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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李家小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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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见那小郎君虽是攻讦自己,却直盯着哥哥,一脸胸有成竹,便知此事绝不能靠大哥,最好是靠自己解决。
她伸手向前,轻轻扯着哥哥素色的布袍阻止他起身。
哥哥已帮她良多,有些事情,她可以自己应对。能力总需自己证明,胸中有书,何需惧怕。
李辰因此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向那小郎回道:“我虽年幼,亦是求知若渴,慕杜夫子德才,求哥哥引荐。方才我已过受夫子考校,夫子断我考校过关,才决意收我为学生。小郎若是不信,可再考校我一二。”
那于小郎本欺李辰年幼,却不想李辰主动对上自己,礼数周全,侃侃而言。
虽然小儿动作略显稚气,但不否认其小小年纪胆识过人。且其言辞之中虽是考校,对出题之人岂不亦是考验,竟是欲要与自己一争高下了。
倒是杜夫子闻言捋了捋胡须,点头道:“不错,阿怡方才确已通过我的考校。阿华若是反对,不若这样,老夫出题,你二人应之,算是互为讨教。阿怡水平,汝等自可了解。”
李辰与于小郎听到夫子亲子出题考校,岂敢不应,皆应之。
杜夫子略一思索,道:“我等刚学完儒家的‘论语’,‘虞书(尚书之一)’,不若从这两者中择一考之。‘论语-里仁’ 篇与 ‘虞书-尧典’ 上段,你二人择一背之即可。”
于华本以为夫子会顾念李小姑年幼,考校些简单的‘三字经’或者诗句,不想竟是要背正经的文章。
于华虽不明白夫子的用意,却分析形势于他大大有利。他断定李小姑至多开蒙,必不能背诵正经文章,至多知道一二句‘论语‘。
况且这‘虞书-尧典’他们刚刚学过,相较日渐生疏‘论语-里仁’篇更是熟悉。心思转换间,于华极有风度地拱手道:“李小姑,你为幼,先请选之。”
李辰倒是没与于华客气,道谢过后,张口便来:“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底下众人听到李辰背的是 ‘虞书-尧典’ 已是诧异。听其背诵,竟是一句未停,一字未错,一字未拉,在场许多学生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甚是震惊。
杜夫子却能听出,李辰背诵如此顺畅,发音断句皆对,定是不仅识其字,还通其意。可惜,可惜了…………
杜夫子心中暗叹,若是男子,必然不输于她的哥哥李平书。
说来也是巧了,此篇文章李辰前日才背过。李辰素来便是做事周全的性子,虽然这世惫懒些,但知道过两天要入学堂受夫子考校,她还是力求多学些,并不敢轻视。
她学过的每篇文章能通其意,这样不论朗读背诵皆事半功倍。她本是准备着以防夫子问到,到没成想可以于此时用到。倒是幸运了。
李辰背完,似未闻底下窃窃私语,不显骄傲,拱手向早已呆了的于华道:“于小郎请。”
那于华总算知道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何必谦虚,把‘虞书-尧典’让于李辰背,反倒是给了对方机会展露风采。
今日他再背‘论语’已是输,况且这‘里仁篇’在‘论语’前半部,已学多时,他平日懒于温习,必不能熟练背诵,若是如此献丑,今后如何能在同袍面前抬起头。
平日李平书出风头也就罢了,如今连那李家小姑都能有如此天赋,于华只道老天爷偏心,心中恨极李辰与李平书,但此时也只能退让道:“李小姑记忆超群,确有资格入夫子门下。”
却半点不谈自己背书之事。
李辰早已看透于华的想法,此时若她执意逼迫他背书,确有可能将其逼到颜面扫地解气一番。
但是李辰见于华衣着富贵、行事猖狂,知道‘拨草寻蛇’的道理,不欲招惹麻烦。便顺势接道:“于小郎谬赞。”
说罢朝杜夫子一礼,跪坐下来。
堂中学子经此一事,知道这李家小姑的厉害,再无人提出异议。
下课后,杜夫子前脚刚走,一旁的阿善便摇着头凑了过来:“李妹妹,你读书是聪明,可到底年幼天真一些。那于华赞你一句,你怎么就不让他背了呢,他必背不了你那么好,到时出丑,你不就解气了。”
李辰知阿善是好心,只能微笑以对,全当听不懂。
只留下阿善在一旁还是不甘心道:“李妹妹你脾气这么好,日后指不定被谁欺负呢。你放心,日后若受了委屈,就告诉我,我帮着你欺负回去。”
李平书在一旁听着,不知是该斥责杜小姑别带坏了他妹妹,还是该提醒杜小姑日后只要阿怡不欺负人就好了,没人能欺负她。
只能低咳一声道:“阿怡,该回家了。”
倒是谢允文收拾好书简走过来,拍拍李平书的肩,赞道:“果然,平书之妹。” 便怡怡然走了。
李辰听那谢允文如此说,猜其必是心中有丘壑之人。
这世间天才之人何其多,今日也只是碰巧夫子选中了‘尧典’,如是最后的的‘益稷’一章,她未必能背出。这种运气之事,可一不可二。她今后,尚有许多需要学习。
所幸,她又离自己的目标近了一步。
“走吧哥哥,我都饿了。母亲说今日给我做了最爱的红烧肉。”
不再纠结,李辰拉着一旁收拾好俩人书简的哥哥,轻松地向家走去。
“诶呀,你慢些吃,慢些吃。”李大娘子见幼女那一口一块红烧肉的样,又是担心又是奇怪:“平日也不见你多爱食肉,可是今日上学累着啦?若是太累咱们就不去了”
“怡姐儿,你前些日子在外祖母家用饭可是细嚼慢咽的?如何在家中却是这副饿狼样子,改日该叫外祖母来参观参观。”李安妧在一旁打趣小妹的 ‘里外不一’ ,却还是将盛肉的碟子往小妹那边推了推。
李辰不理会一旁二姐的打趣,是谁,在外边吃的比自己还细嚼慢咽!
近日自己不知怎的胃口大增,可能是长身体。李辰一贯嫌弃自己这小身板太过瘦弱,看着比同龄的孩子还小些。
尤其今日在学堂,听了无数人评价自己‘小’啊、‘年幼’啊,那于华亦是见自己弱小,才那么明目张胆的欺负过来。自己不过小他们三四岁好不好。
就冲这,李辰也要督促自己多吃点。
她一边吃一边朝一边的大哥打颜色:母亲被吓着啦,你快劝劝。她这好不容易进的学堂,可别又黄了!
李平书心中暗叹:得,他欠阿怡的。
看李辰在一旁吃的正香,只能歇著劝道:“我看这上学堂倒不是坏事,平日怡姐儿就是太瘦弱了,如今这爱吃肉就对了。母亲,您就放宽心。”
“阿平说的也有些道理。”李大娘子一贯听儿子的。她想了想又对着李辰温声道:“怡姐儿还想吃什么肉,都告诉娘,往后娘给你做。”
李大娘子生李乐怡的时候是难产,好容易保住了孩子,孩子却是生下来体弱多病。近几年李乐怡好容易不得病了,被养的面色红润许多,却还是较同龄孩子瘦弱。李大娘子因此对幼女多偏疼些。
李辰听母亲如此说,心中暗道还是大哥厉害。当即对着母亲甜甜一笑道:“多谢母亲。”
那唇角对称的梨涡绽起,配上编贝似的皓齿,别提多讨喜。
李平书假装未看见自家小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人样,提著默默从碟里夹了块红烧肉,这是他应得的。
饭毕,李平书便回屋练字去了。李辰倒是没有同去大哥屋里,随着二姐去了房间练习织补刺绣。
读书并不急于这一时,织补刺绣亦是这个时代女子必须学会的技能,李辰心中清明,并不因读书而荒废女工。她不求精,但也不能不会,起码要熟练。
屋中,李辰还是拿着家中衣物做些缝补的基本功,李安妧已经开始同母亲学习绣工,正拿着手绷练习。
“你呀,女工也要多多上心,莫要光顾着读书。母亲疼惜你,便纵着你些,但女工是女子的本分,你可不能荒废。” 李安妧看见小妹做缝补活还是不甚熟练,针脚不齐,便忍不住教育道。
“我醒得的,二姐。这不前阵子忙着准备应付夫子的考校嘛。” 李辰知道自家二姐最是贤淑,乖乖应道。
她心中暗叹,自己本来于这女工一途就天赋不高,耽误了几日,手法又退步到老样子。倒是二姐,进步飞速,都能同母亲学刺绣了。
“你也别灰心,勤练几日定能补回来。” 李安妧本是想督促小妹,现在见小妹如此灰心,到自责自己对小妹是不是过于急迫了,忙温声安慰,
李安妧忽然想到什么,对着小妹欣喜道:“对了,母亲说两位姨母这两日就会来,她们可是师从名师,倒是请姨母们多教教我们便是了。”
李辰也记得母亲提过姨母们要来平县开成衣坊之事,没要到终于要来了。李辰好奇接道:“早便听母亲说了,却久不见姨母们来,还以为她们不来了呢。”
李安妧偷偷对着李辰耳语:“我也是无意间听母亲与父亲说起,你知道外祖母家出了那件事,姨母们本早就来了,后来特特去看了一趟外祖母,这才耽搁了几天。这话你听听便罢了,莫要出去乱说”
原来如此。
李辰也知道这些话她们小辈不便多谈,便转开话题道:“不过姨母们要来了我倒是很开心,她二位都是亲善爽朗之人,咱家倒可以热闹一些了。”
李安妧闻言也很开心,道:“是啊,姨母们最是疼人,年年都送来款式新潮的新衣,阿丽她们不知道多羡慕呢。”
二人正说着,忽听屋外传来母亲兴奋的声音:“阿妧,怡姐儿,阿平,你们快出来,快看看谁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