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付尧又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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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尧又睡着了，他总是熬不住就睡着。手里还握着扇子，半张脸挤得扁扁的。李玄修只能无奈的把他从抱到床上，掖好被子。自己转身坐在椅子上继续誊写。
付尧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在李玄修床上，懊恼的锤了锤头。正看见李玄修在书案边捧着一卷书。
“你醒了？”李玄修问。
“嗯，我昨夜又睡着了……”
“怕什么？夜间本来就是用来睡觉的啊。”李玄修笑了。一夜未眠，他看起来仍神采奕奕的样子。
当年李玄修是穿着旧衣服进的宫，皇上赏了料子他才有新衣服。今天他穿了墨绿色的便服外套一件黑色大氅，付尧很久没细细打量过身边的这个少年了。今天一看，他的眉宇神色，举手投足间慢慢有了太子身上的那种神气。人也长高了，身量不短，背却挺的极直。到底是皇宫贵胄。
“不说话？看够了吗？”耳畔传来李玄修的声音。付尧打了个寒战，一回头才发现人真的到了自己的跟前。匆忙间撩开被子就下床，一个没站稳，歪了一下。李玄修连忙伸手扶住，一把拉过旁边挂的斗篷裹在了付尧身上。
“你刚刚盯着皇子看，属大不敬。现在还要我给你披衣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分不清主仆了。”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属下知罪。”说着付尧又要跪。
“得了你不用跪了，我还要扶你起来。赶紧收拾妥当上南书房吧。”李玄修挥了挥手，坐回了书案前。只留付尧臊的脸红。
李玄修九月回宫，转眼这快到年关了。还有半个月就是新年。京城的天越发冷得厉害。南书房门口挂了厚厚的棉布帘子。太子身体不好，从入秋来他就穿的比别人厚，到了冬天抱几个暖炉，也还是咳得厉害。就这样太子也是尽量坚持上课，偶尔有空缺的日子。李玄修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二皇子对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冷淡，见面不说话，李玄修打招呼他也只是应一声。
对于李皓广的行为李玄修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无权无势不得恩宠，李皓广自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而且李玄修巴不得李皓广多不把他放在眼里几年，这样自己才好平安无事的成长。
可偏偏李皓广的侍读江清空看他们二人不顺眼，处处使小绊子。不过也没什么大动静，无非毛笔又坏了，墨变成了石头，椅子腿儿坐着坐着断了之类的。李玄修都能忍，付尧也觉得不要惹是生非最好不过。
太子在的时候江清空还有所收敛，太子不在江清空更是目中无人。今天一来看李衡宇不在，李玄修决定下了课带付尧去东宫一趟。进宫快三个月，李玄修除了上课和借书，几乎跟太子没有交流。也许是时候去看看了。
李玄修第一次告了假，没有留堂。回到住所就扑进小厨房捣鼓了什么东西，让付尧在外头等着。没过多久端出来一盅东西，吩咐付尧拿个食盒，在里面装上棉布和几个手炉，郑重的把小盅放了进去。
“这是什么？”付尧好奇的问。
“冰糖雪梨，我看太子这几天咳得厉害，给他送去。”
外头下着雪，付尧和李玄修裹着大斗篷瑟缩的走在宫道上。食盒被李玄修紧紧地抱在怀里，宫道漫长，一路上两个人相顾无言。
偏巧不巧，李玄修叩了门后，宫里的太监说宁致远和太子在书房议事，不见外人。
“还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就说三皇子来了。”付尧对太监说。
“还真不是我不近人情为难二位，实在是太子吩咐过，通常他与宁学士议事都是不准人打扰的。”太监说的真切。
“那我在这儿等着吧。”李玄修不气反笑，谦卑而恭敬。太监见此情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他们去了。
李玄修心里明白，一个见首不见尾的三皇子，没被东宫的大太监横眉冷对已经不错了。这位公公做了他该做的。
李衡宇身体不好，不去南书房的时候宁致远都要在东宫陪他一整天，读书温习。这两天见他咳得厉害，宁致远又写信给家人，让父亲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效的方子。今天也不过是跟他闲谈，偶尔谈谈诗词偶尔谈谈过去文人大臣所做的趣事。看太子乏了，宁致远才退出来。
一推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李玄修。宁致远连忙请他们进来，这二人的斗篷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冷的天怎么在门外候着，这陈公公也是反了。”宁致远言语间都是关心。
还没等陈公公辩解，他又接着说“罢了，你去取几个手炉过来。”
这是李玄修第一次进太子的书房，以前他都是站在门外等候，还书也好借书也好。他设想过很多太子书房的样子，但没想到这么朴实，真的只是书房而已。不见摆件，只见书画。架子上都是书，桌子上也只有笔墨纸砚。
“太子在隔间休息，我去喊他。二位稍等。”宁致远身上有着和太子一样令人舒服和信服的东西。这个东西有时也会出现在李玄修身上，但又不尽相同。
只听隔间一阵轻微的话声，宁致远就出来领他们进去了。
太子正在侧榻上躺着，身上盖着一个毯子。气色虚弱，但神色依旧很精神。
“这样大的雪，玄修来做什么？”太子柔声问。
李玄修把怀里的食盒掏了出来。
“这是我炖的冰糖雪梨，我看太子前几天咳得厉害，今天又没上书房，所以……”
“你还会做这个？”李衡宇眼里都亮了，满心欢喜“你有心了。”
“没什么，这很简单的……我想太子已经有很多东西了，但还是忍不住送了这东西过来。”李玄修语气乖巧。
“甚好甚好，大哥很开心呢。我吃过侍女随从做过的东西，这是我第一次吃家里人做的东西。”喜色让李衡宇的气色看起来红润了一些。
看李衡宇高兴，李玄修决定见好就收。
“那我就不打扰太子了，先告辞了。”李玄修行了礼说。
“怎么这样急着走。”太子披了衣服起身。
“太傅留了课，我还要回去温书呢。”李玄修解释道。
“玄修真是爱学。”太子对李玄修的回答很满意“不过这天冷路滑的，你乘我的轿子回去吧。”他说。
“不必了不必了。我和付尧走着回去就好。谢谢太子了。”李玄修连忙推辞。
“叫我大哥就好”李衡宇拍了拍李玄修的肩膀“致远，你去让陈公公备轿。”虽然他很虚弱，但仍有着让人不容抗拒的威严。
宁致远应了便出了门。
“真的不必劳烦……大哥了。我和付尧走着回去就好。”李玄修还想挣扎一下。
“那付学士也一同乘轿吧。”李衡宇转过头对付尧说。
“属下岂敢跟皇子同乘。”付尧跪下说道。
李衡宇没说话，一惯温和的神色依旧保持着，眸底深处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那天大雪，三皇子乘轿而归。付学士伴轿而行。
回了住处，付尧眉毛上都积了一层雪。嘴唇冻得青紫。李玄修却不似以前一样体恤，反而吩咐他去自己房里把书卷整理了。自己有事，过会儿回房。
付尧毫无怨言，却免不了有些郁闷。他不明白李玄修怎么突然整了这一出，而且他对自己前后的也落差太大了“帝王家的人是否都阴晴不定？”付尧暗暗问自己。好在屋里烧了火盆子，稍微暖和一些。让他略微有了点儿欣慰。
其实也没什么整理的，付尧只是把抄了字的布匹和未抄写的分开。又把剩下的纸压平了。方便接下来的誊写。他不去想太多，也不揣测李玄修的心意。他很清楚为什么皇后选自己来，因为自己家世清白，父亲早亡，叔父在朝中做武官，手头也没什么大的兵权。别人看来自己毫无所长。这样的人帮不了李玄修任何忙，正中皇后的下怀。他心里都清楚。
整理了书册，付尧没什么事做，就冲着墙上的梅妻鹤子图发呆。
“过来。”他好像听见李玄修的声音。
“发什么呆呢？”果然是李玄修。只见他托着一个小盅，放在了桌子上。见付尧一脸茫然不悦的皱了眉头。
“喏，给你吃的。”李玄修指了指桌上的小盅。
“冰糖雪梨，刚给你炖的。我看你近几日也有点咳嗽。趁热吃吧。”明明是温情的事，李玄修却说的极其冷淡和不耐烦。甚至不等付尧做出反应就径直回到书案前，坐了下来。
付尧拿起勺子背对着李玄修，原来他是去炖这个了。付尧虽然算不得是个口舌笨拙的人但他表达谢意却不在行。只是一口一口的吃着，眼泪还掉了下来。想起进宫的时候叔父说的，到里面是生是死，能否大富大贵都看自己造化了。进来发现宫墙果然又冷又深，但遇上李玄修，付尧只觉得一切都好过了起来。
李玄修用余光瞄着，看到付尧肩膀一抽一抽的。就知道他哭了，心绪烦乱起来，不忍再吵他。
吃完，付尧乖乖去研墨。
“你今天可是有些不开心？”李玄修皱着眉头说。
“你应该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会做更多事，你事先不知道事后也不一定知道。我不希望你跟今天一样，一路不说话，就算是置气给我看了吗？”
付尧没想到他自己今天的郁闷被李玄修看了出来还放在了心上。
“属下明白，属下不敢跟您置气，只是有些纳闷。”
“纳什么闷？”李玄修反问道。
“太子的病多少人都瞧不好，每天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食疗药材这些东西。殿下今天送的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为了讨好啊。”李玄修唇边流露出讥讽“太子不缺药材，可太子缺个弟弟。”
皇帝冷淡，皇后是二皇子的人，母妃已死，太后纵然跟自己亲近但也隔了一辈。付尧现在想来，李衡宇的境况居然和李玄修有些相似。
“我大概很笨吧。”付尧自嘲道“就和皇后选我的原因一样，因为笨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好还要拖后腿。”
“没错，就是因为你笨”李玄修说。付尧一顿，被人当面承认自己很笨还是不好受
“所以你不会害我。”李玄修接着说。跟李玄修在一起，付尧总觉得自己内心有很多触动，但是总也说不出来。付尧想了想，居然上去抱住了李玄修。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总之谢谢你信我。”他说。
“哎起来啊你沉得要死。”李玄修推开了付尧，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只希望你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这样别人就不会有机会离间你我。我在这信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一个”
“属下遵命。”付尧说。
我以后一定一定什么都很你说，这样别人就不会有机会离间你我。感谢你把我看得重要。他心想。
付尧不知道，李玄修同样很感谢他，感谢他的善良，感谢他那天奋不顾身的救自己，感谢他的陪伴甚至笨拙，感谢那天那个少年说的“我会保护你的。”感谢他坚实的臂膀，和握过来的手。
年纪还小，两个少年脸皮还厚，敢有这些幼稚的别扭。
这夜抄书，付尧没再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