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树下温酒识卿》悠然白

4、命运在此

　　最终李忠还是没能带回自己的这个宝贝闺女。不出所料的是，皇后经过一夜，就托公公带来消息，说海棠怎么怎么乖巧玲珑，喜欢得不得了，收为义女，封了个公主。
　　如果说李海棠这一生有什么特别后悔的事，恐怕就是让小雪替了她。
　　真的李海棠之所以会留下，并不是因为李忠回心转意而是因为慕梓温。慕梓温那晚先去找了宫里的“李海棠”，那时小雪早就哭成泪人了。她的年纪比李海棠大一些，慕梓温去北方那年她见过，也服侍过。
　　小雪被带到的院子是质子府的西厢，常年没人住的，连个宫女都没有。桌椅堆了一寸的灰，柜子里的被褥散发着一股凄凉的霉味。没有人通报，慕梓温领着自家的宫人带来了被褥和糕点，利利索索地清扫了一遍这个平日里连鬼都不来的院子。
　　小雪认出了慕梓温，慕梓温也认出了小雪。没有过多的话，只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宴上小蛮传来的话，不是李海棠不想舞，而是舞的并非李海棠。慕梓温留下一个宫女，他领着其他人走了，一个皇子流连在女人的闺房里终归不太好。
　　慕梓温是潜入李海棠房间的，因为小雪说她是被绑回了的。这很正常，依李海棠的个性绝对不会放任小雪犯险。
　　小的时候，她带他合着府里的孩子去打雪仗，遇到了专门拐隐寒孩子的人贩子，大部分的孩子都跑了，还是被人贩子抓了一个。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勇敢的女孩子，一个小小的身躯，手无寸铁，就在他的旁边，突然像一头小母狼一样往回跑，狠狠地咬住人贩子的手臂。那个被抓的孩子是成功逃脱了，可她自己却被人贩子打了好多下就是不松口，可能是真的被咬疼了，人贩子起了杀心，掏出一把匕首举起来。慕梓温是爱命的，可那一刻的他忍住冲上去，神使鬼差地用手档了那一下。
　　孩子的手是娇嫩的，毫不留情的刀刃在慕梓温的手上留下一到奇深的口子，滚烫的血溅在雪地上格外刺眼。慕梓温身上有皇室的令牌，也不知道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来的沉稳，竟然忍痛用令牌朝那人的面门砸过去，冷着面色，气如洪钟，道:“给本宫滚！”
　　认令牌是蒲犁人的必备技能之一，从皇上到衙役有大大小小总共一百四十二种令牌，其中皇室的由纯金打造，皇子令牌有巴掌大小。人贩子无需细看，就知道自己砍了皇子，这诛杀九族呢死罪，才最终使得他落荒而逃。
　　李海棠长得很漂亮，从小就很漂亮。可她鼻青脸肿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真的好丑，奇丑无比。慕梓温记得那个时候，除了皱眉头，他做不了其他事情了。当你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其实是没有感觉的，失血会慢慢抽干你身上的温度，而后你眼前的视野会逐渐被黑暗吞噬。
　　那个时候的李海棠一边哇哇直哭，一边脱下里衬，那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能对慕梓温伤口最温柔以待的布料。
　　她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包扎，生怕自己的某个动作又给他带了些伤害，她不敢动，在雪地里紧紧地抱着他，巴不得把所有的体温都借给眼前这个并不是很熟的哥哥。
　　慕梓温恢复意识已经是三天以后，逃走的小孩叫来了大人，将他们救下。他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李海棠，就像他失去意识前那样紧紧地抱着他。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她提亲，并不正式，现在看来像是孩子的戏言。他的脑海里还印着她模糊的胴体，他知道他是需要负责的，尽管后来李海棠告诉他，按照隐寒的民风，这是为了救人，其实根本不存在负责一说。
　　他坚持，而她答应了……
　　而后慕梓温回京，母妃禁止他与李家镇的任何一个人来往，她希望他安稳地度过一生，而李家镇注定永不安稳。
　　一别，已是十年。
　　推开窗时，李海棠也在哭，不如小雪那般凄凉，她坐在床边，咬着手指若有所思，若不是那隐约泛光的水痕和红肿的眼眶，根本看不出她在哭。窗臼轻声咿呀，她一惊皱着眉头，眼神凌厉而后很快又柔软下来，看来是认出他了。
　　李海棠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了，梓温哥哥的模样一定会有所不同，所以才会认错慕梓卿。然而她错了，无论多少年过去，梓温哥哥还是当年的梓温哥哥，除去长高了，长开了，他的容颜依旧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海棠？”
　　“梓温哥哥。”李海棠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双手起身在裙鬓紧张地蹭着。“你做何在此？”她幻想过无数个与他见面的场景，却从未有如此糟糕的。
　　“知道你明日就回去了，来见见你。”
　　“既然梓温哥哥能找到这里，怕是已经见过小雪了吧，她现在可好？在宫里可有受苦？”李海棠问得有些急躁，也没顾及太多礼数,转眼便立在慕梓温跟前。
　　“毕竟是客，只是今夜安排得有些怠慢，明日想必能有郡主应有的待遇了，我已经安排下去，无碍，大可放心。”
　　“如此便好。”
　　“你还是老样子，总是忧心他人。”
　　李海棠没有点灯，灯光容易印出两个人的影子，让屋外的侍卫发现，她借着月光沏了壶茶，招呼慕梓温坐下。“梓温哥哥，海棠与你商量一个事儿。我想将宫里的李海棠换出来，不知梓温哥哥可有良计。”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慕梓温打了个哈欠，忙了一宿这会儿也该乏了。“李海棠这个身份已经被当成质子，质子府外本身就有看守的侍卫。将小雪救出来以后，恐怕明日整个忠义候行府的人都出不了京城。再者，皇后已经见过小雪，现如今哪怕用你这个真的李海棠，都不能将她换出来。”
　　李海棠咬着手指，想了想，在她心里，怕是早就料到这般结局。“果然。那……梓温哥哥可否安排我在府上某个一官半职？”
　　“你想要做何打算？”
　　“一来我想暗中保护小雪，二来……说出来或许有些自作多情……我想……助你登上皇位。”李海涛起身在柜子里取出一本札记，书面泛黄看似有些年月。“一直以来我们李家镇都是以财富换取一方平安，可固有的财富总会用完，现在的生意也长期受到官府压榨，再加上皇帝狼子野心，一直增加我们的赋税！”李海棠言语间越发激烈……却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停下。“无意冒犯。”李海棠翻开手上的札记，“据我了解，现在蒲犁朝中大半是皇后的势力，而她势必会助自己唯一的儿子登上皇位，梓温哥哥若想公平的竞争皇位根本就不可能，唯一可取之法便是兵变。海棠愿以隐寒国库为诚意，助梓温哥哥一臂之力。”
　　“玉鲛玺……原来一直在忠义候手上吗？”
　　“不是的，根据记载玉鲛玺应该是跟随女帝一同前往蒲犁，而后又一同消失的。”
　　“那……”
　　“我从小与玉鲛玺有特殊的感应，似乎与我的出生地有关系。我相信如果我能留在蒲犁，定能找到玉鲛玺。再者……”
　　“再者？”
　　“再者我今夜观星，本来想看小雪的情况，却看到若我明日离京，便会死无全尸，也就是说……我……命该在此。”
　　按照计划，第二日慕梓温亲自登门拜访，以照看宫里的“李海棠”为由，指明让真的李海棠和小蛮入宫，之后又用宫里新来的一个宫里代替李海棠入了质子府，李海棠便女扮男装成了慕梓温府上的门客。
　　一来为了避免真的李海棠被皇后控制，二来是希望皇子门客的身份可以方便查阅典籍，能帮助找出玉鲛玺的下落。
　　忠义候被自己的女儿摆了一道，吃了哑巴亏，打道回府了。小蛮被安排进了质子府照顾小雪，有她们两姐妹相顾扶持，李海棠的心里总算安心了不少，小雪性格软弱沉稳，小蛮性格刚烈冲动，互补的个性让她们姐妹俩从未吃过什么大亏。
　　而事实上看似完美的计划，却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其中最大的困难莫过于慕梓卿混蛋一般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