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4 良辰 情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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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当空，清晰明亮。傍晚的一阵雷雨，吹散了白天灼热的暑气，桥下溪面，依稀还泛着微微的雨意。风摇绿树，草虫轻鸣。
夜渐渐深了，乘凉的人也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
青洲桥上，只剩下王淏琛倚着石栏静静站立，目光落在溪面，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在眼里。月色的金辉半洒在身侧，竟显得异常的格格不入。眼角的余光轻轻一掠，王淏琛自独思中回神，眉心仍是轻锁着，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白筱雨。”
“啊？”筱雨正按着手机专心致志地做低头族，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惊掉，面色微恼地抬起头看去，“淏哥，怎么是你呀？”
“不然你以为是谁？”王淏琛失笑，“大晚上走路也不看着点，你再往前走几步就要撞树上了，笨蛋。”
“呵呵，”筱雨讪讪一笑，“不会啦，我还是……有在看路的其实。”收起手机，慢慢地走到王淏琛旁边，“这么晚了，淏哥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呀？”
王淏琛将目光投向无垠的夜空，淡淡地说道：“睡不着，你呢？”
筱雨侧首，冲王淏琛眨了眨眼睛，明眸含笑，“这么巧喔，我也是耶！”
“嗯。”王淏琛转头，只在筱雨的眸心停了一眼，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小臂撑在石栏上，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home键。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却只是恹恹地一言不发。
筱雨看着王淏琛，似是有些被感染了闷闷的情绪，秀眉一挑，存了逗他的心，就突然大声喊道：“淏哥！”
“什么？”王淏琛回头，神色寡淡，却看到面前的人露出一脸恶作剧的俏皮狡黠，不禁就微微失了神。
“哎呀，”筱雨噘嘴，颇为失望的模样，“我本来想吓吓你，还以为你会把手机掉进青洲溪呢。真是，”摇了摇头，皱眉叹气道：“剧本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嘛。”
王淏琛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什么鬼，那你打算送我一部新手机吗？”
“才怪呢。”筱雨笑着调侃道：“你个土豪，身家那么丰厚，还要剥削我这个贫民，不厚道，要也是你送我一部新手机呀。”
王淏琛挑眉，一副傲娇的口吻问道：“凭什么！”
“因为你是土豪呀！”筱雨拍了拍王淏琛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装模作样道：“毛爷爷教育我们打倒土豪劣绅，才能翻身把歌唱，知道吗少年。”
“整天就知道听你们刘大主任胡说，”王淏琛无奈笑道：“我也很穷，一直在求包养好吗？”
筱雨不相信，“乱讲，很穷的人哪里能买得起三盛的别墅，而且你的车还是我们大院停车场里最贵的一辆呢。”
王淏琛听后，忽然就露出了一脸茫然的神色，自嘲似的笑了笑，说：“都是我爸妈买的，我确实是个穷人，什么也没有。”
“淏哥，”筱雨看王淏琛面色古怪，迟疑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她不确定，其实多数时候，她看到的王淏琛就是忧郁的，而她，希望看到他开心。
“你觉得呢？”月光下，他神情专注，缓缓地审视筱雨，眼底似乎潜藏了一抹晦涩不明的考量。
筱雨一愣，讷讷地回答道：“我觉得，你应该是心情不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王淏琛和筱雨四目相对，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似有笑意从嘴角流出，问道：“有没有兴趣兜风？”
“啊？”筱雨诧异，跟不上王淏琛跳跃的思维。
王淏琛却好像并没有期待她的同意，将手机收进口袋，匆匆留了一句：“等我一会儿。”就小跑着往政府大院的方向去了。
月色漫漫地流淌在青洲溪上，圈出了一片灯光的潋滟。筱雨站在桥上望着消失的背影发呆，幽凉的夜风将几缕发丝吹到了眼前，遮住了视线。她抬手拂过，依稀闻见了清风流溪的舒爽，三角梅浮动在空气中的幽香，和心绪飘忽的甜蜜。
不知不觉，已经来这个小镇近一年了。基层单位的工作是繁杂琐碎的，尤其是党政办，每日里上传下达，各种汇报材料，计划总结，自查检查，完全没有想象中看报纸喝茶的清闲。离市区五十公里的小镇，唯一的娱乐大概就是三五个人晚饭后沿着青洲溪散步。筱雨来之前，林蕊跟着刘品言就是和王淏琛他们几个厮混的，后来也是理所当然地被刘品言带入他们的小圈子。为了方便，刘品言甚至稍稍利用了一下职权，给作为初时还是新人的筱雨在新政府谋了一间宿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筱雨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日和他们混闹的时刻，期待他微微的笑意，他不常笑，一旦笑了却是那样纯粹而清澈。
筱雨来不及细想，只觉得这心思彷如珠玉落入青洲溪，漾起一层层涟漪，一圈圈扩大。莫名的喜悦，却又看不清晰。
摩托车的轰鸣声一步一步靠近，筱雨看见王淏琛自黑暗中破光而来，异常耀目生辉。她浅露梨涡，“我们去哪里呀？”
王淏琛停下，眼神示意，“上车，带你去看看我包的村。”
“古夕村吗？”筱雨穿着裙子，只能侧坐，“来了这么久，一直在办公室，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下乡呀。算下乡吗王主任？”
“嗯，”王淏琛点头，笑说：“深夜微服私访。”
村间小路大段大段都还没有安装路灯，只有摩托车的前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着面前一点点的路况。山风吹动枝叶呼呼作响，树荫错叠成一块块密集的黑影，墨色之中，偶尔有流萤闪烁，忽明忽暗。万籁俱寂，那吹来的风便越发阴凉。
王淏琛骑的极慢，却没有犹疑。他对这条路想必是很熟悉的，所以即便夜色笼罩也无所谓，他完全不需要指引。筱雨静静地从身后看着他的侧脸，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轮廓，几乎可以清晰的想象到此刻他一定是轻锁着眉心。
第一次，她和他的中间没有刘品言魏召年他们，她和他似乎只隔了一颗心的距离，咫尺之间，那样贴近。筱雨小心翼翼地抬手，借着微白的月色偷偷描摹着王淏琛映在地上一点模糊的影子，有种愉悦的神情悄然爬上眉梢。
“害怕吗？”王淏琛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不怕。”筱雨怕黑，可是有人陪在身边，也能让她壮了胆子。
王淏琛默然稍许，幽幽地说道：“你知道吗？村里像这种小路，矮一点的山坡上一般有很多老旧的墓。没有人打理，就掩在那些杂草下面。”
“啊！”筱雨一惊，下意识地抓住王淏琛腰间的衣服，咬唇欲哭，“真的还是假的呀！淏哥你别吓我，我胆小！”
王淏琛忍不住嘴角上扬，轻笑出声，戏谑道：“你不是刚刚还说不怕吗？”
筱雨紧紧抓着王淏琛的衣服，眼角的余光似乎真的扫到些东西，当下毛骨悚然，声音里都带了浓浓的哭腔，“淏哥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这么黑，真的很恐怖好不好！”
“有什么恐怖的，”王淏琛不以为然地笑道：“那些墓早的话可能都是快一百年的了，难道还能从里面跳出来什么吗？再说了，你又和他们无冤无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不要再说啦！”筱雨气结，几欲伸手捂住王淏琛可恶的笑容，“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也不敢整蛊你了淏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成吗？我真的怕呀！”
“哈哈哈！”王淏琛朗朗一笑，“好吧好吧，我不吓你了，胆小鬼。”
筱雨哼了一声，在背后狠狠瞪他，愤愤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当然不怕了，就欺负我是女孩子吧。一点都没有绅士的样子。”
“哈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绅士啦。”王淏琛已经一扫先前的阴霾，心情畅快地笑道：“不过确实不是欺负你，我家也是在农村，这些东西见怪不怪了。谁知道你这么胆小，怕成这样。真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才没有娇生惯养呢。”筱雨低声嘟哝了一句，又奇怪问道：“他们不是说你家住后岗那边的吗？”
王淏琛说道：“老家在梅湾镇，我高中毕业以后才搬到市区的。小时候住的地方就和这里一样，夏天经常半夜三更和小伙伴们去地里偷西瓜。”他的语气中有浓浓的怀念的意味，“有两三次被人家发现了，追着我们跑，还到我们学校去告状，老师让我们罚站写检讨，结果我们当天晚上又去那个人家的地里搞破坏。”
筱雨一脸羡慕地听完，叹气道：“你多好呀！童年过得这么精彩多姿。哪像我，小时候，我妈妈都不让我出门，考试要考满分，周末还要练书法学画画。想想，还是农村的小孩子自由快乐。”
那话语中透出单纯的向往，王淏琛沉默了一下，眼角掠过一刹惘然，“我也喜欢农村的生活，以前还想过，毕业了就回老家种地。”
筱雨惊讶，“真看不出来淏哥你的志向是当农民，再说了，你爸妈怎么可能同意你这么埋没自己。”
王淏琛苦笑，“就是因为他们想让我走仕途，我妈为了让我考上公务员，把我关家里念书念了一个月，不准我出门。”
筱雨微笑说道：“父母都是望子成龙的，你妈妈也是从为你好的角度出发的。”
王淏琛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在一道微有斑驳的铁门前停了下来，转头说道：“到了，这就是古夕村的村委楼。”
“嗯？”筱雨下车，看着半边倾倒的铁门，地上还有坑洼水渍，树叶零落，眼底升起诧异之色，斟酌着用词，说道：“这个……有点出乎意料，古夕村不是我们镇里的五大平原村之一吗？这个村委楼看起来反倒像安季给我看的他们小岭村村委楼的照片。”
王淏琛边停车，边笑了笑说，“前几天不是刮台风吗？这门本来也不牢靠，就被吹倒了，还没去修。”
“哦，对喔。”筱雨恍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给忘记了，就说呢，里面这栋楼看起来也挺新的呀。”
王淏琛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筱雨的额头，扬眉笑谑道：“你呀，就是办公室呆久了，不了解村情，应该和老板建议让你到前勤包个村。”
那动作无意间带着几分暧昧，似乎还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勾出心中一点异样的情愫，筱雨不禁怔神，一时无言，只能愣愣地看着王淏琛。他细小的眼眸中，仿佛有波光粼粼的蛊惑魔力，让人失了思考。
“发什么呆呢？”王淏琛见筱雨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那模样说不出的娇憨，不由得十足笑意。
筱雨蓦然回神，俏靥微红，急忙低头，小声说道：“没什么，有点走神了。”那份悸动在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会儿，她缓缓抬头，堪堪与他四目相对，展开盈盈一缕微笑，柔声说道：“淏哥，你平常多笑笑吧，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她的笑容中有一种极璨烂的光彩，王淏琛蓦然震动。清风明月，漫天星光璀璨，尽数笼在她的脸颊上，流光溢彩。明眸翦水，照亮了他阑珊的心底。几许淡淡的红晕，如烟笼夜色的秦淮河，清秀又妖娆。那个沉醉的夜晚，忽然之间如同电影的慢镜头，一幕幕清晰的回放。在这之前，他只当都是酒后失态，他和她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过，他甚至松了口气。她不知道，她的安静里一直有种隐约的妩媚，几次三番不经意地诱惑了他。他极力克制自己，不想伤害她，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还没有完全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
她的唇边始终印着暖暖的笑，王淏琛心头微微一烫，又一次几乎就忍不住伸手抚触那抹清隽姝丽的颜色。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顿时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朦胧的暧昧。王淏琛干咳两声，有些不太自然地侧身，接起了电话。而那头几乎是立时就传来了赵健的嚷嚷声：“淏，你是不是掉厕所去了，我们都喝完了，你大爷的赶紧回来，顺便再带一箱。”
王淏琛皱眉，面色微沉，“知道了，马上就回去。”他挂断电话，回身看向筱雨，眼神不自在地躲闪了一下，“回去吧。”
筱雨含笑点头。
回程的路，车速飚得极快，大约5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到了政府大院。筱雨的宿舍在综合楼左边的那栋附属楼，她下车，上前推开玻璃门后，突然回身，喊住了准备往另外一个方向离去的王淏琛，嫣然莞尔，“淏哥，很晚了，你早点休息。酒喝多了伤身，也伤心。”
嫩黄的月色斜斜穿过两人之间，王淏琛怔怔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不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4 良辰 情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