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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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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天下分为东西两陆,东路一地以中原内的齐宣国最为强盛,其次南下有玉真国与邻国兰宴旗鼓相当。
玉真与兰宴两国好斗且因为挨得近摩擦必不可少,几乎每隔几年就要兵戎相向一次。而善于谋略的齐宣国可没少利用这些机会,一来二去竟也将两国牵制在了手上,但始终欠缺些时运和一个好的机会,未能如愿将东陆统一。
“所以……我是兰宴国的人?”
面对一脸茫然的赵妍,陌倾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然而遗憾的是并没有意外的发现。
赵妍是兰宴送来的舞姬,在兰宴国舞姬非但不低微还是仅次于公主的身份,而且赵妍姿色过人,无怪于她自持甚高,私底下对陌倾这个皇后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不过陌倾倒不太在意,纵然她有皇上的恩宠在身,左右不过一个婕妤,身份又尴尬,若真惹出什么事来,即便她这个皇后不作为,太后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就拿这次来说,其实算不得大事,只不过太后望孙心切,希望皇帝能够雨露均沾,觉得赵妍恩宠过盛,便叫内府暂时撤了她的牌子。这么一来赵妍自然是不乐意了,在皇帝面前嚼了舌根,传到仁成宫,太后当即将她送入了长清宫。宫里上下都知道皇上的孝顺,从来不敢忤逆太后的意思,但在陌倾看来陛下此举或许只是个缓兵之计罢了。
偏偏赵妍赶在这个时候投井失忆,时机可掐的真准。
“本宫平日与你来往不多,你家乡的事我并不清楚多少,你想知道的话还是去问问陛下吧。”陌倾搁下手中的针线,“天色也晚了,留下来一起用膳?”
“那……叨扰皇后娘娘了。”
赵妍迟疑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刹那间明艳如花,陌倾也算明白了些那个一贯冷漠的皇帝为何会对眼前这位上心了。
陌倾本不是多话的人,吃饭的时候赵妍很乖巧,一顿饭吃的还算省心。
看着赵妍高高兴兴的回去,陌倾按了按眉心。
“娘娘又头疼了?要宣李太医吗?”
“不用,给我拿两颗药来。”
之前去青山寺送香钱的福雅和福顺是打小跟着陌倾从衡阳府到坤和宫的,感情自是不必说。知道主子容易头疼的毛病,这些年看下来却不见好,只能靠药物缓解,可有时候这些药根本没什么用,疼起来身边人看着都觉得难受。
“娘娘还在担心?这赵婕妤如今被打入长清宫,还能翻出什么浪子来?”福雅心直口快,在自己主子面前没什么顾虑,有什么说什么。
陌倾笑了下,“投井也能失忆,这倒也算件新鲜事……”
其他人便也罢了,可是这个赵妍从进宫起就让陌倾觉得不安,说不上什么道理。她叹口气,看着夜色沉静眼皮却跳得厉害。
“娘娘的意思是……难道赵婕妤并没失忆?”
将药放进温水里泡开,福顺一边说着一边端着碗试了下药,尽管试了好几年这药仍让她苦的皱起了眉。
陌倾接过药碗,眉头片刻不松,头疼再加上苦涩的中药,这痛苦劲别提有多难受了。
等药力慢慢散开,闭上眼歇了一阵,才感觉活回来了。
过了口茶,陌倾并未回答福顺的疑问,“陛下今天翻了谁的?”
“小喜子说是柳昭仪的牌子。”
陌倾点点头,“熄灯吧,我累了。”
没有失望也没有高兴,不多不少,只做该做的恰到好处的事,淡漠的就像是没有感情一样。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四更天的时候做梦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了身,算算时辰差不多就直接去仁成宫请安了。
天将亮,微微的白光朦胧地洒在金顶琉璃、粉砖红墙上,都是看惯了的风景,年复一年,这条路闭着眼睛她都能走完。
到了宣德殿,太后刚巧梳洗完,见到陌倾时有些意外。
“难得,我们倾儿今天这么勤快。”
“儿臣早起就那么奇怪吗?”
“你这孩子哪次不是别人都请过安了才来的?”太后见到这个儿媳妇倒好像比见到她亲儿子都高兴,说着招手让陌倾过来,“早膳用过了吗?”
“这不是急着来给母后请安,自然顾不得膳食。”
“你就跟哀家油嘴!人人都想要攀高枝成凤凰,就你这傻孩子明明唾手可得都懒得伸手去拿。”
陌倾不以为意,“有什么好争的。”
低头盛了碗粥,陌倾挽起袖子为太后布菜。
“哀家就盼着你给皇帝生个一儿半女的,可等了这些年什么都没有,若没有子嗣你这后位如何能坐的踏实?”
“再不济顶多打道回府,我娘一个人在衡阳府呆着也挺寂寞的。”
“得,哀家逼不动你,改明儿哀家去和皇帝说说。”
“母后!”陌倾放下碗,语气带着无奈,“从您口中一说,陛下还当是我在您这里嚼舌呢。”
“怎么,就许他宠着那个赵妍在他面前吹耳风,还不许我们母女两个谈心了?”
“您就饶了我吧,这宫里才安生太平下来……”
正说着太后身边的明贤卷了帘子进来,“启禀太后,俞淑妃来请安了。”
太后眼儿一眯,点点头,雍容自若,便透出一股威严。太后年轻的时候是皇族里出名的美人,随着时间的洗礼更添岁月历练的优雅。
“让她在外面等着,每次都那么早,没瞧见哀家还在用膳?”
明贤清楚不过太后的脾气,放下帘子退了下去。
之后便没人再来打扰,而这顿饭一直吃到了辰时。
今年是热暑,天气闷热,没有一丝风,往太阳底下晒上一晒就能刮掉人一层皮油。
自从那一次吃过饭,赵婕妤就三天两头的往坤和宫跑,在皇后的半默许下即便有人觉得不妥却也不敢加以阻拦。
这天不嫌天热来串门子的还多了个俞淑妃,见到赵婕妤堂而皇之的坐在安怡殿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良久才想起要给皇后请安。
赵妍看到她也是懵了半天,不为别的,单纯是被俞淑妃的貌美给惊到了而已,所谓风华绝代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向菀给皇后娘娘请安。”
陌倾点头,侧首吩咐,“给淑妃赐坐。”
等俞淑妃落座,不过片刻,宁贵妃偕同柳昭仪也一道来了。
陌倾按着太阳穴,也只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这坤和宫里才最热闹。宫里的人都知道,每月的初一和十五皇帝都会出现在坤和宫,这是祖上的规矩,不管皇帝平日里多宠幸哪位妃嫔,每月这两日是要在坤和宫出现的,不管留不留夜一顿饭总是要吃完的。因为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只要有些地位或正得圣宠的就会往她这里涌。
虽然一群女人凑在一块免不了有些吵,但陌倾从来都秉着看戏的精神一直忍到皇帝来为止。
“娘娘,赵婕妤您怎么也让她进来了?您这不是存心恼陛下不快吗?”
宁湘同陌倾处的不错,因为知分寸懂得拿捏,清楚自己可以要什么不能要什么,为人处事也素来低调,宫里上下对她的口碑几乎都一致的好,连太后对她也颇为欣赏,算是太后除陌倾外最满意的一个儿媳妇。
“是吗?本宫只是觉得……”陌倾喝了口茶,慢慢笑起,“似乎有些时候没见过陛下头疼了。”
“敢作弄陛下的也只有皇后娘娘您了。”宁湘似是早就习惯,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陌倾笑了笑,却问,“最近储秀宫如何?”
“虽然才来两个月,皇上的面都没见过,但有趣得紧,以后的日子不怕会没戏看。”
陌倾掀开帘子一角朝外面看了看,看到赵妍一个人坐在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停地打量着俞淑妃她们,一脸好奇和新鲜。
“尽是些不能让人省心的,明明平日里比我见到陛下的机会要多,还要抓紧这个时间来凑热闹。说不定陛下今天就不来了,难道还要本宫请她们吃晚膳不成?”
宁湘听了不免失笑,“谁不知道您最会享受,三餐都有小灶,就是陛下不来了,能在这里蹭顿饭也是好的。况且,陛下哪次是没有来的?不然她们也不会每次都那么勤快了。”
“是啊,别人都念着陛下,就你一门心思想着我坤和宫的厨子。”
两人说话间不觉天色已晚,里间幕帘打的厚重,原是因为陌倾睡的浅为了隔音用的,亏得这幕帘这会儿倒是连皇帝来了两人都没察觉,一直到外面茶碗破碎的声音传来,一瞬才如梦初醒。
殿内只一人站着,路上惹来的红霞还未及散去,将来人身上的紫绣龙袍打上了一层朦胧光晕。
那时夕阳残暮,紫霞如烟,红澄澄的光照进殿内合着青烟缭绕,因那人身姿挺拔,虹霓氤氲中看去仿佛是天降神瑞。
像是贪恋这瞬间的美好,时光也好似在这刻停止了。
陌倾的眼前出现一双金龙靴,她跪着,那人的威严仿佛成了有形的千金石在她背上重重压下。
“其他人都退下。”
陌倾微微抬头,一眼瞥见赵妍也是抬头偷偷打量着皇帝,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带点高兴又带了点茫然的意味。
“人都走散了,你还在看什么?”
“臣妾以为陛下今日不会来了。”
“朕不来属你最高兴,朕为什么要如你的愿?”
陌倾便点头,“那下次臣妾一定热烈恭迎陛下圣驾。”
突然眉心一痛,陌倾猛地抬起头,不出意料的对上一双眼。
那双眼有着浓郁的黑色,像一稠浓的化不开的墨,望进去见不到底。眼角一抹的线条很是清冷,生生与人划出了距离感。
“她失忆了?”
陌倾看着他的眼,挑了下眉,“太医说也许过段时间就会好,也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持宠而娇,朕就是再喜欢也不能姑息,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说是不是?”
“要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持宠而娇又算什么?”
揉了揉被弹疼的眉心,陌倾搭着那人的手站起了身。
“你明知她是兰宴王送来的舞姬,我该怎么留她?此次投井失忆也免不了作秀之嫌,今日你让她出现在安怡殿是想证明什么?”
“没什么,不过近日闲来无聊,本以为陛下见到她会变变脸色,就算拧个眉头也好,结果还是这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倒是把失忆的赵婕妤吓得失手打翻了茶碗。”
“也就只有你,从来都不怕朕。”
陌倾笑了下,却不再答话,只是拿了茶器给他泡起了茶。
之后用过晚膳,皇帝留宿于坤和宫,照旧是一成不变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