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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话.两名坠楼者 相关专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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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最后弥留之际,身体各器官相继衰竭,由于濒死者无自我防护意识,大脑信息就像不设密码的银行卡一样可以随意提取。相关专业人员在技术性濒死状态下进入对方大脑捕捉弥留记忆。虽然获取的信息尚不能得到法律上获得认可,但从医学角度上来讲濒死者所传递的信息最为真实。该项研究和相关技术问世后一直受到世俗道德抨击,将这些攫取濒死者脑信息的人贬称为“亡灵盗贼”,而这些“盗贼”则自诩为“启灵者”。
第一话:两名坠楼者
一支乌黑的枪管顶在张宏伟的前额,他缓缓抬起头——一双凶狠的眼睛,咧开的嘴里露着一颗闪闪的金牙,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张宏伟闭上了眼睛,“呯”的一声……
张宏伟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白色天花板,一盏吸顶灯,光直白得刺眼,屋里异常安静。恍惚间张宏伟只听到自己的心脏伴随着微粗的喘息剧烈地跳动着。
没错,又是那个恶梦!
刚刚农历立秋,夏日的燥热还没退却,但秋天的乏意却提前到来。近些日子张宏伟总是觉得浑身无力,只要在监控室坐上片刻就睡意连连。他仰躺在值班椅上双脚搭在监控台面,眼前大大小小的监控屏幕足足占了一整面墙,整座大厦毫无死角的展现在他的眼前,大厦正门、大厅、电梯间以及各走廊等位置都显示的一清二楚。张宏伟双手搓了搓脸回过神来,抬眼看到墙上电子时钟指向晚上七点五十,各个监控屏幕上空无一人。他长舒了一口气端起监控台上的保温杯一饮而尽,从桌下取出放着洗漱用品的脸盆,别上对讲机走出了监控室。
男盥洗室中发出哗哗的水声,张宏伟只穿了个裤头在洗手池前洗漱着,他擦了一把脸看着镜子的自己,镜中的男人略带倦容,蓬乱的头发中已经见到花白,眼角稀疏的皱纹,未曾修饰的短须,只有偶尔微微眯起的双眼中闪现出一丝锐利的目光。身体虽然有些发福,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健壮的身形。
张宏伟今年四十有六,就职京科大厦保安主任,一直处于单身状态,单位里曾有热心同事给他介绍对象。张宏伟总是各种理由推脱,即便碍于情面不得已见上一面也只是木讷地应付着,看到他这么不积极进取同事们也就不再过问了。时间长了难免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有好事者私下议论老张会不会是基友?但很快被否定,保安部的男员工占十之八九,从没见张宏伟特别关注过谁,跟同性聊天时总是十分礼貌谦和,但绝没有激情传递。随后又有人推测,老张会不会那方面不行?好多男人看上去很man貌似“日立”牌,但脱了裤子就变成“微软”了。最好的证明就是张宏伟眼睛总是眯缝着,绝对是肾阳不足的表现。渐渐的这个观点形成主流共识,有好事者随之把老张的称呼改成了“伟哥”。张宏伟也不计较,名字么就是个称呼罢了。
手机响起,张宏伟看到是公司老总魏大宇发来的一个表情包——一个小熊拿着转动的风车鞠躬问节日好,这该是魏大宇慰问正在值班的员工。张宏伟放下手机继续洗漱着,看到肚脐的右下侧那道明显的枪伤疤痕,梦中的画面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监控室墙上电子时钟显示八点零二分,监控大门的屏幕上显示一辆轿车开到大院门口,当班门卫从值班室探出头望了望打开电动大门,礼貌地朝着车内招了招手。轿车开进地下车库,车停稳后下来一位老者和一名年轻女子。俩人进了电梯始终未说一句话。电梯门打开,老者和女子出了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向顶层实验室走去。俩人来到实验室门前,老者通过指纹和密码输入打开了实验室大门……
长途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颠簸而又曲折,车窗外大片的阔叶林,芭蕉树,满满的一幅亚热带景象。车里比较简陋,没有空调,随着汽车的颠簸大部分乘客都昏昏欲睡的。最前排座位上一个女人正哄着哭闹的孩子喝奶,与她隔着过道并列一排的男子正在大声地打着电话,在这个男人身后一名男子翘着二郎腿吃着鸡腿喝着啤酒,不时用小手指剃着后槽牙,嘴中一颗硕大的金牙闪闪发亮。与这个金牙男相邻的另一侧车窗前,一名背包壮汉一边欣赏着窗外景色一边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着。
长途休息站的超市内乘客们纷纷选购水和零食,也有用休息站的热水泡着方便面,落地空调嗡嗡地吹着,金牙男坐在空调下喝着冰镇啤酒享受着阵阵凉风,时不时望向屋外的停车场,难以掩饰出一丝躁动和不安。张宏伟在货架之间溜达着看似像在随意选购商品,他透过货架的空隙窥视着金牙男并慢慢向他靠近。灼人的烈日把休息站宽大的玻璃窗照得明晃晃的,金牙男望着外面的停车场突然猛地站起身。
超市玻璃窗上出现了一道道如同树叶纹络的裂纹,并迅速蔓延着。玻璃窗哗啦啦破碎,停车场传来枪声,周围的顾客乱作一团四下躲避,金牙男转身看到了张宏伟,四目相对。
货架上的商品被流弹击碎,灌装饮料从单孔中喷射而出,金牙男一手持枪一手挟持着一名女人质朝后门退去,张宏伟持枪慢慢逼近他,金牙男突然向张宏伟开枪,张宏伟觉得浑身一震,感觉像是棍子猛戳到肚子上,脚下一软瘫倒在地,随即一股热浪从肚子里涌出……
张宏伟猛地睁开眼四下望着,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地板上,他喘着粗气踉跄地站起来扶着洗脸池紧盯着镜中的自己,嘴里默默地念着“1,2,3,……” 一直数到54的时候气息才渐渐平缓下来。他洗了把脸,又简单擦拭了一下,穿上背心收拾好洗漱用品,衬衣往肩上一搭出了盥洗室。
京科大厦是“三级跳跃”科技投资基金的北京远郊县的实验分部,大厦由一座十来层高的主楼和三层多功能副楼组成。保安部的监控室位于主楼东侧,盥洗室位于西侧,中间隔着中央大厅和电梯厅。因为是一所科研单位,主楼有若干实验室,平日里经常有职员加班加点,所以大楼的公共区域照明一直开着,到了晚十一点后才采用夜间照明。今天是五一小假第二天,大楼里没人加班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张宏伟沾了水的鞋底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吱吱声响。
张宏伟穿过大厅,突然眼前一黑大楼内断电了。张宏伟身体顷刻间像被钉住一样,两三秒后楼内应急照明启动。他本能地摸着腰间的对讲机,这才想到落在盥洗间了。
张宏伟顾不上许多疾步朝着监控室走去,监控室内所有监控设备处于断电状态,大楼火警平面显示器上多功能厅二楼的红灯一闪一闪,副楼的楼层是员工食堂,如果有火情很可能就在后厨。张宏伟连忙打开应急箱,取出手电筒和一个氧气面罩跑了出去。
大厅到员工食堂最近的路是主副楼之间的一条连接走廊,张宏伟顺着主楼的走火同道跑上二楼穿过连接走廊直接跑到员工食堂外,却发现门从里边锁上了,一摸兜才想起刚才一时匆忙钥匙插在应急箱上没有扒下来。“操!”张宏伟情急地骂道,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边望去,玻璃窗后影影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因为主副楼之间只有这么一个联通走廊,张宏伟只得再次返回大厅从外面绕到副楼正门,刚跑到大厅就遇到大院门口的当值保安李必胜。看到张宏伟只穿着背心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李必胜连忙问道:“伟哥,停电了?”张宏伟气喘吁吁地说道:“火警!拿上灭火器跟我去餐厅。”
张宏伟带着李必胜拎着灭火器出了大厅绕到副楼门前,这才想起又没拿钥匙,他拿过灭火器朝着正门的玻璃大门上砸去,玻璃门应声而碎,俩人穿过玻璃门往二楼食堂跑去。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
两辆消防车停在副楼门前,几名消防员闲散地站在一旁。张宏伟满脸歉意地陪着几名消防员从副楼里出来。为首的消防员说道:“回头检查一下是不是报警系统故障,大过节的这叫一个折腾。” 张宏伟也觉得不好意思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受累了,回头一定好好检查。”
消防员问道:“你们的火警值班电话怎么也没人接?”张宏伟连忙解释着:“值班室就我一人当时看到是食堂报警就急着跑过去了。”消防员带着教训的口气说道:“你们这么大个单位,晚上最少要双职啊,一个去火场一个保持联络。”张宏伟应和道:“对,对,这是我们的工作疏忽,我检讨,检讨!”消防员说道:“以后注意啊,给我填个火情出警单。”俩人正说着话,李必胜跑过来喊道:“伟哥,伟哥,那边有俩受伤的!”张宏伟和消防员跟着李必胜朝着副楼西侧的小花园走去。李必胜边走边说:“有一个好像是王明亮王工。”张宏伟一愣连忙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来到副楼西侧的楼下花园,只见地上躺着两名男子,一名男子仰面朝天躺着,张宏伟上前仔细一看果真是王明亮,另一名男子趴在地上,张宏伟俯下身仔细打量着不由得一惊喊道:“上飞,上飞!赶紧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