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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o.2 2008年—2009年(2) 在年少不知 ...

  •   阿容小心翼翼的把写好字的贺卡藏在自己的抽屉里,似乎怕被人偷了去。然后在妈妈的呼唤下匆忙跑出房间,蹦跶上饭桌。

      阿容的家不大,六十多平米的小房子是学校发的。阿容的外婆和外公在很久以前是某公立学校的老师,妈妈从小在那学校长大,然后等到了作为体育老师进学校的父亲。

      那时的父亲不抽烟不喝酒不骂人,那个年代就一米八多的身材又是个体育老师,却不喜欢出去浪,老喜欢笑着和学校的老人,像是阿容的外公外婆打麻将。阿容父亲长得真帅,不是那种奶油小生,那张阳刚的帅气的脸,一笑起来都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万幸阿容在遗传他的一切缺点的同时还带着这一个优点。她天生下垂的嘴角也就在笑起来的时候不会给人感觉刻薄。

      阿容长的看得过去,但真的不讨喜。

      所以阿容只好一直笑着,她怕她不笑了,这张脸就让人觉得死气沉沉。

      阿容的妈妈很聪明却不用功读书,大学没考上,她死要面子地一下子拎着行李到上海打了几年工,一分钱没向家里要,修过下水道睡过防空洞,硬是在上海做了些小生意挣了点钱回到自己的小城里照顾父母。正好就遇上了刚上班的大学毕业的父亲。

      阿容塞了一口米饭,心想,父亲除了煮饭和学业高了一点,还是不如妈妈聪明。

      阿容的妈妈是个商人,商场上不算计别人也要防着别人,似乎以前被好朋友出卖过,嗓子在一场大火中算是半毁了,声音总是沉沉的,还抱着怀疑一切的态度。

      职业病,不能怪她。这么多年妈妈的毛病也带给阿容数不尽的新衣服和好吃的。

      再攒那么几年,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住在大房子里了吧。

      嘿嘿,其实她偷偷听到父亲和妈妈在讲买房子的事情了。

      妈妈不像父亲,她总是像一点一点往高处走。父亲却什么都不想做,就拿着老师这个铁饭碗过一辈子,其实就是懒。

      父亲每天都在吃饭时讲着学校的事情,妈妈总是要数落几句,教父亲怎么为人处事,要努力,人要往高处走。

      一切都很顺利,可惜最近一段时间父亲似乎有些不耐烦,总说妈妈不懂他们的事情。两个人在吃饭时斗嘴,阿容乐呵呵地吃着饭。

      反正他们从来不当着自己的面吵架,这种争论阿容虽然不喜欢,但是反正最后妈妈都会摇摇头,不再说话。

      这算是和好了吧。

      那时的阿容还是很天真,看着妈妈沉默地吃饭,父亲拿起酒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什么都没发现。

      在那一年年末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在饭桌上父母已经不怎么说话了,父亲用来喝啤酒的小杯子换成了装着劣质白酒的大杯,妈妈也不再提意见,只是让她好好吃饭,吃完就陪着她念书。而父亲大多都会出门和同一小区的老师一起赌博。

      在一个父亲出了门的晚上,妈妈敲开了阿容书房的门。

      “怎么了,妈妈?”

      她看着妈妈沉默了片刻,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学画画这件事情,就停了吧。那边的练习就别去了。”

      阿容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为什么?”

      阿容并不是特别喜欢画画,但她妈妈要求了,她就顺从了。阿容就这么从幼儿园学到了大。

      但她也没有不喜欢。不可否认她家的墙壁已经贴满了她的画和奖状。

      让她停下来,她有些不习惯。

      妈妈皱了皱眉头,有些生气的样子,不耐烦地解释:“影响学习。”

      阿容被妈妈的气势吓得僵了一瞬间,她下意识就打算顺从,可在垂下眼帘的时候又偶然看到了贴在墙上的画。

      阿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意愿,虽然也不是很强烈。

      “我想去。”她抬头看着妈妈,“你看我的成绩没有半点退步呀,不会影响的。而且……”

      “阿容!你为什么要这么任性!”妈妈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解释,阿容一下子安静下来。

      四周的空气都停了。

      看着妈妈烦躁地挠了挠头沉默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发火发得有些莫名其妙,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向阿容解释起来,“我要工作,阿容,我要工作。你爸爸那样子,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他自己赌钱输的,我不工作拿什么撑这个家?”

      “我看了看我们家的开销和存款……真的、不是我想让你放弃,可我真的没时间再陪你了。”

      “我不想告诉你的,不想你知道这些……家庭的事情。所以刚刚才凶了你,是我不对。你也大了,我也觉得要告诉你了。”

      “你也知道你一周三天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学绘画,我没有时间接送你,也不指望你父亲,而你一个女孩子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谁知道会不会在路上玩耍……外面坏人很多,你要是被人贩子盯上了怎么办?”

      “你就乖乖在家,好好念书,什么都不要管。”

      “阿容,你不要任性。”

      同样的话说了两次,阿容除了“好”,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她很乖,她要很乖,就像她这么多年来做的一样。

      她也不过是不习惯而已,不学了其实也没什么。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欢。

      她紧紧握住自己的笔,笑了。

      她不能任性。

      “没关系。不学,就不学了吧。”

      事情似乎总是喜欢接二连三地来,因为在学期快结束的一天,阿容突然听到了班上男生起哄的声音。

      “喂,那个是耗子你喜欢的女孩子啊?!”

      啪。

      阿容把玩着钟儿笔的手一下没抓紧。

      笔落了一地。

      “喂!阿容你在干嘛啊!”钟儿一下子皱起眉头。

      阿容抖着手把落在地上的笔抓起来,试了几次才成功,没有整理地放在桌上,匆匆忙忙地跑到男生围着的那个窗口。

      “你们在说什么?”

      阿容很佩服自己,说得很流畅很正常的样子。

      也许只是当时谁都没有注意到。

      钟儿的同桌,后来成了糕点师的小刘,顺着教室的窗口,指着对面走廊。

      “就是那个走廊上的女孩子。是个学姐。”

      对面走廊的教室是毕业班的那些学姐,人来人往,阿容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个。但她傻兮兮的只有一个想法:

      她可以努力变成耗子喜欢的那个女孩,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喜欢的性格、他喜欢的说话方式,可要是耗子喜欢比自己大的女孩子,那是她努力一辈子都成不了的啊。

      年幼的她不知道一辈子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代表怎样的誓言与意义,但是就是在盯着那个走廊的时候冒出了这个想法。

      在年少不知什么是岁月和时间的时候,她的第一个象征着永恒的念头。

      ———

      前阵子阿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撑着眼皮查资料,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英文小说,论文写得有些烦躁,随手拿起手机刷起了空间,然后看到耗子发的说说。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愿你能一直伴我左右。】

      阿容在凌晨两点,看着这句隔了半个地球的话良久,她在想当初耗子有没有也和他说过那句话。

      那一句带着永远深情的话。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就如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以前会喜欢他一样。

      她的一辈子的念头,比耗子的这句话,早了十年。

      毕业之后就离开那个小镇的她没有见过耗子,自然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女朋友长什么样,但听说那个女朋友是他们毕业后,耗子在新学校交到的第一个女朋友,也就是在阿容后面的那一个。

      现在算算,他们在一起也有五年了。

      这句话,差一点,就是她的了。如果她再迟一点的话,这句话,可能就是说给她的了。

      阿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熬夜的确会让脑子不清楚,她喝了一口从傍晚就泡好了的速溶咖啡,苦味和凉意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问题不是在于时间,而是在于人。

      只要对着阿容,耗子就不会说出那句话。

      阿容思绪有些恍惚。她最近经常会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迫切地想要敲开自己的脑壳把它们全部都扔掉。

      她不知发呆了多久才回过神,看着下面一排99的评论,歪着脑袋想自己要不要点个赞接个队形。

      但她有点累了,累到不想再动手指打这句话了。

      阿容的心情很奇怪,奇怪的平静。

      她不认为自己还喜欢他,阿容甚至连耗子的脸都快想不起来了,今年年初见的那一面也是短暂的一个招呼而已,耗子出来没多久就回去了。

      不甘心吧。阿容是如此小心眼的人。

      正如这篇文章开头写的那样,是不甘心吧。

      明明他们曾经“相爱”过,不甘心她为什么从此再也喜欢不上别人,而他还可以遇到一个爱他也是他爱的女孩子。

      丑陋的嫉妒心。嫉妒的不是耗子的女朋友,而是耗子还能有喜欢人的那种感情、那种幸福。

      她最后手指轻划,继续向下看,钟儿也发了动态。

      【我觉得我真是幸福,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开心,世界待我温柔到不可思议。有我喜欢的人,有喜欢我的人,有宠我的人,也有陪我彻夜聊天的人。】

      大概就是这些意思,钟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钟儿的文笔一直都很好,温柔如水的感觉,读的人都觉得如沐春风,带着一种清风明月般的柔和。不像自己,满肚怨念,明明很喜欢写文章,但却不会让人喜欢。

      钟儿过得很幸福,真好。虽然阿容不想和那些杀马特一样屁点大的事就整天说自己有多悲惨,事实上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悲惨,只是……

      她只是开心不起来。

      所以很羡慕钟儿,能够看到那么美丽的世界,遇到那样的人。

      或许哪一天,她也能和钟儿那样正能量满满了,世界就不一样了吧。

      真奇怪,明明眼睛的功用是一样的,为什么她们看到的世界全那么不同呢?

      她还是没有点赞,已经有两百五十多人点赞了,没有她、也不少。

      阿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揉了揉一直弯着的背。每天大量的作业有点压垮她了,到底谁说出了国轻松的?

      她趴在桌上,好累啊。

      四周安静地可怕。

      什么人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至始至终。

      她甚至,连画笔都无法再拿起来了。

      她把脸埋进双臂,发出点哽咽的声音,眼眶里却一片平静。

      她或许是有钟儿的,但是她不想和钟儿说,她的世界太美好,她已经进不去了。

      她不想钟儿漂亮的生活里有一道黑乎乎的印子,更不想那道恶心人的黑色是自己涂上去的。

      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没有的人。

      阿容是个懦弱的人。

      她不想付出,只想躲在自己的壳里,却期待着有人可以发现她的难受然后自愿敲开她的壳。

      哪有这样的人呢?哪有什么不努力就可以得到的人呢?

      她做不到像钟儿那样爱着别人追求着别人,却想着能看到和钟儿一样的世界。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知道这一点的,可她还是继续躲藏起来,她已经习惯了藏起心事。她想把孤独诉说给钟儿,却又顾及太多。

      她习惯不出声,习惯到她已经连张开嘴的勇气都没有。

      为了不让自己再矫情下去,阿容闭上眼睛,狠狠摔了自己矫情的心一巴掌。还是睡两个小时吧,反正趴在桌上也睡不了多久,实在不舒服。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

      她梦到了那一年的年末,她知道耗子喜欢那个不知道长啥样的学姐之后,沉着心情回家。

      她沉默地回到卧室,打开书包写作业。

      她不能浪费时间,她的心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最悲惨的事情估计不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是你明明很想为了他而哭但却连独自哭泣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阿容还不是最悲惨的,她最后还是哭了,看到妈妈就忍不住哭了。

      眼泪根本停不下来,她像一个受了委屈见到母亲就大哭出声的孩子。

      蠢成啥样了都。

      她咬着牙齿也藏不住的呜咽声混杂着带着咸味的泪珠,阿容知道自己丑爆了。

      本来也不漂亮,这样子还怎么讨人喜欢。

      当妈妈问起原因,她还哭哭啼啼的说是自己考试考砸了。

      那个时候她妈妈还是很有耐心,要换成现在,她妈妈肯定骂一句活该还不去学转身就走。

      她在妈妈的怀里,使劲忍着那张要把真相脱口而出的嘴。

      ……

      “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他不喜欢我。”

      ……

      这两句话,她花了整整十年还没有说出口。

      即使现在已经成为过去式,她也还没有说出口。

      然而不久之后证明阿容这次眼泪算是白流了。

      “你喜欢一班的那个班花??”阿容瞪着眼睛看着耗子,“诶?那个学姐呢?”

      “我没说喜欢学姐啊,都是他们传的。”耗子可能注意到阿容一脸惊讶,表情比吃了屎可能好一点点,多解释了一句,“哦,我就是和她玩的好了点,那群小子就乱说。”

      明明“那群小子”说这话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笑得高深莫测!

      明明前几天那个学姐还跑过来吵了一架吧!

      耗子的花心本质在很早之前就显现出来了,不过那个时候,阿容还是懵懵地点点头,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相信了毫无逻辑的话。

      期末,就在这个重大消息之中过去,阿容发现,经过这么一出,她虽然伤心耗子喜欢一班的班花,但是却哭不出来了。

      然后她就再也不会因为耗子换了女朋友而哭出来了。

      就像她现在看到耗子的说说,钟儿的日志,她还是哭不出来。

      就算她努力发出哽咽声,她还是哭不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No.2 2008年—2009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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