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写下全世界》梧思

9、初衷

　　我和易月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开始登机了。
　　易月和我说陆城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拼命地喊：“陆城！陆城！”却没有任何回应。
　　易月指了指一个方向，我顺着方向看去，竟然是陆城。
　　已经检好票的他听到了我的呼唤，转过头来，眼里满是震惊。我悲痛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震惊慢慢消失，最终化作一抹微笑。
　　终于，要离开了么……
　　不！不可以！不可以离开！
　　“陆城！陆城！不可以离开……”我被梦忽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云非，你醒了？”正在给我换毛巾的陆城看到我醒了，紧锁的眉终于放松下来，嘴角有了一丝微笑。
　　“我这是在哪？”
　　“这是医院。你发烧了，又淋了雨，所以才会晕倒。”他的笑容忽然消失，用审问犯人一样的语气问我：“云非，你为什么要淋雨？回答我。”
　　“我……”我想了想刚才和林果果的碰面，决定还是不要说出来，只能骗他说：“我想去‘暖暖’吃饭，谁知道突然下雨了，我没带伞，所以……”
　　陆城无奈地笑笑：“你以后想去那里吃饭就和我说，我只要没事都会在那待着。”
　　“好。”我无力地回了句。
　　陆城帮我把被子盖好：“温度退了不少，可是还有点烧。再睡一会儿吧。”
　　“我下午就走，行么？”
　　他想了一下：“好。”
　　等到下午出院的时候，我才知道陆城已经帮我付过了医药费。我想把钱还给他，他却十分大方地拒绝了，说我是病人，只需要好好养病。可明明病人才是该付钱的那个啊……
　　休养了三天后，我的精神大好。于是我决定，要开始在山水之间连载小说了。
　　小说的内容早就想好了，就写我和陆城、易月之间的故事。我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写完了第一章，发现作家真的不是那么好当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仔细地琢磨。一个地方失误，整个段落都会被毁掉。当我的鼠标点击“发布”后，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易月是最先看我小说的人，而且我已经叮嘱过他不要帮我宣传，我想靠实力来证明我的小说是成功的。
　　然后看我小说的人是陆城，他看完之后还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有进步”。
　　我这才写到第一章，他怎么能评论这句话呢！这不是暴露了我认识他这件事么！
　　算了算了，我不再去理会陆城的评论，而是一遍遍地刷新网页，看看我的点击数有没有增加。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点击数依然是2。
　　山水之间这么大的一个网站，每天有无数个和我一样写小说的新人。再加上数不清的高手，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被埋藏在最底下了么……
　　不行！打起精神来！这才过了半个小时。等我明天来看的时候，点击量一定不会是2了！
　　第二天
　　“还是2！？”我生无可恋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难道我这辈子就要和2结缘了么？
　　或许是我更新的字数太少了吧，如果我多更新一点，点击量一定会增多的！
　　就这样，我连续更新了两个周。可两个周之后，除了陆城、易月和两三个不认识的人，还是没有几个人来看我的小说。
　　陆城和易月也发现了我现在艰难的处境，他们决定把我拉出来散散心。
　　易月带我和陆城去了他们学校——西城一中。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新高二。最令人想不到的是，易月和陆城居然是一个学校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易月震惊地看着陆城。
　　原来，陆城在一班，易月在十班。一班在二楼的最东边，十班在三楼的最西边。再加上陆城喜欢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教室里，他和易月没有见过面也很正常。
　　易月问：“那你就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陆城说：“易月？没听说过。”
　　易月欲哭无泪：“不是易月啊！那是我的笔名，我的名字叫周杨！”
　　陆城说：“云非一直叫你易月，我还以为你真的叫易月。周杨这个名字我听过，好像......都是从女生嘴里听到的。”
　　我大笑看着易月，原来他的异性缘这么好。不过话说回来，易月这个名字叫的太久了，我都快忘了周杨才是他的名字。
　　易月愤愤道：“谁和你一样，笔名真名混着用。”
　　陆城笑了下，不再说话。
　　易月突然看着我，说：“云非，改天带我和陆城去你们学校看看吧！”
　　我愣了一下，缓缓道：“我......要转学了。”
　　易月焦急地问：“转学？转去哪里？很远么？我们以后还能见面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很远。”
　　“那你开学后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啊！”
　　“嗯，一定会。”
　　我们坐在绿色的操场上，看跑道上的体育生训练。在跑道旁边，有两个女生拿着毛巾和水杯，好像随时准备为他们服务。阳光照耀下，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我和果果。
　　逛完学校后，我们在校外的街上逛了逛。这条路上有文具店、书店、药店和甜品店，果然是为学生服务啊！
　　这里逛完之后，我们乘地铁去了会展中心所在的商业街。由于是上班日，街上的人并不多。来来往往的除了学生就是被爷爷奶奶领着的小孩子。
　　“怎么办啊，我已经很用心去写了，可点击量就是上不去。”我猛吸一口手里的奶茶，仿佛要吸光心里的难受。
　　易月表示理解：“我刚开始写小说也没有几个人来看，情况和你差不多。”
　　我问：“那你后来是怎么做的？”
　　易月望着远方，回忆起他曾经经历过的灰暗时期。“云非，你要记住，不管有没有人喜欢你的小说，你自己一定要喜欢。如果你这个作者都放弃了，那你的小说注定不会成功。”
　　陆城说：“还有，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最初写小说的原因。”
　　人活一生，其实就是在闯一个大大的关卡。所谓关卡，一定少不了大大小小的障碍。有的人喜欢安逸，不愿去面对障碍。面对障碍的人，有些并不是因为本身的热爱，而是因为不得不承担的责任，或者因为心里的一份执念。
　　“最初的，原因吗......”我喃喃地说。
　　我们三个走着走着，忽然经过了遇见易月的那个书店。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他们两个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然后匆匆跑进书店。
　　进入书店后，我凭借记忆找到了《凌云之上》摆放的书架。还好，我来的不算晚，那本书还没有被卖掉。我看了眼标价，又翻了翻钱包，把两张崭新的二十元递给收银员。收银员微笑着给我四元钱和书，我把它们装进包里，心花怒放。
　　走出店门，摸了摸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我想我明白陆城的意思了。
　　易月看见我出来，疑惑地问“云非，你去买什么书了？”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不告诉你！”
　　“你该不会是去买我的书了吧？你早说啊，我那里有一堆没拆封的《热血战歌》，回头送你几本。”
　　我撇过脸去不看他，却正好对上陆城的目光，我轻声说：“不用啦，我买的不是你的书。”
　　“居然有人不要我易月的书，云非，我看你真是活腻了。”易月忽然来挠我，我也不甘示弱地挠回去。我们两个的笑声像用柳叶吹出的哨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这次散心之后，陆城再也没有和我们一起出去玩过。他说因为家里有事要处理，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每次和易月一起出去时，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陆城是一个安静的存在，安静到几乎不存在，可他的一个眼神、一次呼吸，总会让人觉得如此心安。
　　带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每天晚上都会在窗前凝望着对面的高楼。有时候会告诉自己，陆城也一定坐在窗边看着对面。于是我又充满斗志，继续谱写我、易月和他的故事。
　　我的坚持终于有了效果，在开学的一个周前，小说的点击量已经有四百多了。当我翻看底下的评论时，这些天的辛勤奋斗全部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又过了一个周，当我按下提交征文的“确定”键后，手机铃声响了。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云非。”
　　我捂住嘴巴，克制住自己的欣喜，轻轻“嗯”了一声。
　　陆城忽然沉默，我小心地问：“有事么？”
　　陆城说：“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心如擂鼓，脸好似被火烧一样烫，他的这句话，让我禁不住荡起嘴角。
　　如墨黑夜里，没有一颗星辰。但若细看，在被青烟半笼的明月身边，仍有一颗星子在熠熠生辉。无论是多黑的夜，它们总会静静陪伴着彼此。沧海桑田，世事流转，只有它们，面貌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