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记的时间》木棉白

1、Chapter1 久别，重逢 六月的阳光

　　六月的阳光，纯净到透明，无声无息地淬染出一碧如洗的天色，微风里依稀都带了明媚的阳光味，浮沉悠悠，不急不缓。也许是刚入夏，这会儿的天气还感受不到半点的炙热。
　　轻凉的风，吹得发丝微微飘扬，筱雨抬头望了望天，阳光耀落眼底，有一瞬的刺痛，微弱而真实。她伸手拭了拭额际，果然又是一层薄汗，原本畏寒的体质自从五年前怀孕生产后就莫名变得也极其怕热。一想到夏天才刚开始，她不禁就有些心烦意乱，于是脚步也显得急促了些许。
　　电梯停在了19楼，筱雨一边走一边在包里翻找钥匙，隐隐约约听到屋子里有细微的水声传出，她轻轻皱了皱眉，却在开门的一瞬目瞪口呆。源源不断的水流已经席卷了大半的客厅地板，还有三两只黄色的玩具小鸭慢慢的随着流水悠游来到客厅，空气中还飘散着浓重的沐浴乳的香味，充耳的水声震得筱雨头痛欲裂。她匆匆将包搁在玄关，也来不及找平日里惯穿的那双拖鞋，干脆赤着脚踩了进去，三步并作两步，奈何漫水的地板滑腻得让她趔趄连连。
　　好不容易走到卫生间门口，目之所及，一片凌乱不堪。
　　浴缸里全是泡沫，徐徐倾泻，几乎淹没了整个浴室。大大小小的脸盆堆在门口，各式各样的洗护用品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甚至还有玩具夹杂散落其中。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搬了条小板凳，坐在浴缸边上，浑身湿透，却仍然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筱雨一个箭步上前，关掉了水龙头，怒不可遏，“江念念，你在干什么？”
　　那个被唤作“江念念”的小姑娘闻声抬头，一脸璨烂的笑容，“妈妈，你下班啦。”她回身想从浴缸里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拖出，奈何由于泡了太久的水，那团东西的重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五岁小孩子的能力范围。小姑娘倒也没有气馁，双手使劲将它抓在近前，扭头邀功似的笑嘻嘻说道：“妈妈，你看，我把幸运猫洗得可干净了。”
　　筱雨看着面前被折磨的变了形的抱枕，她几乎辨不出它的本来面目了，“江念念，谁让你去洗这个抱枕的？”她指了指乱七八糟的现场和浑身湿漉狼狈的小姑娘，声色俱厉地说道：“妈妈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小孩子是不能随便玩水的，你都忘记了吗！你看看，你把家里和自己都弄得一塌糊涂，妈妈下班回家不但不能休息，还要收拾你的烂摊子，而且你可能会因此生病的你知道吗？”
　　“可是妈妈，老师说如果我们不爱干净也会生病的！”小姑娘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最喜欢幸运猫了，我不想让它生病！”
　　筱雨闻言不由得啼笑皆非，“江念念，你从哪里看出它不干净了！妈妈前两天才把它清洗过晒过太阳好吗？而且它是玩具，玩具是不会生病的明白吗？”
　　“可是我昨天洗澡了，为什么今天外婆还要给我洗澡呢？”小姑娘撅了撅嘴，问道：“那是不是明天我就不用洗澡了？”
　　筱雨气结，抚额无言以对，深深叹了口气，正色问道：“是谁帮你把水打开的？外婆呢？这个时间外婆不是应该在准备晚饭吗？”
　　小姑娘想了想，说：“外婆在睡觉，她让我自己玩，等爸爸和妈妈下班回来煮饭。”
　　“在睡觉？”筱雨一愣，心生忧虑，扭头望了望尽头的卧室，门确实安静的关着，她蹙眉沉吟道：“外婆这两天到底怎么了？还没有去医院检查身体吗？”
　　“外婆跟我说她睡一下就好了。”
　　筱雨低头，看见女儿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时，忍不住又是一阵恼意丛生，她严厉地瞪着小姑娘，一字一句说道：“江念念，由于你贪玩，弄得全身都是泡沫，所以今天你必须再洗一次澡了！”
　　小姑娘听到后，掀了掀唇，大概还有想反抗的意思，却在触到筱雨铁青的面色后顿时噤若寒蝉，苦着小脸乖乖按照妈妈的吩咐走到淋浴底下，抿嘴站定。
　　筱雨看着女儿脸上星星点点的泡沫像是唱戏一般，当真好气又好笑，一腔恼怒忽地又转作忍俊不禁，“江念念呀江念念，小花猫，你这闹腾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呢？都说女儿像爸爸，你怎么一点也没有遗传到你爸爸的脾性。”
　　“妈妈你骗人！”小姑娘不服气地反驳道：“爷爷奶奶，还有太奶奶明明说我和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的！”
　　筱雨微怔，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神忽然便不受控制的跳脱了刹那，只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小人儿，她的眼角眉梢恍惚交替出了另一个人的神情，以及……另一个孩子的模样。心底有一丝闷闷的钝痛骤然苏醒，她来不及细思，来不及压抑，只能不着痕迹地偏头，避开女儿的眼睛，不再说话。
　　等到将小朋友和满屋的狼藉全都收拾妥当后，已是月上柳梢头了。
　　筱雨坐在沙发上长长松了口气，“江念念，吃饭前妈妈说过作为惩罚，你今晚要把三字经背出来，还记得吗？”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筱雨肃颜看向她，用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那你现在可以开始背了，等你背完，妈妈还要去房间看看外婆好点了没有。”
　　小姑娘听完妈妈的话，眼珠滴溜一转，笑着说道：“妈妈，我们先去看外婆吧，外婆没有出来吃饭，现在肯定饿了，我陪外婆吃完饭再背三字经可以吗？”
　　“不行！”筱雨摇头，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小朋友不可以和大人讨价还价！”
　　计划泡汤，小姑娘嘟嘴，耸了耸肩后无奈地开始摇头晃脑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她边背边偷眼瞧了瞧妈妈，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背不下去的样子。
　　“嗯？”筱雨淡淡的轻咳了一声，“江念念，大声一点，你……”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而她女儿就在那一瞬间小小的眼睛里登时亮光闪烁，脸上阴霾一扫，几乎雀跃而起，飞奔向来人，脆声喊道：“爸爸！”
　　江星庭稳稳地接住女儿，抱在怀里，笑道：“琬琬，我的小宝贝，想爸爸了吗？”
　　“爸爸，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小姑娘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撒娇道：“爸爸，你昨天说给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的，你现在讲可以吗？”
　　江星庭宠溺地笑了笑，说：“好，我的宝贝女儿想听，爸爸现在就给你讲。”
　　“太棒了！”小姑娘拍手欢呼，伏在江星庭的颈边偷偷吐了吐舌头，调皮得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爸爸最好了！”
　　“江念念！”筱雨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女儿丝丝入扣的表演，以及眼底狡黠的笑意，终于沉声说道：“不要以为爸爸回来了，你就可以不用受罚！现在立刻给我下来，把三字经背完，否则我明天就把你的玩具都捐给山区的小朋友，听到没有！”
　　“爸爸……”小姑娘委屈，泫然欲泣地说道：“爸爸，琬琬困了，明天再背可以吗？你让妈妈不要送走我的玩具可以吗？”
　　江星庭放下女儿，俯身微笑问道：“琬琬，先告诉爸爸，你又怎么惹妈妈生气了？”
　　小姑娘仰头看着爸爸，一脸无辜，“我没有玩水，我是在帮幸运猫洗澡，老师说我们要爱干净才不会生病，爸爸你说是吗？”
　　“嗯，是的。”江星庭点头，耐心地笑着解释道：“可是琬琬，老师说的是有生命的人，幸运猫和我们人不一样，还有你的其他的玩具，它们都是不会生病的，而且爸爸妈妈每周都有给你的玩具清洗消毒，才敢放心让你和它们一起好好玩耍，明白吗？”
　　小姑娘似懂非懂，一双细眸眨巴眨巴。江星庭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笑说：“乖女儿，妈妈不是因为你玩水生气，妈妈是担心你感冒知道吗？上一次你也是因为和小朋友玩水枪弄的全身都湿了结果就生病了，琬琬还记得吗？”
　　小姑娘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筱雨紧蹙的眉心，沉默了稍许，转身走过去，拉住筱雨的手低声嗫嚅道：“妈妈，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可以吗？”
　　筱雨眉梢微动，轻轻握了握女儿幼嫩的手，叹了口气，循循善诱道：“念念，妈妈不是不让你玩，可是你这样胡闹不仅自己可能会生病，也会害别人家遭殃的知道吗？妈妈今天要是晚回来一点时间呢，浴缸里的水就会流出我们家，再流到别人那儿去，我们楼下的人家都跟着倒霉，他们家里也有小朋友，有你刚认识的小伙伴呀，到处都是水，那你让他们住哪里呢对不对？”
　　小姑娘静静地看着筱雨，似乎在认真思考反省自己的行为，“那我以后再也不玩水了，妈妈你可以不要生气吗？”
　　筱雨伸手轻抚她的脸庞，软声说道：“妈妈不生气了，让爸爸带你回房间准备睡觉吧。”
　　“耶！”小姑娘如获特赦，顿时喜笑颜开，在筱雨脸颊上脆声声地亲了一口，说道：“妈妈晚安！”然后迫不及待的拉起江星庭就蹦蹦跳跳地回房间，一边还念念有词道：“爸爸，你给我讲白雪公主好吗，我可喜欢听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我都喜欢，可以吗？”
　　江星庭温柔应道：“好，爸爸给你讲白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