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八月Ⅰ 他眼看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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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共下了三场雨，一场在傍晚时分，两场在午饭过后，之后的每一天都是晴天。七月的小城绝大部分时间是在阳光披拂下呼吸着。
八月的一大早，阳光便将小城洒满。林一已经托着行李箱在马路边等待，他戴着一顶白色的渔夫帽，咖啡色的上衣衬得皮肤嫩白，浅色的破洞牛仔裤搭配一双浅色帆布鞋，看上去像极了要出门旅行的人。而事实上，他的确是要去旅行，和江乔，许墨凯还有安晓琳一起。
林一正准备对着身后小店的玻璃门看一看自己的仪容，安晓琳包的车就到了。
林一把行李放在后车厢后便上了车。安晓琳一个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后排坐着江乔和许墨凯，林一没有选择的坐到了许墨凯的旁边。他不敢直视许墨凯。由于起早，大家的情绪都还低迷。安晓琳坐在前排盘弄手机，江乔和许墨凯在休息。
林一不时用余光瞟向身旁的两人。在他的视角里，江乔把头倚靠在许墨凯的肩上，许墨凯把头轻放在江乔的头上，两人的手十指交叉地缠绕在一起。其实，他很想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许墨凯的脸看，他想将他看尽，他想知道现在的许墨凯，在自己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若是在四年前，林一看到许墨凯和一个人保持着这么亲密的关系，他一定会暗暗吃醋。可是时过境迁，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许墨凯不会喜欢上自己，终会有一个人将他占有。好在——那个人是自己的朋友。
打一开始，林一知道江乔对许墨凯动了春心的时候，他就一直支持两人在一起。在林一心里，最美好，最纯洁，最浪漫的爱情便是从少年时代就开始萌芽的爱情，最终能够开花结果。只可惜——他已经失去了这种可能。不过，身边的朋友却用行动向他演绎了他认为的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17岁时，江乔告诉林一：许墨凯喜欢她。
知道这个消息的林一震惊极了。在他眼中，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看上去不会有什么交集。
江乔继续告诉他：初二的时候，许墨凯突然向她表白，但当时，她认为自己并不会喜欢许墨凯那样的男孩子——和大多数的男孩子一样，爱玩且不够成熟。于是，她并没有回复许墨凯最初的告白。
其实，最另林一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许墨凯的坚持。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许墨凯一直喜欢着江乔。林一有时会想，自己身上是否存在让人心动的特质。他知道自己有，可他不够幸运，一直到19岁，还没有遇到发现他这种特质的人。他曾期望，这个人可以是许墨凯。
18岁，林一和身边的朋友一起踏入大学的大门。其中，他，江乔还有安晓琳都在武汉。
大一上，也就是去年10月的时候，林一接到江乔的电话，她告诉他：8月末，许墨凯去学校之前，她有和他一起散过步。
她说：“许墨凯约我散步，我就答应了。散步的时候，他说他要放弃了，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当时也不知怎么，心里像是空了一样。但是这些天，他一直给我来电话，我们几乎每天讲电话，每次都讲好久。”
林一听后傻笑并挖苦道：“我怎么觉得你们要成了呢？说好的‘最后一次’呢？哈哈哈哈哈！”他在电话这头笑得没心没肺一般，然后问道：“你们都聊些什么呢？”
“关于他训练的事，听他说的，感觉他很幸苦，还有就是上大学之后的事，就······什么都聊。”
后来再接到江乔的电话，林一感到她一反平日里性冷淡的画风，彻头彻尾地变身成了一只思春少女。
江乔像是撒娇一样地说：“呜呜呜呜呜呜~~~最近好烦哪！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事都做不了！再这样下去我要疯啦！”
“怎么啦你？和许墨凯有关？”
“嗯······是！”江乔嘟囔道，“做事的时候总在想他，不做事的时候更是想他！我该怎么办······”
“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听过许多浪漫的爱情故事，看过许多偶像剧和爱情电影，各式各样的经典情节经常在林一的脑袋中跳跃，但现实中的恋爱问题，林一却一窍不通。因为他的恋爱记录为0，与他的恋爱相关的也只有许墨凯一人。
在林一的认知里，江乔是一个做事稳重而保守的人。然而，10月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里，江乔告诉林一：她，要去重庆见许墨凯；她想跟他说清楚，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去年的一整个10月，江乔和林一的电话聊天内容都围绕着许墨凯。
车上，许墨凯双腿张开，呈外八字状坐着，林一被挤在一边。要是换了别人，林一早让那人往另一边去了。可是，这样被许墨凯挤着，他的腿就和自己的腿一直贴在一起。林一一边享受着这样的滋味儿，一边又感到羞耻。
虽然很清楚他和许墨凯永远都只会是现在这样的朋友关系，但林一还是会胡思乱想：许墨凯喜欢的会不会是我？他可能只是不敢说而已吧。说喜欢江乔，是因为自己是江乔要好的朋友，所以借机故意接近我吧。说不定他会在某个无人的时刻向我袒露心迹，然后······天哪！这样的话，我岂不是成为了他和江乔之间的第三者！？这样做也太对不起江乔了，最后闹得和电视剧里一样，“姐妹”为同一个男人撕X······呵，真狗血！
一路上，林一的心就不曾宁静过，他不知这次旅行，会不会给自己和许墨凯或是别的什么人，带来些不一样的什么。是的，林一是个爱幻想的男孩子，他喜欢把电影小说里的情节安插在自己身上，他一向如此。
林一他们到了火车站，吃过早饭便早早地去候车，大概下午三点才到青海。旅行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坐车。刚下火车，安晓琳又叫了一辆车载他们去宾馆。路上倒也没什么好看的，瞌睡也在动车上睡够了，林一于是无聊地玩起了手游。
许墨凯忽然将身体倾向林一，他的手臂很快碰到他的手臂。许是夏天的原音，肌肤接触的地方热热的。
“这个游戏我以前玩过。”这是今年夏天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嗯······”林一飞速地转动着大脑想着还可以说什么，“我以前也玩过，觉得没意思就删了，最近又想起了这个游戏才下的。我玩的就是情怀······”
“嗯。”许墨凯用鼻息回应着。
他听到许墨凯厚重的呼吸声，不自觉地将脸偏向他。转过脸后的时间仿佛有那么一秒定格住了——他和他的目光正好对上。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林一看不清自己，他只看到，许墨凯真的瘦了好多，原来宽宽的下巴也变尖了；头发很短，可以看到头皮；没变的还是黝黑的皮肤和那一对浓眉大眼。他的双眸总是炯炯有神，将林一死死勾住；又像是一道光，照进林一如深海般平静的心里。
一秒，两秒，三······许墨凯的眼珠忽然像是慌了神似的颤动着，他主动躲闪开来，很快将身体挪回江乔那边。那束光没了，深海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在车上玩手机头有点晕，林一于是将目光投放窗外，天没有他在小城时的明媚，似要下起雨来。
下雨天总叫人思考。15岁，他确认自己喜欢上了许墨凯；16岁，他常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幻想里只有他和许墨凯；17岁，他知道了许墨凯喜欢的人，也知道了自己和他终究只会是幻想，一点也不意外；18岁和19岁，他不再那么常想着许墨凯，只是雨天时，夜里寂寞时，难免会想起。他眼看着天又要下雨了，只是这次，许墨凯就在他身边，他终于不用再想着他了。
到了宾馆后，林一他们便去了各自房间放行李。江乔和安晓琳住一间，林一和许墨凯住一间，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其实来之前，江乔问林一，愿不愿意和许墨凯睡一张床。
林一的回答是“不愿意”。
在江乔看来，两个男生睡一张床实在没什么，只是她了解林一和许墨凯，她知道许墨凯一定不会介意的，只是林一实在太害羞，又太讲究。认识了这么多年，关系已经如此亲密，林一却从来不会和她或者杨逸用同一根吸管；每次出门都要先洗个澡洗个头，害得她和杨逸总要多等他十分钟；出门必带卫生纸；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无论男女。
事实上，林一有些口是心非。在进大学之前，他从未和爸爸以外的男性同房睡过，更别提同床了。日常生活中，和他来往最多的男生除了杨逸便没人了。和许墨凯睡在一张床上，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起什么样的反应。这种不确定性虽然大大刺激着林一，但他是个理智的人，他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够逾越的，一旦逾越，可能会毁了更多的东西；既然如此，不如和许墨凯保持一定的距离。
房间里，许墨凯和林一随便聊了几句便去隔壁房间找江乔。林一洗了把脸，正准备休息会儿，有人来敲门，敲门的人是安晓琳。
“我受不了他们了，一直在秀恩爱！”安晓琳低声却铿锵有力地来找林一抱怨着。
“哈哈，很正常。”林一笑着，却又平静地回答。
“你都弄好了吗，好了的话就出去吃饭吧，中午没吃，饿死我了！”
“嗯，好了，他们呢？”
“他们也好了，我去叫他们，你快出来吧。”
“好。”
林一看着窗外，天果真下起了雨，他提醒安晓琳，“记得带伞。”
他们到了附近的美食广场，吃过晚饭后又在当地的购物广场逛了逛。林一买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的背面上印着的是青海湖——他们明天要去的地方。
他们一共四个人，江乔和许墨凯走在前面，林一和安晓琳走在后面。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各撑着一把伞；前面的人有说有笑，搂搂抱抱；后面的人沉默不语，各自欣赏未见过的风景。
走过几座陌生的城市，林一觉得不过大同小异，路上的店铺他都看尽了，路过的行人倒是有几个看得顺眼的，实在无聊，他只好去看前面那两个人腻腻歪歪。
江乔当晚穿的是一件蓝色条纹的露肩衬衫搭配一条粉色修身的中短裙，将她的曲线修饰得刚刚好，许墨凯则打扮得十分随性。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却更显得江乔的丰腴。看着此情此景，林一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江乔，你好像又胖了。”
江乔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林一一眼，林一笑了。
许墨凯转身对林一幽幽道：“我也觉得她胖了。”
江乔听见了，扳过脸去，一下子走得飞快。许墨凯立马追上前去，揽过她的肩膀，将伞举在她的一边。江乔一把甩开许墨凯，又大步向斜前方走去，许墨凯继续追上前去······
在林一眼中，无论是江乔的闹别扭，还是许墨凯说错话后的献殷勤，都是在打情骂俏，都是甜蜜的。他眼里的许墨凯，正用无尽的宠溺哄自己的心上人开心。
“唉，又生气了。”安晓琳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像看小孩子吵架似地看着前面渐行渐远的两人。
前面的两人走走停停，你拉我扯；后面的两人说说笑笑，保持着朋友的距离。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宾馆楼下，眼看着江乔和许墨凯还没和好，而自己身上又出了汗黏糊糊的，林一和安晓琳便先上了电梯回房间。出了电梯，林一才想起来房卡在许墨凯的身上。
“那你先到我的房间去坐会儿吧。”安晓琳说道。
“不用，我直接下去找他拿房卡。”林一回答。他想早点洗澡，洗去一身的不爽。
“那我先回房啦。”
“好。”
安晓琳回房去了，林一站在电梯门口，看着电梯从上往下，他想：要是他俩下去的时候还在吵架，那该多尴尬呀。
到了楼下大厅，林一并没有看见江乔和许墨凯，看样子他们是在外面去了。林一缓缓向宾馆大门走去。门外，是万家灯火下的夜，夜色中，林一看到，江乔和许墨凯在树下相拥。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静静地看着许墨凯。许墨凯胳膊上的肌肉并不明显，但能将江乔完整地拥入怀中；他的肩膀很宽，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林一不想被他看到，于是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大厅，走进了一个人的电梯。
第二天，天又晴朗了。夏天的雨季总是如此，说来就来，却也走得快。
还是安晓琳叫的车载他们去青海湖。安晓琳比他们三人要早出生一年，这一路上，安晓琳就像一个可靠的大姐姐安排着他们的行程。从初中开始，安晓琳给人十分可靠的感觉。
每一次坐车，安晓琳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许墨凯坐在林一和江乔的中间。车上，许墨凯依旧双腿张开，呈外八字状坐着，林一被挤在一边。
“你坐这边来点，别把林一给挤到了。”江乔看了看林一，林一也看了看江乔，两人莫名其妙地就笑起来了。
林一不禁想到，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上课，老师在江乔所坐的那一组旁的过道来回走动，中间在江乔身后停了下来。林一喜欢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时候盯着人看，上课也是；他本来盯着老师看，结果随着老师的走动，目光忽然落到老师背后的江乔身上。不知是不是在开小差，江乔也在几十人的教室里看见了正在看自己的林一。不知为什么，江乔忽然趴在桌子上偷笑了起来，林一也跟着笑。他一边笑一边转过头去止住笑意，再回头时江乔又看了他一眼，两人又笑。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江乔的笑声惊动了她身后的老师，老师大声地质问她道：“江乔，笑什么呢？”江乔这才停了下来，而林一却坐在老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四年。四年不长，却占据了一个人三分之一的青春时光；四年不短，却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四年，人会有变的地方，也会有不变的地方。四年后的林一与江乔更加成熟了，却还笑得和四年前的林一与江乔一个模样。
当林一的眼神从许墨凯身上一扫而过的时候，忽然停在了他左手臂上的白色橡胶手表上。
“这只手表是不是和江乔的那只同款？”林一问许墨凯。
“就是她的那只。”许墨凯边说边抬起手臂，准备将手臂放在林一的鼻子上，“来，给你闻闻。”
林一慌了，举起双手使劲摇摆，表示拒绝，“不不不，我不闻。”
“闻一下！”许墨凯不依不饶。
“不闻！”林一坚持到底。
许墨凯于是放下手臂，没有再向林一“进攻”的意思。林一还在看着那只白色的手表，那是江乔18岁生日他送她的。
“很臭吗？”林一问。
“非常臭。”许墨凯笑答。
那你还戴！林一暗暗吐槽道。
在青海的这几天，林一他们看过山，看过湖，还看过沙漠。
回到小城，已过完了八月的第一个星期。
hui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八月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