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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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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聚得快也溃散得很快,宣鸿很快便又回了都城。
无哀原想会死在路上,不想回到都城后宣鸿只是将他关思过室内,之后再无其他。
顾承其实能明白宣鸿的想法,一直不动无哀也是能理解,无哀手中虽然有多条人命,但站的立场不同,不能就此就归为恶人。再者,他也能看出相爷对待无哀多少是特别的,夹带了私心便会有所偏颇。
只是理解归理解,他并不赞同留无哀活口。无哀先后行刺三次,第四次竟还伪装成没有武功的流民,故意接近,伺机夺命,如今回想起相爷时常与这刽子手独处当真是后怕。
但这段时间里无论谁提到无哀,相爷一并不理会,足见轻重,没有其他指示只能将无哀暂先关着了。
一日午后,相府外来了一个小童,他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拿着一封无署名的信,说是有人让他送这儿来,给一个姓宣的人。
阍者不在意,驱赶着小童,不小心就将小童手中的冰糖葫芦给打落在地了,小童哇哇大哭,正巧寒木路过,问明情况后,收了信又给了小童一颗碎银。
信封用蜡封过,寒木仔细检查过后,确定信封外无异样才将信交给了顾承。
顾承带上鲛绡手套,拆了蜡封,取出了信件,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事后才转交给了一直在书案前写字的宣鸿。
宣鸿看完后眉头微微一皱,将信随手放在了一旁,继续挥动着手中的笔。寒木识趣的退了出去,顾承将信拿起看了下,亦是皱起了眉头:“相爷,您要去吗?”
“去。”宣鸿将字的最后一划收起,笔搁笔山,淡淡的扫过顾承手中的信笺。
万籁俱寂的深夜,都城外南十里的林子里,有一个身披玄色斗篷头扣兜帽的男子如鬼魅一般立在月色之下。
听到不加掩饰的脚步声,男子勾起唇角邪笑着朝来人的方向望去。
宣鸿带着顾承从阴暗处慢慢的走了出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
宣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轻袍缓带,玉冠束发,一身儒雅,背着手站在那却透着一股天成威严。
他的声音低沉:“找我来何事。”
披着斗篷的男子笑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简洁,也对,我也不是找你来叙旧的。听说你抓了一个刺客。”
“是。”宣鸿抬眼,不悦的扫了一眼眼前的男子。
“我希望你交给我。”
“交给你?”
斗篷男子敛了笑容忽然郑重了起来:“你还记得我姐姐吗?”
宣鸿本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了些微起伏。
斗篷男子信步绕着宣鸿走,顾承瞬间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当年你为上位与肃王明争暗斗,引来无数仇家,我姐姐跟着你一直身处险境,甚至好几次差点就流产了,最后呢,我姐和她才出生的孩子还是被人掳走了。”
宣鸿轻阖双目:“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母子俩……”
“呵呵。”斗篷男子站在宣鸿身后,冷笑着道:“你身居高位心怀天下,哪有闲工夫护着女人。”
宣鸿深深自责:“是我疏忽了,但这十七年来我一直从未放弃过寻找她。”
斗篷男子半张脸隐在斗篷之下,只是那双眸子里亮起的黑分外明显:“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宣鸿皱着眉头跟随斗篷男子转过身,看着他等待下文。
斗篷男子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当年我姐姐被肃王的人抓走时被我救了下来,离开了你后姐姐和她的孩子我一直照顾得很好。”
宣鸿瞳孔猛得一缩,淡然无处寻之,他目光如炬的审视着斗篷男子,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
斗篷男子无视那灼人的目光,十分悔恨的继续道:“只可惜……是我大意了,我本想过了这么多年,外甥也已长成翩翩公子,应该不会有人记得,认得他们母子了,谁知去年元日……”他转而痛心疾首道:“我谷中闯入了一个刺客将他们……杀害了。”
宣鸿大惊,脸上失色甚至身形不稳的退了几步。
斗篷男子将一支玉簪塞给宣鸿,愤恨道:“我找了那刺客一年,如今就在你府上,即使十七年来未曾联系过你但如此深仇我怎能不来找你要人!”
宣鸿看着手中那支玲珑剔透的玉簪,上面是他亲手雕刻的海棠,世间仅此一支。男子告诉他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他几乎无法自持。
顾承跟随宣鸿二十几年,哪怕当时夫人和小公子被掳也不曾见他这般模样,不免担忧道:“相爷?”
宣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颓然凄笑,甚至已经有些咬牙道:“这十七年来只要我没有找到他们母子的尸首,我就不相信他们已经死了。现在你却告诉我,他们母子一直活着却被人杀了……”
斗篷男子沉默了一会,嘴角一边微微上扬,他满意道:“看来你并没有忘记我姐姐,那刺客在谁手上也就无所谓了。”
披着斗篷的男子走后许久宣鸿才缓过神来,他藏在宽袖里的手攥得青筋突起。
他怔然的望着远处,双唇之间吐出的声音如寒冰一般:“不论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幕后指使。”
鉴于之前宣鸿对无哀的态度,顾承谨慎的再次确认道:“不论什么方法?”
宣鸿目似利剑,几乎一字一字道:“不论什么方法。”
思过室内昏暗无光,无哀盘膝而坐,这些日子一如既往,若不是每日固定送来的两顿饭,他几乎要不知时辰了。
抬头看向了来人,他只是轻呵了一声便有闭上了眼。
顾承持着一盏油灯带着两个人进入了思过室。
“是谁派你来刺杀相爷的?”
无哀闭眼不动,他平静道:“是我自己要杀相爷的。”
一向少言的顾承难得劝道:“无哀,你不说对你没有好处。”
无哀依然不言,顾承对着身后两人点头道:“你们来问吧。”
顾承身后的两人鞠躬令命,其中一人拍了拍手,室外便有人搬了些东西进来。
门处的光线无哀无法适应的眯了眼,但他心却如明镜一般清晰,那些东西都不过是要他“招供”的工具罢了。他过去也不是没受过,成为杀手的第一件事就是熬刑反刑讯。明知早晚都得如此,只是这心口还是会莫名生出些不好的情绪,心底里甚至有个声音呼喊着:宣鸿待你如此之好,何必受这些痛苦,何必做这些事,不如不要坚持了……
摇头叹笑,他怎么越来越软弱了。
宣鸿请病,好几日未曾上朝,只是一个人在书房里,有时书写狂草,有时就是握着那玉簪枯坐着,有时又会一笔一画去临描一副一直藏了十七年的夫人的画像。
其实当年夫人公子被掳的时候,相爷虽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但他知道,十七年未曾再娶,十七年来未曾放弃的寻找就足以证明夫人公子在相爷心中的份量。能维持那一份平静不过是相爷从不相信夫人公子已经不在了,可如今……
“他说了吗?”
宣鸿突然的问话顾承险些回不过神,他稍稍想了一下道:“那刺客全程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宣鸿眼中明显有不满,顾承又道:“该用的刑几乎都用了,再用……这刺客就要落疾了。”
“是他嘴太硬还是你们撬不开?”明显责怪的语气。
虽说无哀手中人命不少,但就这份忠诚与坚定还是让顾承多少生了些许敬佩,加之无哀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学造诣,他实在不想毁了无哀。
仿佛看穿了顾承的心思,宣鸿缓缓道:“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