁。她让飞雪坐下，她一双素白的灵巧手轻轻摆弄那支钗。一旁的人若看去，真好像是一对亲密姐妹。
　　她慢慢俯低，靠向飞雪的耳边，轻轻地耳语道：“你不要妄想。他一生忘不了翩翩，他又怎能爱你至深？”
　　她复又站起，如常地微笑着，对着走过来的若琳说：“若琳，你看，这样可好？”
　　她不过是将珠钗少许向左移了几分，没想到飞雪的灵蛇髻却立时生动起来，整个人也显得灵动。
　　“果然是妙啊。”若琳称赞道。
　　镜中，清莲的笑容温煦如日光。而飞雪亦看到自己，脸上同样浮现一个甜美的微笑。刚才那个须臾，她几乎以为自己被魇着了。可是她分明听到，听到那恶毒的话语，是那美妇人的诅咒。允澈错了。清莲的举动确有左右朝政的目的，可飞雪本身已经是她的厌恶。她或者根本看不起飞雪，憎恶她竟敢觊觎杜梦蝶的位置。
　　然而，清莲的脸色未有丝毫变化，而飞雪亦是佯装不知。幸好，她不必对着她一辈子。太子妃的心思有如海底深，又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飞雪自问没本事一较高低，可她的言语举动却也不能动摇她一分。
　　“我已命人在太子府备下了家宴，我们姐妹好好聚聚，叙叙情。”
　　“这个……飞雪……”
　　“飞雪，莫要推辞。若琳，我请了君梅，你把杏儿也带上。一家姐妹的，何须拘礼?”
　　“太……清莲，我还不曾问过王爷……”
　　“他们几个早上就出去了。飞雪，你来到京城整日窝在飞霞殿不闷吗？出来散散心也好。”
　　“也对。飞雪，恭敬不如从命吧。清莲，不如您先回府上，我们换件衣裳随后就到。”

　　那日，飞雪勉力还是去了。若琳特别嘱咐她换了珠钗。飞雪打上十二分精神，却不想太子府的家宴很是稀松平常。就好像几个姐妹友人，喝茶聊天赏雪景。太子妃的态度真真假假，倒叫飞雪几乎以为自己做了小人。
　　今晚才是重头戏，除夕的皇宫宴。秦穆帝和他的后宫妃嫔，诸王和女眷，以及一些亲厚的外臣悉数参加。
　　飞雪在流苏的协助下，精心装扮着。定王在一旁已等候多时。
　　“允澈，今晚……会很热闹？”
　　“这个自然。宫中向来从简，摆上宴席的机会，一年中不过几次。今晚必有歌舞助兴，君臣同乐而已。你莫要慌张，父皇和母妃们都端坐在大殿的正上方，我们在左边隔开几步的距离，而外臣们在隔开稍远的地方。”
　　“哦。”飞雪故意拖长了音节。说起来，上次也算见过圣上，可她当时心烦意乱，哪里顾得上细看。故此，心下还是有几分慌张。
　　“今日佑庭也会来。”
　　“那我可以见到宫月了？”
　　“是，不过隔得有些远。”

　　明晖大殿门口已有宫人等候，领着朝臣和诸王从不同的门进入。如此庞大的殿宇却是整齐划一的摆放着席位桌椅。殿中早已备好炉火，温暖如春。
　　加上定王，诸王都到齐了，互相客气地寒暄着。太子和清莲、令月同来，他与清莲站在一起，令月在稍稍靠后的位置。他们真是一对璧人，目光聚集的重点。而宁王阴沉的脸孔还是如常，与司徒君梅贤淑的模样鲜明对比。廉王也带着杏儿，可他牵着若琳的手站在一起。就外表来说，这一对倒是允濂出众，但若琳的温柔典雅气质却使他们相映成辉。
　　“阿澈，你可来了，今晚来得最迟，待会要罚酒。”
　　“皇兄说得是，允澈甘愿受罚。”
　　看允澈与他们一一招呼，飞雪只是微笑的站在一边。
　　“若琳，敏儿和菊儿都睡下了？”太子妃问。
　　“是，早就哄下他们，不然几乎脱不开身。菊儿稍大还好些，敏儿最会粘人。”这辈的孩子都是‘应’字辈儿，另外加个有‘言’字旁的字，组成名字。只有廉王无拘无束，他的长子叫励敏，女儿叫做若菊。
　　“可不是啊。诚儿也烦人，倒是令月的谊儿好些。”
　　听她们谈论自己的孩子，因着谧儿这几天也不在身边，飞雪讪讪地别过头去。
　　“女子的一生有了孩子，烦恼虽有，但却是一世的羁绊。”
　　“令月，这话你说得有理！”太子妃赞许地说道。
　　飞雪暗忖，恐怕这句是针对她吧。
　　“陛下到！”
　　秦穆帝领着三位贵妃入席，之后他的其他妃嫔们鱼贯而入。
　　殿中跪了一地的人重新起立入座。一时间歌舞升平起来。这时，飞雪得空细看众人。
　　秦穆帝五十开外，除去两鬓斑白，其人看上去精神奕奕，不怒自威。五官如雕刻般俊朗分明，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子。允澈的脸型轮廓和举止神态与他最为相似。圣上的一双眼炯炯有神，太子的眉眼与他酷肖，而眼神犀利却是宁王继承了。
　　丽贵妃坐在比他稍稍低一些的位置，两旁分别是宸贵妃和端贵妃。宸贵妃是初见，飞雪眼前一亮，真是个青春明艳的妇人。想起她才二十岁，就有一个快三岁的幼子，飞雪好一阵羡慕。五皇子允澹笑呵呵坐在她身边。瞧他一副天真烂漫，飞雪不由想，允澈幼年可会也是这般可爱。
　　之后，还坐着大约六、七个妃嫔。传说秦穆帝平时颇为严谨，他的后宫也很简洁。
　　大殿中央，歌声正酣，舞者正欢。君臣一片祥和。允澈他们也在频频举杯。飞雪转头寻找宫月和佑庭，看了几巡都不曾找到。
　　许是殿中人多气杂，她渐渐觉得闷热，而视线也开始模糊。
　　毫无预兆地，她悄无声息的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