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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生病了的男 ...

  •   严书瑾并没有离开,反而跟了上去。

      他对这区很熟悉,连哪一盏灯烧坏了,哪一家养着狗,他都熟记在心。
      走了三条街,他一抬头,才发现所有一切都被黄色给罩上了。太阳即将下去,而另一边是月亮。
      收回视线,他看见了前方街头的墙壁,那辆停摆着的脚踏车,旁边站着个人。
      她同样在看着他,面上毫无表情。

      严书瑾一霎那心里的喜悦,被冷意一把扯了下去,留下空荡荡的茫然。
      他走了过去,最后停在她面前。
      像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犯人似的,他手足无措,只能抓住衣摆,支撑整个人。

      “别再跟着我了。”她说,“我二哥会不高兴。”
      严书瑾嘴巴开了开,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也说过这句话。
      同样橙黄色的一片天,她弯着腰凑近他的脸,对他说,别再跟着她了。
      吐气都散在他脸上,热热温温的,刚刚吃了颗糖,咖啡味的。很奇怪,味道是香甜的。
      现在回想起来,却又苦得他舌头发涩。
      林余语落下这句话,拖脚踏车走。他跟上去。

      林余语见旁边的影子跟了上来,又停下,转头重复:“我说了,别跟着我。”
      严书瑾站在原地,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看出了他此时同样并不平静的心情。

      林余语走了几步,几秒过后,那脚步声又响起。
      呲呲发响,鞋底磨蹭在路面上的声音。
      他走路习惯总是拖拉着,脚离地面不超过三厘米,摩擦得所有鞋底的花面都消失。
      在这时,林余语会训他,一旦听见磨蹭声,抓住他的手臂半提着他走。
      像个噩梦似的,紧扯着她的记忆,不放过她。

      最后林余语如愿停下脚步,侧头说:“你觉得我很好欺负,是吧?”

      “让帮忙打人就打人,让我过来就过来,不需要我的时候就要我走。”

      “是这样吗?”
      林余语逼问。
      严书瑾低下头。

      “你告诉我,”林余语皮笑肉不笑,“我什么时候给了你这个错觉,让你觉得我是好欺负的?”
      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是好欺负的吗?不,她比任何人还要强大。
      他才是好欺负的那位。

      ......

      她背对着他,他低着头,两人不说话。
      林余语最终打破沉默,扯了扯嘴角,跨上脚踏车。
      “行了,你回去吧。要下雨了。”
      这时候他才闻到了一丝潮湿味,再抬头,她已经骑远了。

      回家的路上下了场大雨,猝不及防,严书瑾被淋得全身是水,背上的书包沉积了水,重得他的背都弯了下来。
      风簌簌吹进他的裤子,脚冷得没了知觉,他抓住了裤角才能防止它随着水跟着落在地上。
      巴士站没人,他只能坐着等。
      裤子有种下沉的感觉,水直流下,很快鞋子旁边多了一滩的水渍。
      时不时车辆飞速而去,带起一片水花。

      他转头看着,却是在想,如果那些车突然打滑发生车祸,那就好了。
      最好还能直接把他给撞死。
      才能明白轻视雨天的力量飞速驾驶的后果,才能明白肆意后引来的后果,究竟有多难以承受。
      怎么说也说不听,给了教训才会怕。

      很快巴士就来了,他揪着裤,上了车。
      窗口全摊开着,座椅都累积了水,他也没在意,找了个窗边的。可外面的风太冷,带着水吹进来,有点疼,他试图把窗给关了,却发现窗已经坏了,卡在一半,关不上,他就放弃了。
      他抱着书包,试图给自己取暖,整个人随着巴士车身摇晃。
      鼻头冷,呼吸管更疼。
      一呼一吸,空气是干燥而寒冷的,摩擦着呼吸管,又拉又扯,痛得他只能摸着喉咙,却怎么捂都捂不住里头的伤口,止住那抹疼痛。

      -

      隔天,严书瑾感冒了。

      刚醒来的时候,严书瑾眼睛迷蒙,感觉整个身体似乎陷进了床上。
      摸摸额头,有点热,脖子还出汗了。
      他起身去找药吃,有点头重脚轻的。
      整个房子安静得可怕,他愣了下,才置身去冰箱找药。
      找了好一会,他才看到Panadol的盒子,掏了几下,说明纸掉了出来。

      药完了。

      头更痛了,他抓住冰箱的门支撑自己,再次翻了下药箱。
      全部是英文字的专有名词。他全部都看不懂。

      他粗粗喘气,攥着空盒子,把门给掩上。
      一股子气愤委屈从冒出来,他鼻子呼出的气都是热的,眼睛都是水。
      他狠狠抹掉泪水,上了楼,在主卧室敲敲门。

      “妈妈.....我生病了.....”他软着嗓子喊。

      喉咙阵阵发疼,声音都快变气了。
      里面没反应,他再次敲了几次门,依旧没声音。

      推开门,房间里是一地的衣服裙子,内衣内裤挂在梳妆台,床上都是名牌包包。
      他喘了几口气,硬撑着去书房。

      书房也没人。

      无助涌上心头,他突然把空盒子摔到门上。
      回音回荡在房子里,他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蓦然蹲下来缩着身子,把头给埋进膝间。
      天慢慢变浅,起身去换衣服。

      头昏脑胀,浑身发热,他依旧得去上学。
      生病了,事事不顺利。
      搭了巴士,险些下错站,他只能喝多一点水清醒些。

      而上课的时候,

      “......严书瑾同学,出来做一下这个题。”老师说完,移向旁边继续写下一题在白板上,又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陆陆续续有几个学生走了出去,唯有严书瑾还没出去,支手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同桌看不过,推了推严书瑾,低声叫他;严书瑾这才回神,拿着课本出去做题。
      “喂。”
      严书瑾一愣,转头看声音的来源;一位同学站在他旁边,不满抱怨,“这题目是我的,你是第三题好吗。”
      严书瑾低声道歉,找了下,发现白板擦有人在用,只好用手把自己刚写的给擦了,弄得满手的黑粉。
      做完了题目,他向老师问了去厕所,洗了一分钟的手,刷得皮肤发红。
      旁边洗手的人奇怪看了他一眼,出去跟朋友会面,嘴上说:“厕所里面有个奇怪的人......”

      今天有体育节,他身体不舒服,向老师请辞了早回家。
      老师打给他母亲,结果次次都没接听,老师见他都快烧得神色不清了,让他在校医那吃了药再走。
      校医量了他体温,37度。
      老师还问要不要送他去医院或者载他回去,都被他拒绝了。

      许是脑袋真的被烧糊涂了,烧得他把回家的路给弄乱了。
      走了捷径,拐拐弯弯,兜兜转转,结果来到她小学的篱笆外。

      他看着篱笆,又看了下里面,抱着书包蹲坐在树荫下。
      鸟在头上吱叫,他抬头看着那庞大的树干失神了下。
      脑一热,他手脚爬起来,把书包丢去了另边。书包扑哧一声掉在地上,散了一圈的沙土。
      他两手一抓,勾住篱笆,三两下往上爬。

      篱笆想是刚装上的,钢硬,怎么掰怎么摇晃都不断,他很快就爬到顶端,一个跳落,滚掉在地。
      肩膀是面朝地上的,这一撞,他都觉得肩膀隐隐发疼,连带着脑袋都痛了起来。
      歇了半刻,等他肩膀的痛楚减少了些,他才拉着书包进去,心跳不规律得厉害。
      他有理由了。
      如果她问:为什么你在这里?
      他可以说:
      因为我生病了。
      所有一切都是生病惹的祸。
      他怪罪在生病的身上。
      她也说过:“你生日,你最大。”
      那他生病,他是不是最大的?

      他校服跟他们学校长得差别不多,因此很少人去注意这个冒然混进来的校外生。
      他晃了半圈的学校,很快就在篮球场上找到她。
      林余语今天恰好也有体育节,坐在篮球场上的观众席上,正支着下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瞬间,她被阴影罩着,下意识转过头来,愣住。
      “你怎么在这里?”
      他话都没在脑袋过滤一遍,就吐了出来。
      “我生病了。”

      林余语又愣了下。
      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迷蒙,脸颊是红的,还看着有点神志不清的样,确实生病了的样子。

      林余语起身扯他手臂,支撑他的重量往外走,二话不说道:“你需要去医院。”
      严书瑾脑子有点懵,抬头看她绷着脸皮,眼睛闪了下。
      他轻声叫:“余语。”
      手臂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他疼得倒吸一口气,她马上松开手。
      他小心看着她,眼睛又黑又亮,像有个火光在跳跃。
      “我刚刚不小心摔的。”
      她眉头一蹙,面色冷了下来,动作却轻了几分,把他与她的距离靠近了些。
      他敏感地觉得,这时候的她,似乎什么都能原谅。
      他紧张了起来,脑子糊也知道要把握时间。
      于是他特意软了声音,喊她:“余余。”
      她加快了脚步。
      “余余。”
      “你他妈别乱喊。”她忍了又忍,最后憋出了一句粗口来。
      他抿嘴,呐呐说:“你骂粗话。”
      林余语把气往里咽,脸色青了,决定不开口。
      他揪着她的衣领子,往下拉。
      他难得认真起来,“你骂粗口了。”
      林余语嗯了一声,另一只手拉开他,“走好你的路。别闹。”
      他注意力被她的手给吸引住,在她要放开的时候,突然又揪住了,五指给伸了进去,握了握。那只手僵硬住,又放松了,任由他玩。
      温温热热的,干燥又有安全感。
      他眯眯眼,感觉整个人烧得有点不对劲,玩着她的手的同时,突然说。

      “他们都不喜欢我。”

      面对那么沉重的话题,林余语呼吸一窒,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从他角度往上看,她的五官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凛冽的味道,干净得令人心悸。
      他又问:“你很爱干净吗?”

      没等林余语回复,他自顾自地说,“我也很爱干净的。你那么好,我也那么好。好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撑不住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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