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光华》杨花离

3、丽华祭邓奉，可怜深情死 刘秀迫于无

　　关押邓奉的秘密诏狱处。
　　黑夜，天上疏星淡月，只有巡夜的兵丁偶尔提着马灯来来去去，秋风萧索，很安静。
　　忽然，夜色中有人高呼：“有人劫狱，有人劫狱了。”
　　几名巡夜的兵丁立即惊慌失色，只见几名黑影兔起鹘落，扑面而来，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来人轻松制服，甚至手上的马灯都没有坠地，便被黑衣人轻松抄起，几名黑衣人将打倒的兵丁拖入巷子。
　　一会儿，几名穿着兵丁服饰的黑衣人从巷子里出来，几个人聚拢在一起，碰了碰头，便分别往左右两个方向，掠了出去。

　　劫狱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南阳，要知道这是在圣天子刘秀亲自驾临的南阳，而且这时候监狱里正关押着一个极度重犯——邓奉。这个时候劫狱，无论劫狱的对象是否邓奉，对刘秀而言，都是一次极大的挑战。
　　郭圣通局促不安的在室内走来走去，她当然很想知道，这次劫狱的对象是否邓奉，邓奉现在是否安全，是否已经被劫掠而走？她刚刚已经委郭青去查探消息了。
　　青儿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
　　郭圣通急切的问道：“可查到什么没有，昨晚劫狱的人劫走的是不是邓奉？”
　　青儿一脸雾水：“有说是的，有说不是的，现在外面传的乱纷纷，天子之狱，都有人敢劫，现在外面消息太多，都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郭圣通叹了口气：“唉，陛下知道本宫与邓奉有仇，刻意对本宫也封锁了消息。”
　　青儿：“娘娘不消着急，那些大将军们有许多都有要处死邓奉的，他们的心跟娘娘一样，另外，听说，陛下已经在衙堂里亲审此案了，相信不久就有结果。”
　　郭圣通脸上现出狐疑之色，他不相信刘秀亲自审案就能很快做出决定斩杀邓奉。刘秀这人太有人情味，太重感情，而且感情不外露。刘秀深不可测时，没有任何人能够探查出他的心河之处藏着什么。
　　郭圣通自言自语道：“这当口，出现这事，本宫总觉得事有蹊跷。”
　　郭圣通甚至隐隐怀疑，这是刘秀自编自导的一场劫狱大戏。

　　就在郭圣通疑虑重重的当口，南阳府衙，刘秀已经亲自召开大司马、廷尉等军政大员一起参与的会审了。
　　刘秀高高在上坐着，相貌威严，不怒自威。他不说话，群臣谁也不敢说话。刘秀忽然重重将桌子一拍，啪的一声大响，桌子上的惊堂木都腾空飞了起来，衙堂下面众将俱各震惊得一哆嗦。
　　刘秀愤怒而威严的低喝了一声：祭遵。
　　祭遵赶紧出列跪倒：“臣在。”
　　刘秀冷冷的道：“你典军中刑狱，居然连朕的钦犯都有人敢劫狱，你是何等疏忽？你该当何罪？”
　　刘秀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话语中冰冷的口气，还是令诸将吓了一条，他们无法从刘秀的口气中窥测到刘秀是真的问罪，还是......
　　祭遵在地下磕头如捣蒜：“臣死罪。”
　　刘秀冷笑一声：“知道就好，来人，拉下去。”
　　众将闻言，大为震动，一个个全都离开了座位，呼啦啦的在底下全部跪下，请求赦免祭遵。刘秀看着堂下跪着的诸将，黑压压一片。
　　刘秀冷冷的道：“你们……”
　　诸将异口同声：“臣等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还望陛下准祭遵将功补过。”
　　刘秀的脸色有些缓和，暂熄了雷霆之怒，挥挥手道：“罢了罢了，都起来吧。姑念邓奉并未被逆贼劫走，朕暂且将祭遵的脑袋寄在脖子上，若有下次，绝不宽恕。”
　　诸将：“陛下圣明。”
　　刘秀仰天长叹道：“看来邓奉一日不死，朕将一日不得安宁，好，好，好，很好，朕意已决。”

　　官道上，阴丽华的卫队正在纵马奔驰，车内丽华正在默默祷告。丽华自言自语：“只要我赶到南阳，一定要解救下邓奉。”
　　马车这时候已经驶入了南阳境内，车队刚刚疾驰过的南阳地碑。

　　夜，渐渐的笼罩下来，刘秀在做出了处决邓奉的决定之后，一身轻松，回到南阳行在临时寝宫。
　　屋内，灯火通明，一个身材姣好婀娜的女子，正在挑着灯花守候刘秀，其人正是郭圣通，听见刘秀的脚步声，圣通缓缓回首，刘秀见她仍然愁眉不展，身形有些消瘦，从后面上去按住了她肩膀，无声的拥抱了她，郭圣通回转身子，却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郭圣通自言自语道：“臣妾知道，陛下爱的并非臣妾，而是丽华姐姐……”
　　半晌，刘秀终于开口：“朕已经决定处死邓奉了。”
　　刘秀的声音说的很斩钉截铁。
　　郭圣通大喜过望，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言语之中几乎哽噎：“太好了，陛下，我……我….”
　　刘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他对她，其实心中也是充满了愧疚。

　　南阳城外的一片光秃秃的山坡下，简单的立了一个监斩台，这个气氛是杀人的气氛，秋风萧瑟，而且天空乌云密布，像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
　　祭遵坐在台上，犯人头颈上插着“反贼邓奉 斩”的标牌，一洗白衣如故，身穿红衣，袒露胸膛，手擎鬼头大刀的刽子手站在他的身后，等着监斩官的号令。刑场不远处，是一些将士们攘袂扣刃，在维护刑场的秩序，严禁围观群众靠近，由于刑场设置在山边，远离南阳城区，围观的人不多，但兵士们仍然如临大敌，一个个都是面色严峻，把围观的群众在向后推。
　　邓奉的雷霆军将士俱各都是英雄之辈，都能以一当十，刘秀昨日做出处决邓奉的决策，今日天公虽然并不作美，但刘秀认为，夜长梦多，早一点处决，一了百了。
　　祭遵旁边的副使看了看天，一大块的乌云飘到头顶上，隐隐有惊雷在云中闪现，抬头向天，天气骤然晦暗。
　　副使有些不满：“早不处斩，晚不处斩，选了个这样的日子，真是晦气。”
　　祭遵叹了口气，道：“日子是圣上亲自定的，你去找圣上问吧。此事了结，万事大吉，不然待阴贵人一到，邓奉与阴贵人出生入死，陛下又对阴贵人情深爱重，还会有更大变数。”
　　话音未落，一个炸雷牵扯着白色光电撕裂了半个天空，整个天空像夜幕低垂一样暗了下来。
　　副使不敢多言，祭遵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从筒里抽出令牌，扔下：斩。
　　鬼头刀高高挥下，带着一道寒光。
　　一条闪电光线从天空直穿入地，刹那间暴雨倾盆。斗大的雨点砸在大家的身上、脸上。
　　人头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阴丽华的车队正在疾驰，前方南阳城似乎已经在望，隐隐有城市的城楼垛角。丽华掀开前面的车帘子，忧郁的脸上终于闪现出了一丝宽慰。有一些雨丝迎面打到脸上。丽华望望天，忽然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有些不对。
　　就在丽华快要放下帘子的时候，她就看见，前面的风雨中，忽然出现了几匹快马，得得得的马蹄声敲醒了寂静的早晨，丽华便不忙放下帘子，向着来骑一直盯着。
　　镜头给到来的人群，他们穿的是宫中的服饰，坐下骏马甚健，四蹄翻滚。
　　几个人很快的就到了阴丽华的车队面前。
　　阴丽华卫队前站卫兵已经勒马，车队停了下来，前面卫兵举起手中宝剑，但未出鞘，高高举起，向着来人大喝：“来者何人，阴贵人车驾在此，任何人等不得冲撞。”
　　前面几人滚鞍下马，来到车队前，其中一人高呼：“陛下有旨，阴贵人接旨。”
　　丽华下车，走到对方跟前。
　　对方是个宫中的太监，丽华有些面熟：“公公好。”
　　公公：“陛下吩咐圣旨勿宣，贵人接旨自知。”
　　丽华接了圣旨，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浓烈。镜头给到阴丽华打开圣旨的手，在缓缓发抖，圣旨慢慢展开。上面是刘秀熟悉的手迹：“丽华，朕已将邓奉处斩，着来人带你去邓奉坟上，勿太伤悲，朕不得已。”
　　丽华拿着圣旨的手发抖得很厉害，圣旨拿不住，掉落在雨中的地上，丽华的身体忽然摇摇欲坠，站立不稳，忽然仰天向后倒了下去。只听到许多人的声音：“阴贵人，阴贵人，阴贵人……”然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马车内。
　　阴丽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脸慢慢的从模糊变得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侍女翠儿的脸。两行热泪从丽华的脸上无声的流了下来。翠儿捧着一碗热的姜汤，缓缓的送到她的嘴边。丽华喝了两口，立即咳嗽起来。翠儿惊慌的不行：“翠儿该死，翠儿该死。”
　　丽华的声音非常微弱：“我对不起邓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丽华强打精神坐了起来。发现马车似乎是在原地没有动弹，当即掀开车帘子，守在车外的公公和卫兵们立即围了上来，查看丽华病状。丽华脸色苍白，有气无力。
　　丽华转向公公，声音虽然微弱却很坚毅：“劳烦公公前面带路，我要立刻就去邓奉坟上。”
　　公公的脸色有些为难，语气中打着商量：“贵人病体，邓将军已死，拜祭随时都可以，耽误贵人病体，小的担待不起。”
　　丽华有些愠怒：“少废话，前头带路。”
　　翠儿也想劝主子先到南阳安顿下来，怯生生的：“贵人。”
　　丽华回头瞪了一眼，翠儿不敢说话了。
　　一行人开始行动起来，马车轮一转一转向前。

　　马车迤逦而去，前方已经隐隐现出一个坟头。
　　马车停了下来。公公滚鞍下马，来到马车前。
　　公公：“禀告贵人，邓将军坟墓已到。”
　　丽华掀开车帘子，跳下马来，望向前方，前方有一个高高凸起的坟包，零落的挂着一些纸幡，没有墓碑，他是反贼，没有弃尸荒野让野狗啃肆已经是极好的待遇。只有一个新立的不过三寸的长木条戳在地上。
　　丽华定了定神，勉强站稳，翠儿上来想扶，她拂开翠儿的手，回头面对一众卫兵和公公们。
　　丽华：“我去拜祭，你们谁也不许跟着，谁也不许。”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坟墓走去，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多力气，身体摇摇欲坠。翠儿等人从后面看着她走几步，弯着腰扶着膝盖歇息，一会儿又站起来向前走，后面看得人脸上一个个都流下了热泪。
　　丽华的脚上沾满了雨水淤泥溅起的尘土污秽。
　　阴丽华终于走到邓奉的坟前。
　　镜头给到那块新木条上的字样：南阳郡新野县义士邓奉之墓。
　　丽华忽然跪倒下去，扶着邓奉的木头碑身体慢慢的松弛下去，然后，她撕心裂肺的哭起来，拜倒在泥泞的雨地里，有关邓奉的一幕幕重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