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再无金公子》悖出

6、我的英雄

　　我没有姓，也不太清楚在这座被荒废的宅院里待了多久，也许是很久吧。这里杂草丛生，进进出出只有一个神神道道的老尼姑，她唤我一声娇娘。
　　后来仔细打量我的手，细皮嫩肉，想来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确实担得起这个娇字。可惜我现在既然在这里，必然是没有千金的命。
　　我所在的北国，据说前些年灭了南国，统一了这大片土地，了结多年战火，这几年百废待兴，北国国主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人们都说他是一代明君，才能带领原本弱势的国家走到这一步。 大概因为那个老尼姑告诉我，我是个南国人，所以我心里总是莫名反感，如果南国还在的话，我应该还是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而不是在这种边陲小镇的破落院子里。
　　其实生活不可谓好，也说不出不好的地方，而我竟然也享受这种安宁。小镇不小不大，不算富足，也不贫困。青石砖的道路走起来平坦，盛夏山后的池塘木芙蓉开的极美，偶尔传来悠远的钟声。
　　多年以后，每当风吹树梢，褥夏欲蒸，记忆都会带我回到这里的夏季，听到钟声梵呗，看到山花漫山遍野。
　　我以为大概一辈子就这么慢慢悠悠的过去，不好不坏的活着，后来才明白，这是宿命开始的地方，也是宿命结束的地方。流转了一个轮回，物是人非。
　　世间事大多如此，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我是俗人，自然也不例外。
　　出了院子左拐，街上茶楼的说书先生，讲起书来最为精彩。
　　我最爱听的是金公子的传说。
　　虽然故事发生的并不久远，如今天下太平，北国君主也对曾今的南国百姓一视同仁，这也才造就了这位南国英雄能被广为人知的局面。而在亡了国的南国人心中，如此的悲壮只是过去的一个缩影，填补某些空白，聊以慰藉。
　　几分真假无法考究，甚至连他姓甚名谁也不得而知。金公子其实不是公子，而是一位而是将军，在南北两国交战中，横空出世，最后却为了其他将士，被围困是时甘愿做诱饵，最终丧命与战场，有周围在山中避难的流民回忆起当时听见有人凄厉地喊他的名字，相隔太远，只不真切听清一个金字，又据说曾是位文弱的世家少爷，所以被唤做了金公子。
　　大抵形象太过深入人心，甚至有人私下里妄论，若是金公子还活着，说不准南国也不至于走到灭亡的地步。
　　我只是在这寥寥数语中窥探这刀光剑影的战场与这素昧平生的亡人的往事，不知是否因为我是南国人，还是对英雄本能的崇拜，这故事总能让我心驰神往。可惜这与生错了年代的我，毫不相干。
　　可是有一天，我记得那时应该是腊月，积了些新雪，呵气成冰。那老尼姑将我叫进内室，神神叨叨的问我，娇娘，你觉得如果金公子没有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来不及思考，黑暗先一步将我意识蚕食，一片涣散中，只剩干涩的嗓音，虚无缥缈，空荡荡的传来。
　　娇娘，不要让南国灭亡...
　　可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干系呢。这个老尼姑也是南国人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
　　潮湿而闷热，浑身湿淋淋又受着炙烤，总之是很糟糕的感觉，刺目的光线似乎带有火光。这很奇怪，明明应该是落雪的冬季。
　　漫天飘摇的细碎灰屑里，有人将狐裘披上我的肩膀。
　　我抬头问他是谁。
　　冉惊时，冉城的少城主。他是这么回答的。
　　六代兴亡如梦，苒苒惊时月。
　　昏沉的脑袋里长久回荡这句诗词。嗓音与人一样温雅，他确实是个月华般明亮柔软的少年，芝兰玉树。
　　就这样，我还未想明白老尼姑做了什么，话又有所深意时，我成了沈清圆，南国一位老将军的遗孤，从大火中逃生，然后被冉城城主收养。
　　南国。历史存在过的国家，我的故乡。而我居然到了这里。
　　初在冉家的日子，我时常出神，不仅仅思索我是娇娘还是沈清圆这种无聊的问题，还有南国明明早就灭亡的答案，我却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诉说这一切，连同站在故土的雀跃一起。所有人都以为我还沉浸在丧失亲人的阴郁中而小心翼翼，其实我只是有太多想不通、理还乱谜团了。
　　娇娘，你觉得如果金公子没有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娇娘，不要让南国灭亡...
　　连续的思维中断那刻的声音反复回响,连同那个老尼姑，都只活在我一个人记忆里。此时正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南北两国相互胶着。
　　在冉城的生活，没有从前的慢慢悠悠，但这片土地，这风土民情，甚至是语言的音调，总让我油然而生浓烈的归属感，或许对国家的感情，融于骨髓，无论身在何处，都在血脉里生生不息。
　　如果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金公子。未来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我开始期待，孤烟落日的大漠，草长莺飞的江南，繁华似锦的都城，还有那横空出世的金公子。
　　我为冉惊时沏茶时，不禁意讲起了金公子的传说，以梦的形式。他莫约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神态掺杂了太多，惘然，好笑，凝重，最后还认为维护在我天真似的附和着，这是他的体贴，可惜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不住的关心天下局势然后读兵书，习武略，我要找到金公子，然后呢，找不到答案只能做这些。然而，我从来也没有听到有关金公子的只言片语。
　　这里的人都对我很好，在这战乱的年代护我周全，上天待我不薄，原来我还是有丁点小姐的命。
　　真是的，越来越留恋这种归属感。
　　像河流汇入汪洋，海纳百川，是宿命的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