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有毒》十八线

3、第三章 自讨没

　　自讨没趣后，陆以薇便死心，开始埋头研究起高珩写的企划。
　　一开始她还经常偷看林安远几眼，后来看着看着便看入迷了，跳过分析部分，她很快地把三份档案都看完了。
　　她有点懂林安远的意思了，高珩遣词用字犀利简洁，切入点一针见血，基本上没什么歌功颂德的话，语句扼要却简单明了，很容易顺着引导看下去。比起她，高珩花更多篇幅在数据分析出的结果二次分析，并且从中归纳整理出建议，同样页数的档案，内容确实扎实了一倍不止。
　　因为她的日常工作更多比例在撰写文案跟想广告词、各通路商的促销方案，这种企划属于新品开发前期作业，久久才需要写一次，每次都应付了事而已，高珩也从没说过什么，她一直都以为自己交出去的企划虽说不上优秀，却也写得不差。
　　原来并不是。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做得这么不好。可怕的是，还以为自己很好。
　　陆以薇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愁眉不展叹了好几声气。
　　但有人注意到了。
　　正当他们两人各自安静做自己的事时，服务生忽然拉来一张桌子到他们桌子旁边。
　　在林安远询问的眼光中，服务生笑笑道：“这样子才能放餐点。”
　　餐点？！
　　另一位服务生很快地端来个一个华丽的大托盘，半个咖啡馆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托盘上。
　　那是一个八吋的精致陶瓷盘，左边是用布朗尼跟棉花糖一层一层堆栈出来的爱心，爱心上方用奶油花写了LOVE，右边是色彩缤纷的冰淇淋堆出的小金字塔，以玫瑰花瓣点缀，旁边一个迷你爱心碟子上放了干冰，十分夺人眼球。
　　甜点旁边是一个大尺寸的立体爱心玻璃杯，里面疑似装了草莓牛奶类的粉色饮品，吸管是一根玻璃管子，上端一个中空的爱心形状，爱心的两端各自往前拉出两个口。两个吸口端非常近，是同时喝饮料会感受到对方鼻息的距离。
　　陆以薇严重怀疑这是菜单上那个要价520.99的情人限定甜点组合。
　　服务生把餐点放好，还还摆上一个心型香氛蜡烛以及插着九朵玫瑰的白瓷小长颈瓶。他可能不常送这类餐点，有点羞涩：“有需要关灯可以跟我们说，这是甜蜜蜜套餐，祝你们幸福久久，甜甜蜜蜜。”
　　陆以薇心里说：谢谢谢谢一定会的，嘴上说：“你们弄错了，这也不是我们点的。”
　　林安远反应得比较慢，因为他分神看了斜前方一眼，对方朝他伸出双手比了两个赞，同时大拇指颇邪恶地同时向内弯了弯。他翻了个白眼澄清，对方会意的拍了拍胸脯，又比了比陆以薇，做出“我挺你”的手势。
　　鸡同鸭讲。
　　“是我朋友点的，他误会了，没关系先放着吧。”都付钱了就留下来吃吧。但他非常想问一句，这分量确定这是两人份甜点吗？！哪两人，绿巨人跟蜘蛛人？！
　　“噢，好的。”服务生松了口气，也觉得略尴尬，但还是敬业地从口袋掏出一根仙女棒插在布朗尼爱心上，迅雷不及掩耳地点火，“一定要幸福唷！”然后脚底抹油，嗖！地一溜烟跑了。
　　麻麻为什么老板规定送情人套餐要跟客人说这么尴尬的话QAQ。
　　陆以薇面上不显，内心简直要翻天了，绚烂闪烁的光点给林安远的脸上了一层浅黄色的柔边滤镜，在全场安静的那一瞬间，看着仙女棒她对自己许下一个愿望──这个时候，她还没有任何交往经验，还不知道什么叫低情商，什么叫反恋爱脑，还不知道恋爱频率不对接是多么糟心的事，只满心觉得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世上无比幸福之事。
　　林安远无言地看着仙女棒烧完，深吸了口气，问陆以薇道：“你要吃一点吗？”
　　陆以薇看着那一盘甜腻浓纯的巧克力酱、鲜奶油、棉花糖、布朗尼与冰淇淋的组合物，在“自己的”体重与给“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的”主任面子中，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林安远去拿了好些盘子来，然后把最上层可能沾灰的部分刮掉，把冰淇淋分别挖到盘子上，一盘子挖了两颗，一共放了五个盘子。
　　然后招来服务生，说道：“请帮我拿一盘去第五桌，然后把其他冰分送出去好吗，就说第五桌的先生请的。”
　　服务生领命而去。
　　陆以薇问：“布朗尼不分吗？”
　　“布朗尼不会融化，可以带走。”
　　有道理。
　　林安远叹气：“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跟我开的玩笑。我──”他晚上临时起意帮陆以薇看企划，想着在无其他人的办公室里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好，要避嫌，没想到来咖啡馆遇到老熟人被闹了这出。“我──”林安远想解释自己对她那个没意思别误会，但又觉得说出口很突兀，毕竟人家半点看不出来对自己有意思，突然澄清未免自我感觉良好。
　　“没事没事。”她一丁点儿也不介意。“我不介意，真的！”
　　静默。
　　默。
　　“那赶紧来看模型吧，你那应该没灌软件，用我计算机吧，你把xls原始数据发给我。”
　　“哦好。”
　　陆以薇深吸了口气，暗中捏了自己大腿一下，告诉自己要专注，要振作。
　　然后林安远就把计算机转到她这边，人也坐到她旁边了。

　　没几分钟，林教授安远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这学生虽然听得专注，但好像连虚无假设都不懂，几个基本的p检定t检定一脸茫然。
　　林教授崩溃：“你大一没修过微积分或商用微积分吗？”
　　陆同学崩溃：“我本科念的是视觉艺术。”
　　“……”
　　林安远沉默了三秒，“当初谁放你进来的？”虽然现在专业不对口的很多，但震远也算当地老牌企业了，营销部门招个政治专业社会专业都算非常不对口了，居然还有艺术的？！
　　陆以薇小声道：“我大四那时找不到实习，我妈托朋友把我塞进来实习的，说艺术跟营销都是需要创意的工作嘛，哈哈，唔，当时刚好高主任被分配来带我，实习期满高主任把他一个案子的嘉奖划到我头上，保荐我留下来了。”
　　这也成？！
　　得，听起来挺像高珩会做的事。恐怕不是高珩被分配到带她，而是没人想带个走后门的艺术生，高珩就接手了吧。会把人留下来他倒也不意外。毕竟那家伙就是这种烂好人性格。
　　那也先告诉他一声啊，这样他绝对不会找她下手杀鸡儆猴。
　　林安远崩得溃不成军。
　　他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那也没办法了，这次的数据分析我帮你做，这两天你主要修改案头案尾文字叙述的部分，明天早上我把数据分析部分给你，这样你就能做后续归纳跟总结了，照样周五开会报告，你改多少算多少。”
　　想了想又怕自己太严肃，鼓励道：“统计这些就算零基础也是学得起来的，别想得太难，很多人没基础靠着成人教育跟在职进修一样混得风生水起，至少艺术你也说了，跟创意沾边，高珩那家伙本科念的还是哲学呢。”不过辅系是金融，研究所念国际营销就是了。
　　陆以薇睁大双眼。
　　高主任居然这么厉害啊。
　　隔行如何山她是过来人，当初实习那阵子简直痛苦到回家都偷偷抱着枕头哭，甚至有点抑郁，后来遇到一个转行艺术治疗的师姐，让她藉由绘画的疏导及网友的陪伴才一路撑过来。嗯，当中还有高珩的鼓励跟教导，他是她职场生涯最感谢的人了。
　　“高主任背后肯定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见的努力。”
　　林安远虽然跟陆以薇思维不在同条在线，但也点点头，高珩是很努力，背地里不知道为你们擦了多少屁股啊，这不，人都过劳了，“所以你也要努力啊，当初高珩保荐你留下来，就算无法超越他，至少别拖他的后腿，好好努力啊，没有甚么是努力不来的，那些成功的人当中，是资优生的很少，绝大多数都是积优生。也别觉得你专业不对口，就当你只是比其他同事们晚了几年学营销、学商管。”
　　林安远的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平时不出声时淡漠随意，好像很难亲近，但一旦认真起来说服别人的时候凝视的眼神让人觉得特别真挚诚恳，老掉牙的鸡汤他都能煲成鱼翅燕窝佛跳墙。
　　陆以薇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回去时昂首阔步，裸色高跟鞋踩得虎虎生风，彷佛不是要回家重写被驳回的企划而是去拟定几个亿的投资案一样。
　　林安远则留了下来，他原先打算送陆以薇回去的，但得知她家就在地铁站旁边，又被甜蜜套餐一闹便作罢了。
　　他还是留下来秋后算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