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记的时间》木棉白

2、久别，重逢（2）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月色亦是如水。
　　没有星星的天空，看起来显得有些空旷而荒凉，一片安寂。
　　12点的镇政府大院，就如同此时深黑的夜空一般，只有静谧在流淌。石阶上笔直伫立的那两盏路灯半明半暗，在朦胧的月色下，似乎可有可无。
　　筱雨原本就十分怕冷，即便是在盛夏，喝了些酒后也难免泛起一丝寒意。她瑟缩坐在石阶上，环抱着双臂，漫无目的地望着大院外的公园发呆，一动不动。
　　公园中间设计了一个小小的荷花池，连同一座未命名的雕像。远远看去，月辉落影，那银色的雕像倒映在池中，伴着偶尔被夜风吹起的涟漪，碎成了片片的珠光，穿透了花间的荷叶，流光四溢。
　　四下清寂，只有那似远似近的幽影，带着无尽的黯然，一丝一缕缠绕，几欲颓废了人的意志。悲伤悄然而至，和着泪水潸然滑落，碎在眼前一片迷茫的月华中。
　　身边的人似乎被吓到了，生涩地抬手抚上筱雨的脸庞，略带慌乱地为她拭去冰凉的泪，声音低而无措地说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那天……喝多了犯浑！对不起！你别哭了好吗？”
　　水光和月光相依摇动，激起苦涩的薄纹，那丝丝缕缕的黯然从唇角一直流进心底。筱雨没有回答，只是低声啜泣，泪水越来越不受控制，如断了线般，割得脸颊生疼。
　　那人深深叹了口气，隐含涩楚，带着重重的歉意，搂住筱雨，“对不起，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都是我的错，是我混蛋，你可以打我骂我，只是别再哭了好吗？”
　　筱雨仍是没有出声，她被动地枕在那人的膝盖上，竭力想要压抑下心中的悲哀，却根本无力抵抗泉涌而上的凄伤，满满的漾到心口，几乎就要无法承受。
　　那人紧紧搂着筱雨，轻柔而生疏，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松开手，将筱雨扶起，匆匆说道：“你等等，我送份礼物给你。”然后迅速向后院跑去。
　　筱雨默默地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朦胧的视线中，眼底的酸涩莫名的愈演愈烈，一缠又一缠，无止无尽，满身萧索。她还未从那样真切的酸楚中挣脱出来，那人已经抱着一个黑色的玩偶抱枕急急折回。他塞到筱雨怀中，轻声说：“刚买的，虽然我也很没有安全感，但是还是送给你。”
　　筱雨凝眸看着面前的人，咫尺相对，却偏偏让人觉得隔了千山万水，重关相阻。她终于意兴阑珊地垂眸，轻轻牵动嘴角，却不料眼泪又不争气地纷纷坠落，溅在手背上。
　　那人不由得方寸大乱，既急且痛，俯身将面前的泪人儿带入怀中，柔声安慰道：“都是我不好，对不起！筱雨，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伤害你，原谅我可以吗？”
　　他的话中尽是愧疚，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落在筱雨的耳中，像是冰刃钻心，她再也忍不住，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管不顾地失声痛哭起来……
　　“我刚刚给琬琬量过体温了，是正常的，也没有其他感冒的迹象，放心吧。”
　　那一句温和的交待，毫无预兆的在耳畔响起，将筱雨从往事的漩涡中惊醒，她回头，仍然残留了些许怅惘的，若有似无地一笑，说道：“谢谢，辛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琬琬也是我的女儿不是吗？”江星庭扶了扶眼镜，看着筱雨，温朗的眼中掠过一丝感慨，“只是浸了水，等晒两天太阳，它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筱雨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抓着那个黑色的幸运猫抱枕出神，或许是用了些力道，竟还拧出了一滩水。她松手，似是自嘲的，淡淡笑了笑，哑声说道：“没关系，也用了这么多年了，变形了就扔掉吧。”
　　“琬琬很喜欢这个抱枕。”江星庭微笑说。
　　“她喜欢的是爸爸送的东西，不是这个抱枕。”平淡无澜的声音，她说完，就默默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熟悉而陌生的淡淡星光中，透着令人沉坠的幽深。千思万绪，似乎都在先前那不经意的回忆中被牵动，起伏难平，却又无处着力恍然若失。
　　“如果回到这里让你觉得很辛苦的话，”江星庭凝视筱雨的侧脸，顿了顿，正色说道：“我们还是回北京吧，我和老师解释一下，他应该会同意的。”
　　筱雨敛了心神，从天际收回目光，“不用了，我没事，可能下午大扫除有些累了，睡一晚就好了。”
　　江星庭了解筱雨的性格，知道这代表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妈怎么样了？”
　　“给她煮了点稀饭，吃完刚刚又睡了。”筱雨停下，稍稍侧身面对江星庭，说道：“我想让你明天上班的时候顺便带妈妈一起回医院，再看看能不能抽空陪她做个检查，免得她总是拖着不去。”
　　“好！”江星庭点头答应，“明天查完房，我和同事交待一下，就带妈去检查身体。”他想了想，又问道：“那念念呢？你一个人可以吗？还是让我爸妈过来帮忙？”
　　“妈前两天说她和爸回以前支教的小学看看，你忘了吗？”
　　江星庭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抱歉一笑，“看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个给忘了。那怎么办？琬琬太皮了，我们刚搬回来，有好多事情也没处理清楚，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筱雨微笑说道：“没事，我也答应了念念周末带她去商场逛逛。想着只有一年，所以她大部分的衣服我也都没给她没带过来。”
　　“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江星庭看着筱雨，轻轻一笑，笑中有他一贯的温柔，“你今天也累坏了，早点回房间睡吧，晚安！”
　　筱雨莞尔，“你也早点休息！”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身后，江星庭细致的目光一路相随，默默看她消失在眼前，那温润的眉宇间是一点深藏的无奈，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