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是非何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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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铭泽的轻功步法是门派秘技特有的，轻盈又十分诡谲。而江晚却像极了一叶浮萍，身法似乎毫无规律。
两个人远远地跟在目标后头，大半时间里根本看不到那些人，只有江晚察觉对方似乎停下来做了什么时才会拉着沈铭泽近前去，躲在暗处窥探。
因此直到天黑，那些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后头跟了个尾巴。
一行五人，其中一个正是徐子齐。
天黑之前，他们偏离了官道，往九盘镇上落脚。
沈铭泽本欲跟着进镇，却被江晚拉住了。
“这镇子不对劲，里头埋伏了几十个人，我们进去，也不知会不会被认出来。”
沈铭泽再一次诧异。江晚这回也是好似突然平白地知晓了，仿佛是从风中听出了消息。
“可知是哪一方势力？”
江晚摇头。
“等吧。只是要委屈你露宿野外了。”
“无妨。天不冷，睡树上也是不怕的。”
两人身上都没带干粮，为了避免被察觉，他们甚至没有生火，此时便只好找一处溪流取水喝，然后找两棵挨着的大树靠着休息。
天黑透了，月亮很快升了起来，漆黑的野地里又多了一丝微冷的亮光。
“趁着无事，可否讲讲你们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
沈铭泽点头，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毫无保留地讲了一遍。
上个月常山派被人下毒，上下百余口人都倒了，幸而这毒不难解，庐山派送去的大夫配了药，一副药喝下去就好了。
出了这样的事常山派自然要大怒，彻查之后得知，投毒的正是厨房里的一个厨子，人称张老头。这个张老头原本嘴硬，受刑后扛不住开了口，供出来的却是尘心教，还说是尘心教抓了他的家人胁迫他，他不得已才听命行事。
第二日，常山派大门口便被人扔了两具尸体，一具是个瘦小老婆子，另一具是个青年男人，皆被挑断了手脚筋又放光了血，死相凄惨。这婆子和男人，正是张老头的妻子和儿子。
受刑后本就已经没了半条命的张老头，看到他们的尸体，呕了一大口血，当场也跟着去了。
这之后，常山派便开始找尘心教的人的麻烦，尘心教教众受沈铭泽约束，一直避其锋芒，便是与常山派的人打起来也从不下死手。然而几天前，青城徐府惨遭屠戮。
青城的徐府与徐岩是同宗，平日里虽没什么交集，出了事徐岩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何况徐府上下几十口人无一生还，尽数被活活烧死，下手如此狠毒，便是没有亲缘关系，自诩正道人士的徐岩也会出手。
这桩惨案同样被指向尘心教，沈铭泽察觉背后不简单，便亲自来查。昨日刚到了青城，昨夜便被徐岩带着人围攻了。
“等等，你是说，庐山派送了个大夫过去，就把常山派上下的毒都解了？”
“是。至少我们查到的是这样。”
“正常人下毒会让人随便解的吗，如果是我要下毒，我会给他们下急性毒药，就算有什么神医来救，也没时间解毒。”
江晚一边说，手上一边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仿佛自己真与常山派有什么深仇大恨，看得沈铭泽忍不住一笑。
“的确蹊跷，对方是故意让他们活下来。”
“这手段有点蠢。”
沈铭泽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虽说蠢，却很有效。江湖人往往轻易被血气和所谓的义气蒙蔽双眼，轻易站队。同为正道盟的成员，只要庐山派同常山派说尘心教下毒害人，再把那张老头的口供拿出来，整个正道盟只怕都会不加怀疑地信了。而后，倘若常山派以大义为托，再许下些许好处，利益声名双重驱使之下，焉有不同仇敌忾的？
到那时，恐怕尘心教在江湖上便难以立足了，甚至会被视为第二个魇火宗，遭整个正道盟群起而攻。
……
子夜时分，江晚被系统突然发出的警报惊醒。
“沈铭泽。”
“嗯。”
低低的一声唤，对方便即刻醒过来应了。
“镇上出事了，去看看。”
不大的客栈，后门出去是一片荒地，五个人睡到半夜遇袭，一路打一路退，跑到了这块荒地上，却被围住，无路可逃。
而他们不久前才见着的客栈老板和店小二，就在围攻他们的人里头。
地上躺了十几个，五个人身上也都带了伤，有轻有重，伤得最重的便是徐子齐，伤得最轻的是庐山派的另一个人，叫王煜秉。
沈铭泽和江晚出手后，这场祸事变成了单方面的收割。
原本陷入绝望的五个人松了一口气，也不论平日里是否傲气凛然，此时都往沈铭泽身后凑去。徐子齐似乎认出了沈铭泽，却把话噎在嗓子里，不敢说出来，只是不肯放下手中武器，仍有戒备的意思。
沈铭泽本就知晓江晚的武功很高，但亲眼看见却是另一回事。只见江晚对待这些人仿佛对待蝼蚁，一招一个，转眼间这些黑衣人倒了一地，再无能构成任何威胁。
相比之下，向来自诩武功高强的沈铭泽反而成了陪衬，没有多少出手机会，只是拿着剑护在这五个人跟前，挡下从江晚身边漏过来的敌人。
入耳仅余低低的痛呼，伴着微弱的风声。
江晚微微有些喘，站定了，朝沈铭泽笑笑，才去看那五个人。
“谢两位侠士相救。”几个人纷纷道谢。
“这会儿倒管我们叫侠士了。”江晚这话带着嘲讽，一边说着却一边走过去，给五人检查伤势。
伤得最轻的那个王煜秉，没有受内伤，只伤在了右肩上，估计要有一段日子拿不起兵器了。其余四个人都是内外伤兼有，身上多处见血。
江晚挨个往五人身上几处穴位点去，指尖溢着幽暗的青光，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们身上的伤便止住了血，受内伤的四个人，也都感觉到体内乱穿的血气平稳了下来。
包括沈铭泽在内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脸上的惊愕藏都藏不住。
在关于几年前那场浩劫的许多传闻里，流云散人最为惊人的并非一身绝顶武艺，而是那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绝妙医术和独一无二的医人方式——指穴救人，指尖泛幽光。
传言将那指尖的幽光描述得恍若仙术，许多人都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亲眼看见，却不得不承认，江晚的手段要说是仙术，一点都不过分。
“阁下可是流云散人？”
“嗯。”江晚转眼便把五个人医治了一遍，也不再理他们，转身去看那地上的许多人。
江晚下手算不上轻，虽说一个都没杀，却是把人狠狠打得内伤昏厥。那么多人躺在地上，一时倒也分不清死活。
只见他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瓶子，走了一圈在地上那堆人里找出一个，掰开嘴巴倒了些什么喂进去，然后才把人救醒，粗暴地一手提着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问话：“谁派你们来的？”
“尘心教，沈铭泽。”
那五个人本还在为眼前这一身红衣语气不善动作还略显粗鲁的流云散人而惊诧，听到这话，顿时也不去想流云散人在传说中如何宛若谪仙了，除了徐子齐，另外四个都一口一个魔头地骂起来。唯独徐子齐站在那里，翕张着嘴，骂不敢骂，想提醒他们又不知如何开口，表情怪异得有点儿可笑。
沈铭泽本人倒是安静得很，被污蔑被咒骂也都一声不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江晚和被他提在手上的那个人。
“你看看那是谁？”江晚指了指站在那的沈铭泽。
“不认得。”
“不认得？不认得你就敢说是沈铭泽？”江晚随手打了人一巴掌，差点又把人弄晕过去。
五个人闻言也看向沈铭泽，徐子齐本就知道他是谁，这会表情更加怪异。
“你你你——你就是沈铭泽？！”
“魔头！原来是你！”
四个人拔出剑，嘴上不饶人，却没一个敢过去，徐子齐在他们中间，保持着纠结怪异的表情不变。
“闭嘴！”江晚不耐烦吼了一嗓子，顿时，周围一片安静。
“想清楚，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被喂了药拽着领口问话的这倒霉蛋愣了一会儿，有点呆滞，“是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尘心教的教主。”
“你们主子是谁？”
“鸦栖岭，何锋。”
“尘心教那么多人，哪还用得上你们鸦栖岭，好笑。”江晚手一松，随手就把人扔到了地上，还拍了拍手，仿佛要拍去手中不存在的尘土。
沈铭泽沉默着走过去，递出一方雪白手帕。
江晚忍不住笑得弯了眉眼，接过手帕真的擦了擦手。
鸦栖岭既指一个杀手组织，也指这组织的老巢所在的山岭。组织中成员统一着黑衣，因而称鸦，那座岭也因此被叫做鸦栖岭。
说起来吓人，其实鸦栖岭在杀手这行里算不上一流。寻常接些杀人放火的买卖，荤素黑白不忌，什么仇家寻仇、同行竞争下黑手、朝廷官员结党营私、甚至于谋财夺宝，只要给得起钱，他们都能插上一手。也不论事情大小、目标身份如何，打得过便堂堂正正地杀，打不过，便下药使绊子、以多胜少。好比今晚，他们便是乔装埋伏，以五十人去杀五人。
要论杀手组织，第一当属浊海楼。往往是些浊海楼看不上不肯接的买卖，才会退而请鸦栖岭去做。浊海楼中的人，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招一式只攻不守，不死不休，狠厉得令人闻风丧胆。
比起荤素不忌的鸦栖岭，浊海楼规矩多，轻易不做灭门屠戮妇孺的买卖，也看不上谋财害命的行径，但凡要请浊海楼杀人，都得说出个他们接受理由来。
而从这一楼一岭也可看出，浊海楼远不比鸦栖岭人多。鸦栖岭人多，不怕武艺不如人，也无所谓杀人时多耗几个杀手，常为浊海楼所不耻。
问完话，江晚也不去搭理那五个人，拉着沈铭泽进客店去。
“天还早呢，先睡一觉再说。”
五个人面面相觑，无言半晌，也跟着进客店去继续睡了。
江晚挑了间干净屋子，正准备往床上一躺，门却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是非何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