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这日陌倾在屋外晒书,府里几个小丫鬟不知为何都出奇的兴奋,一个个交头接耳好不忙乎。
陌倾瞧着有意思,侧头问,“今儿个是提早发月俸么?”
“娘娘最近不在宫里,又闭门不出,自然是不知道。”福雅神神秘秘地,其实她也是刚从小丫鬟们那里问来的,“好不容易今日七王爷回京,她们能不兴奋吗?”
七王爷?陌倾脸上的笑便淡了去,宸庆延不好好守着他的南藩,这个时候跑回来凑什么热闹?转念一想,应该和宸紫含脱不了关系。
“难得,这一个个回来是要准备过今年的中秋?”
“兴许是因为想通了就回来了也说不定呢?”
陌倾笑了笑,“你从小跟着我,六王爷是什么样的性格你也清楚,防范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福雅仔细想想也是,刚要说什么却听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亏得六哥一心在你身上,你却在这里为了别人要防他。”
陌倾抱着书册也不抬头,只将手上的书一本一本小心的摊开,半天才悠悠道,“别人?他好歹是你二哥。看来九爷的身子大好,能常出王府了,今儿出来是为了迎接七爷的吧?”
“你若是现在收手,尽早回头,兴许六哥念着小时候的情分还不至于对你赶尽杀绝……”
“这么说六王爷果然是来者不善。”陌倾抬起头,眼中带着锐利,“路是本宫自己选的,自然知道该怎么走,劳九爷多心了。”
宸云德一愣,恍悟似的扬起一抹冷笑,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脸颊上的病态嫣红,这一笑竟是艳丽异常。
“好,如此甚好!你既执迷不悟,我便可全力助得六哥不再有后顾!”
看着宸云德甩手而去,陌倾蹙了蹙眉,“说话也不知道看看地方。”
“这个娘娘放心,大长公主素来管治有方,小丫头们不敢乱嚼舌根的。”
陌倾拿书拍了下福雅的额头,笑说,“我不过感叹一句,就你话多。你当他不知道么,说了就是想让我不舒服。”
“不舒服?”福雅摸摸额头,似懂非懂。
“去吩咐官家备轿。”
“娘娘要去哪儿?”
“廷尉府。”
衡阳府的轿子廷尉的人自然认得,没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今日不巧,却没在廷尉府见着常廷尉的身影。
“你们廷尉大人呢?”
“回娘娘的话,常大人出去查案了,娘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小臣。”
廷尉府的右监巴结着走上来,一把挤掉只来得及张口没来得及出声的左监,难得常大人不在他怎么能放过这好机会。
陌倾瞥了他一眼,“你有石室的钥匙?”
“这……”右监瞬间尴尬了,“牢房重地,钥匙当然只有常大人有……”
陌倾眯了眯眼,“算了,本宫改日再来。”
见皇后娘娘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要走,右监急了,“娘娘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常大人就回来了……”
陌倾转身不再理他,福雅停了一步,瞪向那个右监。
“没规没矩的,要皇后娘娘等?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那右监脸色陡然刷白,不想马屁没拍成,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差点就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
回去的时候没有坐轿子,一来是因为今日七王爷回京,街上人多,方才来的时候软轿还能畅行,到廷尉府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软轿已经难以通行了;二来陌倾很久没好好出来透透气了,反正这段路并不算远,走走也好。
“福雅,你上次出来逛市集是什么时候?”
福雅被问的一愣,想了想,自己都有些吃不准,“好久了吧,奴婢不太记得了。”
陌倾拍了拍她的手,叹口气,“我打小身子不好,你们跟着我也真是辛苦。往后要是想出来就直说,亏了谁都不能亏了你和福顺。”
“哪有辛苦,服侍娘娘是应该的,福顺姐说这是咱姐妹修来的福分,别人想都想不来的。”
陌倾笑了笑,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卷着尘烟而来。
人群躁动慌乱而散,造成更大的拥挤,陌倾皱眉,天子脚下谁敢如此放肆?
眼见那匹马越来越近,陌倾伸手打翻了一筐蜜桃,马蹄失准,要不是马背上的人马术精湛指不定要摔个四脚朝天。
“什么人敢暗算本小姐?!”
长剑凌厉,明晃刺眼,陌倾眯起眼抬手微微一遮,谁知剑尖就朝她扫来。
袖子被拉开一条口子,剑刃对着她的心口远不过两寸。
“天子脚下骑马喧哗不算,姑娘还想当街行凶?”
马上的人先是一愣,接着打量起陌倾,“浓妆艳裹,衣着倒是华贵。”
见她临危不乱,气度不凡,身上的衣着光鲜亮丽,看来非富即贵。
“夙彤!”
陡然一声厉呵斜插进来,两人侧过头,一队人马正朝着他们赶来。
因逆着光陌倾只能看清走在最前面的人,虽是普通的便服仍掩盖不了周身的暴戾之气,陌倾不自觉的挪了挪身子,没有发现剑刃几乎已经贴到了她的衣服。
“还不把剑拿开!京城岂是你胡闹的地方?!”来人劈头就吼,中气十足。
“哟,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惹得宁将军第一天回来就不高兴?”
这声音?似乎是宸平耀的,陌倾开始头疼了,今儿不宜出门么?
“唉,这二丫头被老夫惯坏了!”
“辛苦宁将军了,不过京城毕竟不是南藩,还是要多……倾姐?”
陌倾几个表弟,唯一一个会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姐姐的就只有七表弟宸庆延了。
“宁夙彤,把剑拿开!”
宸庆延冷下脸,语气带着压迫,宁夙彤虽有不甘但还是乖乖收起了剑。
等宁夙彤收好剑,宸庆延也下了马,看到陌倾很高兴,转眼不见了刚才的冷脸,反而眉目弯弯露出浅笑。
五年不见,这小子还是这般细皮嫩肉,倒是一点没变,笑起来的模样实在太讨人喜欢,陌倾看着他笑了笑,带着久远的怀念。
“这位是……”宁将军很是意外,刚想问身边的十王爷,却见十王爷不知何时也翻身下了马。
能让两位王爷都下马示敬的女子?虽是常年驻守在外的武将,但毕竟出入皇宫见过世面,眼色还是有的,宁将军赶紧下马,不敢怠慢。
宁夙彤还在不满宸庆延在外人面前凶她,看到她爹仓促下马的举动不由得怔愣,接到爹丢来的眼色,她蹙眉疑惑,不过也照着她爹的意思做了。
这本是一段不太起眼的小细节,陌倾余光尽收并未错过。
“倾姐怎么在这儿?”
陌倾笑了下,“要去宫里见皇上吧?应酬完了还有空就来衡阳府。”
宸庆延先是一惊,继而笑得开怀,压低声道,“倾姐什么时候离开宫里的?”
陌倾愣了愣,知道了他话里的第二层意思,只当没听明白,“哪里能随便出来呢,不过前几日天热,只是回府里避暑,陪陪你姑母。”
宸庆延的笑容当即就有些尴尬,这时宸平耀挤过来,一扇子打上宸庆延的脑袋。
“你在南藩坐镇五年,保齐宣五年无外患之忧,皇上是圣德明君,自然要好好地替你接风洗尘,赶紧的去宫里领赏,在这磨叽什么?”
宸平耀一番话说的无可挑剔,只是言下嘲讽陌倾听得真切,抿起嘴角掩盖就要溢出的苦涩,转头朝宸庆延点点头。
“十爷说的不错,可别误了时辰。天热,我先回府里了。”
陌倾说着推了推身边因受了一连串惊吓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福雅,好在福雅也算见过大世面,忙扶着陌倾离开了。
宸庆延瞪向宸平耀,后者则吊儿郎当的摇着扇子只当没看见。
“老夫若是没猜错,那位莫不是……”
宸庆延不否认却也没点头,“脂粉擦的厚了些,开始我也没认出来。何况谁也没料到倾姐会出现在这里,宁将军莫担心,不知者无罪,按倾姐的脾气是不会同宁将军计较这些的,至于二小姐的冒犯……”宸庆延顿了顿,“在京城我看宁将军还是要好生看着二小姐。”
宁将军闭了闭眼,想到方才自家小女拿剑指着当朝皇后,就觉得冷汗涔涔。
边上的宁夙彤看的云里雾里,只听到七王爷模糊的说到宫里,而且两位王爷都下马对她行礼,必定是身份不凡,但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刚才的女子是当朝皇后,等她知道已经是后话了。
陌倾走得有些急,心里头想着事情,街上人多推推搡搡的她也没留意,不觉间竟然和福雅走散了。因此当她快走到衡阳府时没注意脚下的碎石子,结结实实给绊了一跤也没人来扶她。
夏天穿的薄,这一摔膝盖就破了道血口,粘了灰,看起来都有些疼。
“又没洪水猛兽追着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靠近衡阳府一带的巷子向来少有人接近,毕竟大长公主府邸,碍于皇家威严寻常百姓没事谁会往这里走。
伴随着那个声音,一双锦鞋同时出现在她眼前,朱色深衣下摆绣着精致的祥云,背着光,居高临下。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忽而天边惊雷炸响打破了诡异的沉默,紧贴着墙的手微微一抖,陌倾撑起身子,膝盖处传来丝丝地抽痛。
“痛么?”那人语调柔软,却丝毫听不出半分怜惜之意。
陌倾原以为自己的心早已麻木,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咬了咬唇,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其实膝盖上的只是小伤,心里的更大的刺痛却使她的脚步虚软下来。
“你就打算这样进去?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宸紫含说着一手拉住了陌倾,然后绕上来突然弯下身,冰凉的指尖轻触到伤口,毕竟娇生惯养,陌倾还是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宸紫含伸出手,陌倾一愣,“什么?”
看到陌倾茫然的模样,宸紫含也不废话,直起身从陌倾的袖子里拿出了帕子。两人贴的很近,陌倾可以感受到宸紫含浅淡的呼吸,似乎还夹杂着某些香粉气息。
陌倾还没来记得闻清味道,宸紫含又低下了身,用帕子擦去了她伤口上的灰尘,仔细且轻柔。等处理干净,他拢起膝盖处破开口的地方,纱裙在他手中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结,因为裙裾边倘有流苏,那个结正好被掩盖在后面,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有何区别。
“谢谢。”陌倾咬了下唇,挤出两个字。
“这么生分……”宸紫含抬眼,伸过手想替她梳理额前的碎发,却被陌倾躲过,话说了一半也就停住。
“如今……你我身份不同,莫要忘了。”陌倾垂着头,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
宸紫含盯着她看,半晌收回手,唇边逸开笑,瞬间,仿佛开尽了一个夏至的似火红莲。
“即是你所望,我便如你所愿,我且记得了。”
时值盛夏,陌倾却觉得心寒,指尖都是冰凉。
沉默间远远地又是一声雷响,天边乌云翻滚,这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
“进去吧,要落雨了。”
陌倾走在前,宸紫含跟在后面,不过一步之遥,却是再回首已无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