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7 若即，若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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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淏琛闻声猛地一抬头，愣愣脱口问道：“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
筱雨凉凉挑唇，浮起一抹讥诮，说道：“如果王副市长实在不放心我的车技，可以继续在路边等拖车。”
她毫不掩饰的直白和疏冷，令王淏琛懊悔无措，心里一时闷痛，痛得发慌，尴尬地在原地僵了半晌。他讪讪地笑了笑，解释说道：“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筱雨待王淏琛上车后便一言不发地重新启动了车子，目不斜视，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车速虽有些快，却开得相当熟练平稳。王淏琛颇为惊讶，问道：“你以前不是怎么都不肯学驾照吗？害怕路上的车水马龙，说要一辈子当乘客才好。”
多傻气的愿望啊，筱雨听完忍不住想捧腹大笑。可就那一刹，心神便有些不受控制的跳脱到从前。最初确实不想学，她是个连自行车都不敢骑上路的胆小如鼠的性子，况且那时候天真的以为可以一辈子当乘客，当他的乘客，直到后来江星庭把伤痕累累失魂落魄的她带走。江星庭和王淏琛是南辕北辙的行为模式，他试图让她学车，却没有明说，而是借口带她去了赛车场，带她飙车，体验那种紧张刺激的环境，三番两次，不动声色间逼得她弃械投降，自觉去驾校报了名。也是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江星庭温和的外表下竟隐藏了那样桀骜张狂的血液。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江星庭用了什么条件交换，居然请动方以恒陪她练车。面对方以恒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诡异气场，她不得不全力以赴，在最短的时间里考取了驾照，学会了上路。尽管为此她单方面和江星庭冷战了许久，可必须承认，江星庭的方法很奏效。
筱雨一个人想得出神，无意转眸间，余光扫见王淏琛似是还在等她的回答，于是淡淡地说道：“年轻时自不量力，以为自己不会被人嫌弃才说了些傻话。”
她从神情到言语俱是拒人千里的漠然和尖锐，含沙射影，王淏琛却无力反驳。眼见气氛一再僵冷，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咳，勉强笑道：“我刚才去看了念念，听说你们就要回北京了。”
筱雨说道：“江星庭还要在医大当半年的客座教授，只是老太太想曾孙女了，所以打算把念念先接回去。”
王淏琛暗暗松了口气。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筱雨，说道：“我看到念念脖子上挂的玉佩，是我当初送你的生日礼物。念念说……”他欲言又止，斟酌了很久，才继续说道：“念念说，你告诉她，那是爸爸送给妈妈的。”声音因为犹疑而轻缓，目光中是隐隐的期待，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期待。
“你认错了，”依然是极致淡漠的语态，她说：“念念戴的那个玉佛是江星庭送我的。”
“我不会认错的，”眼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看着她郑重而断然说道：“那个玉佛我从出生起就戴在身上，背面有个小小的‘雨’字，是我在给你之前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你的名字。我亲手刻的，我不会认错。”
筱雨猝不及防，心下一惊，风起云涌，抓着方向盘的纤细手指慢慢变苍白。她喉间捂了凄苦的滋味，默然不语。
王淏琛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难抑震惊，甚至有些喜不自胜，他颤声开口说道：“念念她是我……”
“不是！”筱雨在红灯前停下，蓦然回首打断王淏琛，斩钉截铁，挑起唇畔冰冷的颜色，似笑非笑，“我承认玉佩是你当初送我的，可这能代表什么？你又希望它代表什么？念念如果不是江星庭的亲生女儿，你觉得他凭什么娶我？凭什么对念念视如己出的疼爱？”
王淏琛颓丧地垂眸，不无讽刺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是啊，是我胡思乱想了。”
筱雨扭头不去看他无力的模样，不着痕迹地紧紧咬唇，强迫自己镇定，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开车。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玉佩背面的小字时，居然以为……”王淏琛顿了顿，看着窗外路边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鼓起勇气慢慢说道：“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念念会是我的女儿。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刚才，你不说话，我几乎都要认定了。”
筱雨听着他的话，眼底漾起了浓浓的水色，落了满心，痛如刀割。她突然间再也狠不下心对他不假辞色，哑声说道：“王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我之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我知道，是我错了。”王淏琛望向筱雨，转出一抹苦笑，颓然说道：“你离开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去青洲桥站一会儿，然后再绕古夕村走一圈回到大院，才能睡着。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会养成这个习惯，只是有一天突然梦到你回来了，就在青洲桥上看着我笑，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得那么开心……”月光下，她的笑靥里流光飞舞，如明珠盛辉，柔和似絮，可他一伸手却只抓住了一丝夜风的气息。明知道是假的，可他依然心生不舍，哪怕是个梦境，他舍不得清醒。于是他发了疯般没有方向地追寻着那一抹虚幻模糊的影像，循着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一寸足迹，直到天光破晓，那一点似真还假的影子逐渐消失不见，他才似梦初觉般，整个人虚脱地坐在青洲桥上，绝望地看着身旁的空空如也不知所措。那一刻，才惊觉自己失去了什么。“人就是这样，总要等到后悔了，等到来不及了……可其实我没有想过会来不及，没有想过你会离开。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凭什么你要无怨无悔地在我身边被我一次又一次辜负呢？”他顿住，转头看了筱雨一眼，继续说道：“你走后的这些年，我戒了烟，怕你真的有一天突然回来时闻到我身上的烟味会不高兴，也不喝酒了，你不在，没有人会在我酩酊大醉时泡蜂蜜给我解酒。我听你的话，在宿舍门口的鞋柜里也藏了一把备用钥匙，你说的，万一我哪天又忘了带钥匙，可你凑巧不在……可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没有带钥匙，拿出手机要打给你时才想起你已经走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向来寡言少语，即便是他们关系最美的那一段时间，她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么多话。一字一句，一边回忆，说的郑重而缓慢，筱雨的眼睛生生的疼起来，疼红了眼眶，阻止了王淏琛的追忆，“别说了！”她停了车，忍了忍，回眸与王淏琛对视，平静如水地微微一笑，说道：“我走高速，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不过这里离你家好像也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
“筱雨，”王淏琛凝眸深深看向她，心里像是有了什么清晰的决定，他十分真挚地说道：“那天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我爷爷脑溢血进了医院，我一直守在监护室外。等我再回家看到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时，才听说那天你遇到危险的事。他们说你请了病假，我一直在等你回到镇里和你好好解释，可是最后只等来了你要调走的消息。”
筱雨轻声说道：“都过去了，王淏。”她睫毛低垂，堪堪遮住了眼角的一丝凄楚，极轻极快地又重复了一遍：“都过去了。”
“我们……”王淏琛犹豫了一下，便听到筱雨匆匆接道：“我们还是同事！我还要在这里挂职半年，所以我们还是同事。”他嘴角的笑意一顿，来不及掩饰失望，强撑着笑容，艰难地点了点头，开门下车。
筱雨脚下油门猛踩，一路匆忙绝尘而去。悲伤悄然袭来，骤然之间松断了心里紧绷多年的那根弦，撕心裂肺。她一个急转急刹停在了路边，两行清泪潸然滑落，越落越急，她终于忍不住伏在方向盘上，掩面痛哭，泣不成声。
王淏琛对此一无所觉，只是怔怔地目送筱雨疾驰而去，心中恍然若有所失。转身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个人告诉他的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如果不是因为江星庭从中作梗，存心延误治疗，你和筱雨的儿子就不会夭折，现在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就应该是你们。”
王淏琛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胸中满满的愤恨难平，无处发泄，脸色紧绷。他仰头望天，坚定地看着无垠的暮色。他惯于纠结，从未如此刻干脆而迅速的有了决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7 若即，若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