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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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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声而望,只见男子一袭淡紫长袍,闲闲踏步走来。面容铸美,眉间一点朱砂如烟似火,嘴角勾起一丝淡笑,眸中却凌厉一闪,生人勿近。
坐在高位的西擎天挑挑眉,惊讶道:“容世子,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底下诸多官家小姐一阵惊呼,容家世子从不参加任何宫廷晚宴,今日倒是为何破了规矩?
原本飞扬跋扈面带不屑的安月河此时也收起面上神情,含羞带怯地望着容奕。
扇娍也是一阵惊喜,忙站起:“阿奕,我还在想你不会来了呢,也不枉我专门去你府上几番拜访。”这番话说的十分暧昧,像是想要向众人证明容奕是因为她才打破一向的行事来参加宴会的。
男子恍若未闻,清清淡淡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一旁的皇后一挥袖袍,下人立马有眼色地搬了凳子来放至扇娍公主座位旁。“世子从未参宴,便也没有特别设置你的座位,如今也没提前说一声,世子若不介意便坐吾儿身边罢?瞧着你们俩挺熟悉的。”
“本世子从未与女子离得近过一尺,不甚方便。”说罢,容奕挑了个下位无人的位子坐下,一派悠闲。
如此隐晦而又明目的话,倒是惹得下方众官家小姐一副意味深长的幸灾乐祸。
“行了!君惊鸾不是说作诗么?!怎的还磨磨蹭蹭!”扇娍愤愤地拂袖坐下,眼神利如刀光般射向仍淡淡立于下位的君惊鸾。
女子淡淡一笑:“安小姐以后可得谨言慎行,惊鸾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郡主好得罪,其他人可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呢。”无视安月河涨红的脸色,便起步走向宴厅中央的圆台。
“贫门士子,寒窗十载。惊鸾在此献上《琵琶记》,以慰天下泱泱学子之苦难之艰辛!”女子话声颇为锵锵有力,接着便是一串如玉珠落玉盘的声音悠悠道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一首诗慷锵有力,直击人心。下位不少通过十年苦读才一举中第的官员们瞬间泪盈满眶,字字句句道尽十年寒窗艰难困苦,让他们不禁回忆起以往的灯下苦战。
一声“好诗!”从众人中爆发而出,随即引来阵阵附和。西擎右相一派混浊的老眼睁了睁,闪过一丝清明,本虚虚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正,喃喃道:“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女娃娃,你这一句真真是直击心坎啊。”
虽然这个架空王朝并无历史记载,但是他们的选官制度与隋唐科举制并无十分大的差别。寒门子弟若是想要出人头地,便必要苦读十年,冷暖如饮水自知。如此诗句一出,必定引起层层感慨。君惊鸾要的,不仅是单纯因为给天下寒士道声苦,也是为的给那些艰难地考进中举的官员一个好印象,当然最重要的目的是右相!
据她所知,右相并不是官宦世家,反而出身寒门,历经艰难困苦,好不容易被先皇发掘,一路上升到了宰相的位子。而右相脾气古怪死板,从不与任何官员走的亲近,莫约是他能力实在为两朝皇帝助力颇多,地位也从无人能撼动,尽管西擎天为防他一方独大有危皇权以至于设了左相与之分权。
爹爹作为中立派,多有些人帮帮也是好的。虽然一首诗只可能让右相内心波澜一番也就过去了,但也是会有丝微的不同的,现在看起来她的确让右相让正眼瞧了一瞧。
西擎天发现一向懒于发言的右相竟也被这君家小女吸引了眼光,眸色渐深,看来这君惊鸾,不可小觑!
“真真是可惜,二皇子不在这宴席上。惊鸾本有一首诗要叹与他听。”女子似是有些遗憾,微微摇了摇头,垂首看不清神情。
扇娍颇为不屑地嘲讽:“君惊鸾,方才你不是拒绝的彻底?怎的又想表达你的爱慕之情?”
下首一位官员朝着君惊鸾出声:“君小姐才华横溢,怕是西擎第一才女也有所不及。不知这首送予二皇子的诗又是如何?”
女子缓缓抬头,神情莫测。勾唇一笑:“比起第一才女惊鸾可不够格,张侍郎抬举了。”
女子淡淡地声音响起:“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将二皇子比作明月,君颜儿比为沟渠。这首诗,更是给了二皇子君颜儿两人一个大巴掌!
下位众人神情难测,眼中略有些微笑意。
世子爷懒懒的靠在雕花椅背上,眸子中略微有些笑意,心里却颇为不舒坦。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面这句也实在多余了些。
西擎天有怒不可发,还得抿着笑落下赏赐:“君家嫡女君惊鸾才华横溢,知书达理。传朕旨意,赐君惊鸾云南古家繁秀十锦,玉如意两樽,翡翠雀饰一套,黄金千两!另君惊鸾奉颜郡主之名乃为御赐,谁若再以上犯下,必定严惩不贷!”
一番话下来,不由得让众人感叹万分。想来以前这君家嫡女是人人厌恶难忍,堪称西擎第一花痴草包女!谁知如今在百花宴大放异彩,生生降下了这个任人唾弃的名头,得天子盛宠,风光无限。以后谁还敢随意轻之恶之?怕是还求交之不得罢?
君颜儿狠狠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垂头眸中嫉妒难忍。凭什么今日的风头全让君惊鸾抢走了!她本该是让人唾弃的份啊!
“谢主隆恩!”君惊鸾不卑不亢地谢恩,不欢喜不平淡,态度拿捏地恰好。
领下赏退回座位,她感到一阵毫不掩饰的视线射来,四周一望,那迫人的感觉又即刻消失。眸色渐冷,怕是,惹上了什么人的注意?收回视线,神情颇为随意地靠在椅背,这有何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后恰时地出声,温润带笑:“君家小姐真是落落大方,《琵琶记》让本宫十分欢喜。”说罢笑着从手腕摘下一方晶莹剔透色泽光华的玉镯递给身边的老嬷:“应嬷嬷,把这翠玉镯递给君小姐,算是本宫一点小小的谢意。”
君惊鸾站起接过老嬷嬷递过来的玉镯,垂眸掩去眸子里的了然讽刺,戴在右手腕上后淡淡谢恩。皇后笑意更深,心情颇好地转头朝下方诸位官家小姐问道:“今日君家小姐第一位献艺当真是让本宫十分喜爱。那么第二位是哪位小姐要上台献艺?”
左相身旁站起一位女子:“皇后娘娘,芸沅请求第二个献艺。”不温不火的声线,嘴角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柔笑。
身着碧华小袄,淡粉锦绣内衬,下身一条云波繁纹裙。女子黛眉微皱,额间花钿深红妖艳,朱唇微启,头上碧玉步摇的玉珠坠随着女子的起身一摇一晃,像是荡起层层波光。
“噢?我们西擎的第一才女怕是又得让本宫大开眼界了。”皇后淡笑,举起木桌上的茶啜了一口。
傅芸沅,西擎第一才女。三岁能走能言,五岁作诗《浮花颂》是以名声响彻西擎,十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言善道,十二岁为父左相傅申谏言治云南灾荒之道,天子大喜,赐下这西擎第一才女的封号。听闻此女品性温柔却难以接近,平时乐善好施,经常施粥以救济贫民百姓,在民间名声十分好。
方才那位跳出来直言君惊鸾将第一才女比过去的是一直与自家爹爹不合的张侍郎,是以想以此让君惊鸾与左相交恶。
如此看来,这傅芸沅可不是泛泛之辈。至少比那劳什子扇娍公主和君颜儿看起来精明多了。
傅芸沅淡笑,波澜不惊。“娘娘谬赞,第一才女的名号,芸沅当真有些害羞了。”女子忽而转身朝君惊鸾看来:“君小姐一诗十分贴切,让芸沅有些惊讶,也不免为君小姐的才华所折服。不知君小姐是否介意与芸沅比上一比?”
君惊鸾闻言,挑眉有些不解地望着这位气质不凡的第一才女。刚坐下,又来?她看起来长得像什么都会的人么?
上位的扇娍公主颇有些好笑地望向君惊鸾,朝着傅芸沅说道:“傅家小姐,这可就是你有点不对了。君惊鸾不过是做了一首普通的诗,哪能够格与西擎第一才女相比?”
“公主说的是。惊鸾自知比不上第一才女,傅小姐也别拿惊鸾开玩笑了。”她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接口。
没时间陪她玩这些无意义的明争暗斗。
扇娍没料到她承认地那么爽快,愣了一愣后冷哼一声将头转开不发一言。
可傅芸沅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笑出声:“扑哧,君小姐何必这么害羞?便给芸沅一个面子,与芸沅比一场也不行吗?”
......人家刻意找茬,真当我怕了你了。君惊鸾倒也不再扭捏,落落大方地站起,勾唇笑笑:“傅小姐如此坚持,惊鸾倒也不好拒绝。第一才女必定样样精通,不如便依惊鸾的意思,比琴如何?”
傅芸沅似是有些惊讶,转而一笑:“好。”
众人议论纷纷,这君家小姐比什么不好,偏比琴?这傅芸沅的琴技当年可是得了西擎第一琴师莫白泉的一句赞赏啊!若是让谁说傅芸沅最擅长的是什么,那无一例外便是弹琴!
“我先。”君惊鸾波澜不惊地开口,她知道这第一才女以琴盛名,但她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现代她的琴技是洛时桉教的,那个人曾对她说:惊鸾,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有弹琴天赋的人!
思及此,君惊鸾眸色一暗,面上神情有些落寞。被背叛后说不伤心,是假的。洛时桉是她最好的朋友,虽说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但是她在那里最交心的便是他了。
“不知君小姐有无自己的琴?需要芸沅借你一借么?”傅芸沅柔柔的声音传来,让她从思绪中暂时剥离。
“我没有琴。”但不想用你的。“私人之物不好借与他人,还是不必了。”
话声一落,一声低沉喑哑的声音从下座传来:“本世子倒有一琴,名唤伏羲,想来可以借与君小姐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