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2 故人，旧梦（2） 雨落如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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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骤起，空气低压压的都笼在了半空，抬眼望去，只看见越来越大片的阴霾，须臾，豆大的雨滴便落了下来，还未回神，就演变成了瓢泼之势，几棵今年新栽种的树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打得枝叶乱摆。
雨落如注，被风斜斜地往里吹，敲打在防盗窗上噼啪作响。
筱雨急急忙忙收起了阳台上的衣服抱回卧室，一股脑地先统统扔到了床上。然后不知道是被哪件衣裙勾到，扫落了床头柜上的一个首饰盒，盒子里的一条粉水晶掉了出来。
芙蓉色的珠链，在灯光映照下沁透生辉，一点宁静而又浪漫。
筱雨俯身捡起那串粉水晶，触手凉凉如水。她很久很久以前就将这条手链收起来了，久到她觉得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条手链的存在，大概是念念贪玩，却不知道是被她从哪里翻找出来的。
水晶天然的凉意在手心蔓延开，晶莹剔透的凉意，沿着手臂，流向心脏。她闭目呼吸，无意识地摩挲着每一颗珠子，看到那印刻在上面的记忆以一种幻觉的姿态浮现在眼前，只是少了当初歇斯底里的悲欢，多了清醒的麻木……
周末的早晨不能睡懒觉大概也是可以列进现代十大酷刑的。筱雨懒洋洋地蹲在路边，百无聊赖下只好装作认真研究地上的蚂蚁。那毫不起眼的小生物，成排的顺着人行道的边沿有序地前进，整齐划一的像是训练有素的部队。据说蚂蚁力大无穷，那微不足道的小身体可以搬动比自己大几倍的米粒，成群的蚂蚁团结起来甚至能搬动大象。筱雨想到这儿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人咧开嘴傻笑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看，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将近30分钟了，而那个昨晚主动打电话说可以顺道捎上她一起回镇里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真是没有时间观念，早知道还不如去车站坐班车呢，讨厌。”筱雨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起身，漫无目的地看向路边的公交站牌，密密麻麻的字让她更怨念丛生。
初夏时节，风微暖，郁郁葱葱舒展开的树叶或多或少地遮住了骄阳，余下细碎的明媚。流金的阳光照在筱雨的侧脸上，羽睫如扇，透出些许慵懒的宁静。
彼时，王淏琛恰好一路飞驰赶至，降下车窗看见的就是那莹莹白皙的皮肤，缭绕了一圈淡淡的光晕，皎若云间月，婉转而灵隽。他不知道为什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出声喊道：“筱雨，上车！”
筱雨闻声蓦然回首，眼中的潋滟似清似媚，微笑喊了声：“淏哥。”随即坐进车里。
“不好意思，早上睡过头了。”趁着等红灯的空档，王淏琛转头抱歉地笑了笑，说：“昨晚邓航拖着赵健他们来我家喝茶，后来又吵着非要吃夜宵，闹到半夜才散。”
筱雨心想，这些人明知道今天有任务，昨晚还风花雪月，真是一群纨绔子弟。她暗暗撇嘴鄙视他们，可是这一番腹诽自然是不能让王淏琛知道的，她莞尔一笑，说道：“没关系，是我不好意思，还麻烦淏哥你来接我。”
“反正顺路，而且你们刘大主任特地吩咐，我哪里敢不听。”王淏琛目视前方路况，双眉微皱，一脸的不悦。
如果不是见过他开车时表情就是一副被人欠了五百万的样子，再听到他刚才的话，筱雨真要以为是自己惹到了这位少爷。她悄悄吐了吐舌头，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呃……其实我自己上去也没事，主任她应该就是随便说说，开个玩笑吧。”
王淏琛扭头看了筱雨一眼，突然略带研判地问道：“你怕我？”
“啊？”筱雨一愣，不禁看向他，“没有哇，为什么这么问。”
王淏琛看上去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却隔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在我面前和在他们面前不太一样。”
那回答似是出乎筱雨的意料，她蹙眉认真回想了一下，却尴尬地发现他们之间的相处画面并未保存在她的记忆里。不是她健忘，相反的，她其实过目不忘，但这仅限于文字符号类，对于人，若不是相处日长的，她总是一个转身就能忘了对方的模样。筱雨也对自己无奈，干脆以手托腮撑在膝盖上，一双剪水明眸停在了王淏琛的侧面，有些俏皮地笑问：“淏哥很关注我嘛，那淏哥你觉得是哪里不一样呢？”
周末出行的人格外多，路上车水马龙，有人超车加塞，有人瞻前顾后。王淏琛本就因为要回镇里加班而心情烦躁，加上宿醉头痛，眉宇间蹙痕越收越紧，低声咒骂了一句，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那灵动妩媚的笑容时，不觉漏了一拍心跳。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筱雨凝视了王淏琛一会儿，见他专注开车，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识趣地直起身转过头不干扰司机。
车绕旧城，上了宁古路，筱雨奇怪问道：“咦？怎么走这条路，我们不是应该去接林蕊走复宁北路吗？”
“她昨晚后来又发微信说她坐班车。”
“哦。”筱雨闷闷地应了一声，暗忖，林蕊不愧和他们多相处了两年，一定是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果然只有她傻傻地等。
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厢里泛起一种微妙的寂静。
离单位大约还有40分钟的车程，这样古怪的沉默让筱雨颇不自在，她稍稍调整了下坐姿，想开口提议王淏琛放音乐，却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她几乎是带着感激涕零的心情去包里找手机，然而那样的心情在看到来电显示后猛地变成了慷慨赴义。筱雨心惊胆战地接通电话，“喂，主任……”
“白筱雨，你到哪儿了？”刘品言的声音听起来压着愤怒。
筱雨咬唇，“那个，我们刚过八步镇……”
话音未落，便听到刘品言震耳欲聋的怒吼：“我昨天不是叮嘱办公室的人都必须早点到吗？今天的客人很重要，我不是让你早点来确定会议室的LED显示频和音响，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还有一个小时就开会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刚过八步！你到底搞什么鬼！”
今天是文昌阁举行开光仪式，邀请了市领导和乡贤参加，书记和镇长十分重视。刘品言身为党政办主任自然不敢疏忽，每个细节都再三查看确认。忙忙碌碌了一周，昨晚所有人都回家养精蓄锐了，只有刘品言为慎重起见主动请缨留在镇里。
刘品言的性格雷厉风行，筱雨向来是害怕她的，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感觉汗流浃背，再瞟了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40码车速，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欲哭无泪，艰难地开口说道：“主任，对不起……”她还没说完，只听到手机里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筱雨垂头，如坐针毡，不知所措地咬着手指，心里一边不停咒骂王淏琛。如果不是他喝酒误事，这会儿她已经到办公室了，哪会在这里挨骂。轻轻转动眸光，见王淏琛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幕无动于衷，毫无加速的意思，筱雨差点忍不住捶胸顿足。
王淏琛大概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急切，从容安慰说道：“没事，开会之前我们肯定能到，我和品言解释。”
筱雨苦笑，笑容间有心如死灰的无奈，低声愤愤嘟哝：“你当然没事，身为综治办常务副主任，老板又那么器重你，我们主任能把你怎样，倒霉的只有我。天呐，为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坐班车走哇！”此时此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等待死亡的煎熬，却束手无策。如果她会开车，大概她会毫不犹豫地一脚把驾驶座上的人踹下去，自己飙车回去，然而可惜她没有驾照……
一个心急如焚，一个闲适淡定，明明共处一辆车，却仿佛置身两个世界。筱雨郁闷地频频掏手机看时间，度秒如年，奈何王淏琛的郁闷表现为他根本不想将大好春光浪费在那个穷乡僻壤，于是故意慢慢拖延。
终于，车缓缓驶进镇政府大院的刹那，筱雨迫不及待地开门跳车，埋头向前狂奔。
“筱雨！”王淏琛来不及叫住她，只好迅速也跟着下车，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抓住那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筱雨诧异而不满地被迫止步回身，却见王淏琛嘴角挂着丝调侃的微笑，不疾不徐地翻开她的手掌，将一串粉水晶放在上面，“想招桃花运的人，怎么能这么冒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呢。”
那一刻，一阵风轻轻吹过，大院里茉莉花落成雪，蹁跹飞舞。他的指尖无意拂过，于是连同那抹纯洁的颜色一起交到了她的手心。微风薰然，芳菲怡人。他在她愣愣的注视中微微扬唇一笑，她从未见过他向来沉郁的表情如这般风华无限的温柔，一时竟迷醉在里面，不想不愿不能自拔。
时光翩然轻擦，此生已无转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2 故人，旧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