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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可怨我 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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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屋子里安静地仿佛没有生命一般,只有被风扰乱的窗帘在微微摆动。
候在一边的阿零慢吞吞地将镜子递了过来,不肯收回她的手,又仔细瞧了瞧我的脸色,不死心继续试探地问我:“姑娘可想好了?”
见我不说话,她大约是急了,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左右不过是一根簪子,姑娘不必太过计较。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与我们没有关系。”
她的话音未落,我便把手中的这根簪子用力地反扣在桌上,与此相反的是我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地站起身,注视着窗外已经盛开的红梅,那样恣然明艳。一缕幽香飘进了屋里,倒叫我无可避免地生出了悲凉之感。
怔住半晌,我复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阿零,这是她的命数,我本来可以不掺和,但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放任不管,我岂不是寝食难安。”
我的这番话在她看来显然太过冲动,阿零很不认可,无奈地摇了摇头:“姑娘的性子就是如此,见不得别人可怜。可是姑娘已经活了这样久,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些争斗,怎么还没有看透这些事呢?”然后低下头沉吟道,“我来府中的这些年,见惯了这些事,所以心里没有什么动容之处。如今,月国大败秦国,已是木已成舟,依靠秦国现在的国力,想要东山再起是何等艰难,就算有那一日,也不知是几十年后了。姑娘要守到哪时去?依靠秦国完成我们的大计,是行不通的。”
我不是不知道这前途的艰险,但这是眼前唯一的法子,所以不得不冒险一博,我仍然坚持着我的主意,孤注一掷。
阿零见说不动我,也是气极,把头扭向一边,开始耍起小女孩的性子,嘟囔着嘴不肯理我。
“之前我已经和季之商量过,他也同意我的做法。”我走到阿零身旁,握住她的手,轻言细语地想要说服她,如果我要继续进行我的计划,这里面少不得阿零的支持。
“季大夫怎么肯?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我之前真是错看他了。”阿零闻言,立即跳了起来,大力地拍着桌子,“就算姑娘等得,有长久的生命,难道在那之后,你和季大夫还能在一起共续前缘?本来以为他是你的良人,哪怕他是秦人……”
我一怔,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共续前缘?良人?”然后失笑道,“我和他怎么可能在一起?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你这误会是太深了。”
阿零却是不信,与我僵持不下,良久,才吐出一句话:“姑娘总是口是心非。”
“阿零,你要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我试图劝服她,她听到我的话后,蔫了下来,“我们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然后她的眼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滚,嗫嚅道:“姑娘,就算我们需要那东西,什么法子使不得,非得让你以身犯险?再说了,侍奉月王,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四王爷若是知道了你做这种事……”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女子最重要的无非是贞洁,但事到如今,这是最直接可以接触月王的法子,我们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我需要的东西只有从月王那里才能取得,无论祁芸是否出事,我都得想办法接近月王,这是我唯一的目的,哪怕不择手段,只要能拿到那个东西,我也在所不惜。
而且,祁芸的性命,也不能如此白白牺牲。她为了季之,竟做到如此地步,她成功地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念想。我不明白,念想终究也只是念想,人都不在了,光凭着念想又有什么用呢?用生命来让一个男人铭记她,真是不值得,情之一字,真是难解。
“姑娘,你……反正这是绝对不可以的!”阿零说不出话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我,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决然地关上门出去了。
我有些头痛,用手指敲了敲额头,把簪子收起来后,我就卧在床榻上,合上眼准备小憩一番,近来为了祁芸的事,有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眼睛一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等我一梦初醒,已是黄昏时分,我走出内间,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桌旁的小椅子上,盯着角落里的一小块阴影出了神,冷冷清清的,让我突生了寂寥之感。很快我就把这种酸酸的感觉压了下去,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本来做这事注定是孤独的,不习惯也得习惯,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有功夫在这伤春悲秋,我得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就听见阿零在外大声地喊着:“姑娘,季大夫来了。”
季之,他来做什么?
我随便披了件衣裳,起身就往门口走去,准备去开门。谁知刚走到门口,就与急匆匆冲进来的季之撞了个满怀。
我揉了揉鼻子,悻悻地说:“怎么这么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之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有点不太对:“阿姜,你可怨我?”
怨他,怨他什么?
我茫然地望着季之的眼睛。然后我自己有了一个猜测,难道他是说我代替祁芸入月侍奉月王的事情?这可是我主动提出来的,要怨也怨不到他的头上啊,再说了,我也有我的目的。
我压住心里的烦躁,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怎么会呢?季大哥以国为重,我佩服得紧,虽然我只是一介女流,心里也是有满腔爱国热血,能为国分忧,是我义不容辞的事情。”
自认为这句话说的很对,既夸奖了他的忠心,又表达出我的忠君爱国之意,让他不再怀疑我是否别有用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我不好接话,又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好陪他一起沉默。沉默到我都觉得周围又冷了几分,下意识往上拉了拉披着的衣裳。
阿零这时候从旁边冒了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季大夫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先走吧,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这分明是下了逐客令,看来阿零已经对季之很不满了。不过正好解了此时的僵局,甚好。
季之见阿零全副武装的戒备神情,有些莫名其妙,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看了我一眼,在阿零的不友善的目光里告辞离开了。
等到季之走远了,阿零才转过身来,又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我,希望我可以改变主意。从黄昏一直讲到了夜幕降临,见我还是没有动摇,停顿了一下,随手拿了一个茶杯,倒满了水,一口灌下。
“我算是白费了心,讲了这么久,姑娘你愣是一点也没听进去。”阿零满是焦急,“不一定非要姑娘亲自出马,人我已经安排去找了。除了季大夫,没人认识祁芸,只要把这一段时间撑过去了,就没什么破绽了。”
“万一你找不到合适的人呢?阿零,来不及了!你听我说,只要能接近他,假以时日,就不怕得不到那东西。”我几近讨好地晃动着她的胳膊,“阿零,阿零。”
“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不能让你……”
“阿零,我们为什么来这儿?必要时,无论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可以牺牲。”我神情严肃地说道,“其他都不重要。”
“姑娘……”阿零半咬着嘴唇,虽然还是不同意我的做法,但她动摇了。许是经不住我的缠,又或是知道我意已决,阿零最终还是答应了,虽然她答应得很犹疑。
一功将成万骨枯,古往今来,哪一个帝王大业不是踩着别人的鲜血而成就的,而那些为君王付出生命的人,早就被埋进黄沙里,连灰都不剩了。到头来,又有几人记得?秦月之争持续了这么多年,哪一次失掉性命的人少?为了霸主的权位,牺牲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坐在君王宝座之上,是否午夜梦回之时,也会害怕无数冤魂前来索命,不惜一切得来的位子是否又坐的安稳呢?
答案我不得而知。
如今秦国战败,只得献上宝物和美人,以求保住君王的性命,让月国对秦国网开一面。祁芸本应在这美人之列但又失了性命,如今只好由我来顶替她入月宫侍奉月王。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接近月王的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月国太宰收受秦国的贿赂,说服月王接受秦国的投降,且免秦王一死,条件是秦王率季之等百人入臣于月。
秦王为了替自己赢得喘息之机,更是费尽心思地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绝色美人,也更加残酷地训练她们。
借助秦国入月,省去了身份的麻烦,危险与机会并存,接触到那东西的把握也就越大。现如今,只要使美人计迷惑月王,让他失去戒备之心,就能为秦国赢得一线转机。
在这非常人所能容忍的训练力度之下,我勉勉强强地苦捱了三个月。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我把这些美人的底都摸了清楚。在随行的美人里面,有一个模样极为出色的女子,她名叫赵歆。虽然与她交流不多,可总能看见她不觉间满面愁容。一番打听之下才知道她曾遭受过月军的羞辱,还失去了至亲之人。看来她此行,未必会为秦王复国大业考虑,复仇才是她唯一的目标。
而秦王只看到了她与月国势同水火,可以不必怀疑她的忠诚与报仇的决心,却忽略了仇恨能成事,亦能坏事。
月国之行,注定是一波三折,无法安宁了。我目前能做的,也只能顺其自然,静观事态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