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记的时间》木棉白

20、Chapter6 时过，境迁(3) 万里的晴天

　　筱雨得知女儿被送进医院抢救后立时心急如焚，片刻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一路飙车赶往医院，甚至连闯了两个红灯。
　　江星庭接到这个消息时着实捏了一把冷汗，所幸筱雨有惊无险平安无事地出现在了他面前，让他高悬的心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他瞄了一眼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只短短的一眼便默默地摁了锁屏键。
　　万里的晴天，迎面而来的秋风却是寒意深浓，将江星庭身上那件洁白无瑕的白大褂吹得飒飒作响。
　　筱雨着急忙慌地停好了车，踩着7厘米的高跟鞋，也顾不上是不是会摔倒就疾步流星地跑过去，紧紧抓住江星庭的手臂，颤声问道：“念念，念念她怎么样了？”
　　“念念没事，”江星庭稳稳地托住筱雨放在他身上的重量，语气平缓地安慰道：“送来的及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妈说你还没听完就把电话挂了，我给你发了微信你肯定也没看到吧？”
　　筱雨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却反而好像被抽空了半身的气力，浑身绵软，微晃了晃，“你带我去看看念念，我想亲眼看到我的女儿没事。”
　　“好！”江星庭柔声应允。
　　筱雨放了手，转身极快地往前走去。江星庭顿了一下，凝眸看她远去的背影，眉心轻轻紧起，眼底是深藏的复杂。他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须臾便举步跟了上去，陪在筱雨身旁。
　　医院里人来人往，神情各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悲难自抑，却也有人喜出望外。
　　电梯不断升升停停，进进出出。等待的煎熬令筱雨渐渐又心乱如麻，抓着包带的手慢慢收紧泛白。江星庭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那样无声而沉定地抚平她的焦虑。
　　待电梯停稳后，江星庭牵着筱雨来到病房前。他轻声打开门，病床上小小的睡颜安然沉静，筱雨心头蓦然一松便红了眼眶。她慢慢走到床前，抬手轻抚过女儿略显苍白的面容，柔软地覆在她额头上，不禁泪盈于睫。先前那一刻，她有多惶恐，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幕，生死忧怖，她不知道是否还有力气再承受一次天人永隔的悲痛。庆幸的是，命运总算对她仁慈了一回。
　　筱雨转头，声音微哑，“念念不是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去东侨少年宫彩排吗？为什么会突然休克？”
　　“是因为过敏，”江星庭轻声说道：“念念她不小心喝了过量的柠檬汁。”
　　“不可能，”筱雨纤眉紧蹙，脱口反驳说道：“念念知道自己不能碰柠檬，她虽然淘气，但还是个听话的孩子，她不可能会喝什么柠檬汁的。”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念念。”
　　那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忽然在近前响起，筱雨蓦地一愣，循声回头，赫然竟真的是王淏琛。她下意识地怒目而视，“你对念念做了什么？”
　　“我……”筱雨直直地盯着他，王淏琛满心自责歉疚，无法直视那样锐利的目光，“我碰巧在少年宫，看到念念……我不知道念念她对柠檬过敏。”
　　筱雨挑唇冷然一笑，“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可以为你的不负责任开脱吗？”
　　“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想过不负责任。”王淏琛急切地辩解道：“这次的确是我的疏忽，我一定会负责的。”
　　“对不起？”筱雨轻笑了笑，看着王淏琛幽幽质问道：“为什么无论何时何地你就只会说这三个字？我说过的，不想再看见你，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女儿，她只有五岁，为什么你要伤害她？”
　　她的质问声声沉重，笑容越发寒冷，王淏琛侧首垂眸，“真的很抱歉，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念念，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筱雨猛地打断他，脸上是深深浅浅的情伤，“你自己也对柠檬过敏，难道还会不知道后果吗？你还要以为什么？”她凉凉地苦笑了一下，又说道：“是以为她不是连墨生的，所以与你无关，所以不在意对吗？”
　　她固执地笑着，印在王淏琛的眼中，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挡的悲伤浓烈地蔓延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心脏跳动的一下比一下更艰难。“我……”他想开口，竟无言以对。事实上并非不在意，相反，向来不喜欢孩子的他每一次看到念念便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自觉地去亲近。然而，这些解释，他要如何对白筱雨说，她绝不会相信的。
　　“筱筱，”江星庭低低地叹了一声，走近了几步，一贯温和的语调徐徐说道：“我相信王副市长是无心的，他只见过念念两次，确实不会知道念念对柠檬过敏。何况，他也没有理由去伤害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筱雨扭头不语。王淏琛却觉得她漠然的神情比之前凌厉的迫视更让他生疏无措，“我知道你恨我，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我只是希望现在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等念念醒来。”
　　“弥补？”筱雨冷笑了一声，转头说道：“王淏，你错了，我不恨你，你亏欠的不是我，也不只是念念。但很可惜，你的亏欠永远都没有机会弥补了。”
　　她双眸冰凉似雪。王淏琛不解，茫然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当然不明白了，”筱雨笑得伤凉，眼底缠缠不休的是一径无法化解的悲哀，语出沉痛，“因为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逃避，从来不去想这样做会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王淏，你的心里只有连墨，所以你也不在乎有人因为你的逃避而失去活下去的机会。既然如此，现在你又何必假惺惺地站在这里，说什么要弥补！”
　　王淏琛闻言愣愕万分，霍然抬眸，“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重要吗？”她看着他，扬唇露出一个无情到极致的微笑，说道：“王副市长，算我求你，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也请你不要再靠近念念，请允许她健康长大。”
　　王淏琛深深一震，不自主地一晃，后退了半步，惨然一笑，不再说什么，只是踉跄地离开了病房。
　　筱雨低头凝视着躺在病床上年幼的女儿，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睡得那般沉熟，她的一颗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眼角有微凉的液体沿着脸颊滑落，她嘶哑的说道：“你知道吗？我刚刚看到他也在这里，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我真的很怕，怕因为他，念念再变成第二个小抒。”
　　江星庭上前，静静地将筱雨揽入怀中，抚着她的后背，柔缓而笃定地说道：“不会的，我绝不会再让你经历一次那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