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花开的日子》古月波波

3、七月Ⅲ 不知情之从

　　7月18日，江乔早早地便来到人流窜动的火车站。这里，她即将要见到五个月没有见面的男朋友。五个月里，从冬天到夏天，他们每天只能靠手机了解彼此的近况。他们只有晚上可以通电话，但不会超过10点钟；10点钟之后，他便躲进被子里用QQ和她保持对话。
　　有时候，他会和她讲他在学校的训练有多幸苦；有时候，他会告诉她，刚刚又差一点手机就要被教官发现了；有时候，他会忍不住用文字去挑逗她；有时候，他会因为她回复得不够及时闹点小脾气；但每一次，就算已经很困了他还想和她聊。
　　她告诉林一：有时候，他和她讲他训练得很幸苦，她觉得好心痛，她难过自己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有时候，他会因为一些小事对她生气，她觉得他像个小孩子；有时候，她会禁不住他的诱惑，用语言去撩拨他的情愫；有时候，他们已经聊遍了所有的内容，他还想继续聊下去；有时候，已经很晚很晚，她已经困得不行了，他还想继续和她聊，她便坚持不去睡。
　　见不到他的日子里，江乔偶尔会向林一抱怨，说他总是闹小脾气，说他们三观不够一致，说她真的好累，谈恋爱好累。但这一天，她还是满心欢喜地去迎接他的归来。是的，她从七月初自己放假的那一天开始，便掰着手指头数距离他回来的天数。
　　人群熙嚷中，江乔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的正面是她自己亲手画上去的□□熊，同样的一件衣服他那里也有，是三月的时候她给他寄过去的。三月，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日子，她只是单纯地想给他和自己一份特殊一点的礼物。
　　江乔看了看时间，她已经在车站等了半小时；他，应该快到了。
　　火车上，他穿着她送他的衣服。为了早点到火车站，早点见到她，他等不及坐今天上午的动车走，毫不犹豫地买下了昨晚的火车票连夜赶回来。因为是放假前两天才把放假的具体时间确定下来，他只买到了硬座票。一夜的颠簸，本使得他有些许的疲劳，但看着火车渐渐进站，他的胸腔中顿时燃起了一束花火，将羁旅的不适全都燃烧殆尽。他知道，她就在火车即将停下的地方等他。
　　缓缓地，一节节绿皮车箱开始映入江乔的眼帘。火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终于停下来。江乔知道他坐的是几号车厢，知道许多关于他的细节，连林一都不知道。从车厢下来的第一个人不是他，她的目光从一个个陌生的脸庞划过，终于，那张熟悉却又有点不同于记忆里的脸出现了。
　　她看着他，他也一眼看到了她。
　　他瘦了，视频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只是亲眼看到，瘦得更明显了。
　　她一点也没有变，还是有些微胖，还是一样的长直发，视频里的她和现在看到的她一样，都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他大步向她走近，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一把揽过她的肩膀。
　　“这么长时间不见，是不是很想我？”他侧过脸看着她，自信地笑着。
　　“你说呢？”江乔故意抬高了自己的音调，但又温柔了语气，说：“觉得你真的瘦了好多。”
　　“是瘦了很多，你摸我的肚子。”说罢，便自作主张拉过江乔的手一把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隔着衣服，江乔感受到了他结实的身体的一部分。像是有一道电流从胸腔流过，她的心“扑通”地一下雀跃不已。她的手在他的肚子上仔细地摸了一圈，心底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不要停！这触感，真实而美好，反复提醒着她，他就在身边。
　　“早上想吃什么？”江乔问他。
　　“随便。都听你的。”
　　他们选择了一家小吃店。
　　江乔为他点了一笼小笼包和一碗拉面，为自己点了一碗热干面。
　　店里的人不多，他们两个坐在一排，挨得很紧。
　　自打见面，他的目光便没有从江乔身上挪开过几下。他一只手放在她的大腿上，一只手撩拨着她的头发，说：“我们八月一起去旅行吧。”
　　“额······我妈不同意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去旅行。”江乔感到有些抱歉。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短暂，因此他们才更应该珍惜彼此在身边的分分秒秒；他说想和她一起去旅行，她本应毫不犹豫地答应他才对·····其实，江乔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试探性地问过妈妈能不能和他单独旅行，妈妈没有同意。
　　“你会不会介意还有别的人和我们一起旅行？”江乔问他。
　　“不介意，你在就好。”他不自觉地将头偏向她，于是嗅到了她的发香，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他熟悉的味道。嗅着发香，他的思绪渐渐飘远，飘到了13岁那年。
　　那年，他们还在上初一。他，江乔，林一，杨逸都在一个班。
　　一次偶然的换座位，他换到了江乔的前面。13岁的江乔，比现在瘦，比现在更多了一点男孩子气，五官却与现在没有什么大不同。他的周围还坐着两个女生，一个叫徐梦，一个叫张晓。当时，三个女生中，和他交流最少的便是江乔。印象里的她，是一个性格内敛但头脑聪明的女生。是的，他觉得，其他两个女生都比不上她聪明。于是，他要了江乔的电话。
　　14岁那年，他们一起上了初二。一直以来，他都不擅和女生相处，尤其是江乔。江乔喜欢在网上找他聊天，时常约他一起玩些无聊的小游戏，可在班里却不怎么说话。其实除了他，江乔还找过许多班里的人网上聊天，一起玩游戏，可一旦在班上就不怎么交流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因此他也十分欣赏聪明的人。他始终记得，初中时候的第一次大考，江乔考了班里第一，年级第三。老师总说江乔上课喜欢走神，动不动就睡觉，说自己上课喜欢找人讲话。明明一样被老师批评，江乔却每次都考得比他好，他没有不服气，而是更加地欣赏她。
　　就是在他眼里这样聪明的江乔，却冷不丁地喜欢在网上向他讨教数学问题。他当然很开心，每次都会慷慨解疑。这也让他确定，自己果然是聪明的。
　　渐渐地，或是因为越来越欣赏江乔的聪明，或是因为江乔与众不同的气质，或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心逐渐被江乔牵动着。她笑，他也笑；她找他，他很快回复；她不说话，他就静静看着。初中生的爱恋就是如此，不知情之从何而起，只知一往情深。这一情起，便是6年，从13岁到19岁，从少年到青年。
　　初二下，他终于鼓足勇气向江乔发了一条告白短信。收到的回复却是：你是谁？
　　他一点都不失望，因为他从未给过别人他的电话号码。他很坦诚，告诉了江乔自己是谁。之后，江乔在班里还是没有找他说过话，在网上也渐渐疏远了他。他看得出她躲闪的目光。
　　可他偏偏又是个不服输的人。他会悄悄递给江乔一些小纸条，上面写着只想对她说的话。他并没有奢望一定会得到想要的回复，但他想让对方了解自己的全部心意。有些人的青春就是如此，尽情挥洒，毫无保留。
　　很快到了15岁，学习紧张的一年，他依然会给江乔写一些有的没的。
　　16岁，他，江乔，林一顺利升入了当地的重点高中，他开始写情诗给江乔。这并不像他，在大家心中，他就是一个直男气息百分百的“糙汉子”，像写情诗这种酸事怎么也不像他干的。高中的学业繁忙，没过多久，大家便各忙各的。虽然在同一栋教学楼上课，但碰面的机会却少得可怜。偶尔在楼梯间遇到江乔，他也会先把脸转过去，那时的他知道，江乔对他没意思。
　　18岁，大家高中毕业。他报考上了军校，在重庆。去大学之前，他想为自己的这份单恋画上一个句号。于是便约她出来散步。那晚，他告诉江乔，再不会说喜欢她了。很快，他便离开了他们成长的那座小城。
　　军校里，每天的训练都很幸苦；每天流下的汗水，都能把衣衫浸透。独在异地，再加上军校的生活枯燥无味，他的心里难免想起江乔。他想找她说话，说什么都行；他想知道她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别的男生在追他；他想告诉她，他还在单恋着她。
　　夜里，也是发放手机的时候。他怀着那份忘不掉的情愫，拨通了她的号码。第一次的时候，她陪他聊了一个小时，从生活近况到追忆少年时代，他想聊什么，她就陪他聊。渐渐地，他从两三天给她打一次电话，到每天都给她打电话；从只聊一个小时到聊到教官收手机为止。
　　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去年11月初的时候，她去重庆找他，告诉他她想和他在一起。他也不知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有多年的企盼终于得到回复的欣慰，有屡屡碰壁却终于乘风破浪的喜悦，有意外，也有负担。
　　因为读的是军校，一年只有两次回家的机会，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这也就意味着即使在一起，他一年也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可以陪在她身边。毕业之后如果被分配到和她不同的地方，她又得等他3年。他不知道一个女孩的生命里有几个7年值得等待，他承担不起这个重担。更何况，她今后遇到的男生还会有很多很多，或许还会有别的让她心动的男生，他不想现在就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去年11月，他没有给她回复。
　　今年2月，他们在一起了。
　　“这是你们的小笼包，拉面还有热干面，请慢用。”服务员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傍晚，他们才一起乘车回到他们上初中和高中的小城。夕阳卷着云端，弥漫在他们的这座小城。
　　夜里，林一接到了江乔的电话，“许墨凯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好啊！”林一挂下电话，点开好友列表，找到许墨凯的头像，点了进去，又点了出来。
　　七月，就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