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事》微笑莞然

24、第 24 章

　　4.爱与舞
　　流云的手指做出繁复的法术手势。记忆的碎片便在她脑海里拼接起来，带着潮湿而清明的味道，卷得她心里一阵又一阵恍惚。
　　不过，发自内心的悲伤告诉她，被唤起的记忆都是真实的，她现在忆起的，所有快乐和痛苦，都是曾经真切地发生过。
　　她忆起，她名叫容蓉，在遇见沈暄之前，是个相貌姣好热爱舞蹈的高中生，普通得，几乎不能再普通。
　　初见沈暄，是深秋的暮色里。她独舞在校园的草坪上，背景是淡青色的天幕。一个腾空，却落地不稳，眼看要扭伤脚踝，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稳稳托住，在空中悬浮着，再轻轻地触到地面。
　　她抬头，便见了那英俊的少年。她认得他是邻班的转学生，据说出身于一个神秘的术法世家。她也知，他英俊的容貌引来许多女生偷偷的爱慕，却总摆出一副孤傲的冷面，拒人千里之外。
　　她向他道谢。坦言舞蹈教室满了，便独自在草地上练习，却不想差点伤了身体。他摆手，淡淡微笑，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霎那间让她觉得满心温暖。
　　她已记不清那天聊的什么。现在想起来，真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断，如清晨早醒后，在脑中流转的晨梦残骸。
　　她唯独记得清楚的，是沈暄的微笑。那个黄昏里，安静而漂亮的弧度始终停留在他嘴角，干净、清明而美好。大概，她就是在那时爱上了他吧。

　　渐渐熟识了，沈暄告诉她，他之所以与同学保持距离，是因家族的牵绊，他还说，他从出生起，便注定了，和寻常人走不同的路。
　　沈暄并未告诉她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可她从少年低垂的头和苍白的脸色中，看到了一种叫寂寞的东西。
　　“我们试着交往吧。”她脱口而出，那时她很单纯，只一厢情愿地，想多了解一些这个少年，想知道，那条与寻常人不同的路，究竟是什么样子。
　　沈暄应了她。他把她带进他的家族，落落大方地介绍说是他的女友。那个家族庞大而奢华，宏大庭院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从远古走来的富丽与优雅。他的长辈们亦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礼节周到雍容大气。
　　不过，从他长辈的口中，她得知了他的真正使命，便是，作为灵能者，降服世间的邪魔妖灵，维护，平凡人的安宁幸福。
　　于是，她知沈暄寂寞的根源。背负着太危险的使命，自是不愿让身边的人卷入危机，所以，尽可能远远地离开人群。

　　后来的许多休息日，她经常在沈暄的宅院驻留。其实大多数时候，少年都在进行灵能者的训练，而她，便独自抱着本子趴在他桌上写作业。沈暄房里亦是檀木古香的古典家具。不经意间，她发现桌上有一叠碟片。
　　一天，她实在无聊了，便拿了碟片放进影碟机里观看，却见荧屏里，翩翩起舞的——少年。
　　她从未见过这样华美的舞蹈。技巧是极精湛的，似乎能毫不费力地做出所有高难度的动作，更了不得的，是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伸展之间，少年显露出的自信和霸气，把舞蹈的优雅绚烂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少年的面孔她亦不陌生的，虽然看起来比现在更小两岁，但真真切切地，是她的男友，那个微笑明媚的沈暄。
　　原来是这样了。难怪那个黄昏里，他会被她的舞姿吸引，亦不拒绝她走入他的世界。因他也爱过舞蹈，却不得不，为了家族的责任而放弃。
　　她偷偷拷贝了那些碟片，在家里来回反复地看，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少年，拥有着纤细的手脚和修长的手指，她看他无比自信地旋转腾空，以及脸上，那沉醉于舞蹈里的灿烂笑容。这个时刻的沈暄，没有了寂寞和忧郁，唯有，最灿烂的释放。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爱极了沈暄，再也不能自拔。

　　再然后，就是她与沈暄的订婚。在木棉的花海里，她穿着典雅的白色礼服，长辈们微笑着祝福她，仿佛童话里的公主。而典礼刚过，她却被告知，若是，真想成为沈家的儿媳，高中毕业后，便须放弃学业和舞蹈，一心一意地，随沈暄修习术法。
　　她心痛如刀绞。她视舞蹈为生命，一直想进入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深造，未来成为杰出的舞蹈家；但她同样深深爱着那个寂寞微笑的少年，想在未来的路上，与他携手同行。
　　矛盾之下，便发了高烧，从此一病不醒……
　　5.局
　　读着少女记忆的片段，冷笑从流云的嘴角荡漾开去。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很漂亮，灰色眸子里恶毒的仇恨却让人不寒而栗，“呵，连华尔兹都能踩错舞步的沈家大少爷，什么时候成了舞林高手了？为了引诱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你们沈家设下的局，还真够周密。”
　　沈暄听闻这话，本就失血的脸更苍白了些，他张大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辩驳言辞。
　　“还有你，我的傻公主，你就真相信天上会掉王子？”说着流云把怀里的少女扣得更紧了些，“跳舞的姑娘那么多，如花的美少年刚刚转学过来，对别人不理不睬，偏偏对你青眼有加，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句句质问掷地有声，森森寒意猛地在容蓉心里升起。
　　想起来，她和沈暄，确实发展得太顺利，顺利得，她细想，就觉得不自然。
　　是的，她和沈暄的缘分，本应在那个舞蹈的黄昏结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此就该没有交集，但，仿佛是命运牵引般的，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偶遇，不知不觉走到了一起。
　　还有，沈暄是细心的人，若那些碟片是他幼时舞蹈的纪念，应当被妥善收藏，而不是，随意地丢在桌上，似乎，刻意让她看到。
　　想着，容蓉不禁浑身颤抖，她曾为爱心伤长眠不醒，而这场爱本身，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大概，这个局，从沈暄转学来她学校的那刻，就已挖好了吧。设局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唯有她，一步一步地陷进去，再也走不出来……
　　“我承认，我开始接近容蓉，确实有目的。”惨淡一笑，沈暄竟也开了口，“身为沈家直系的嫡子的我，灵力天赋却平平，以后继承了家业，定然难以服众，所以，我需要一个灵力天赋高强的妻子。”
　　“我父母用占卜术发现了容蓉，她是个平凡世界里，潜在的超灵力天赋者，于是，我转到她的学校，刻意观察她，制造机会与她认识……”说着少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过，我对她并无恶意，若是她不爱我，我也会放她离开，再去寻找另一个合适的人……”
　　“那么，那些碟片又如何解释呢？”流云冷哼一声，“明明对舞蹈一窍不通，却把别人的舞姿拿给容蓉看，让她以为，影碟里的人是你……”
　　“碟片是我父亲的意思，他说，容蓉看过之后，便会对我死心塌地……”深深叹气，沈暄无可奈何地苦笑道，“那时候我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爱上了容蓉，可我是那般平凡无奇，我害怕，总有一天她会厌倦，离我而去……所以我让她爱上那碟片里与我容貌相似的舞者，明知这爱情里都是谎言，却也愿意假戏真做地演下去，只要她在我身边……”
　　“那，碟片里的舞者究竟是谁？”容蓉惊讶地问出声来，“为何有与你如此相似的容貌？”
　　“我不认识他，大概是父亲用幻术虚构的人物吧……”说到这里，少年身子弓起，狠狠咳了两声，一口血痰吐到大理石的地板上，分外鲜明。
　　“不，不会是幻术！”容蓉异常坚定地打断了少年，“那样光芒四射的人，那样完美无瑕的舞蹈……我看得懂，那舞步里华丽而激烈的情感，不可能是无生命的幻术！”
　　忽而有强烈的灵力袭来。这次，这灵力是狂暴而霸道的，不容少女有丝毫反抗，撕扯着她的魂体，把她拖进流云的怀里。
　　“呵……”流云锐利的笑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他那尖刻的灰色眸子里，亦落满了寂寞和自嘲，“看来，在我身体死去多年之后，还有一个人，看懂过我的舞，她确信，我不是幻影，我曾真真实实地在世间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