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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篱笆外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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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低着头,乌黑的发丝遮掩了他的神情,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下摆被他的手紧揪着,在轻微颤抖着。
她听到自己说。
“被欺负了?”
他的手紧了几分,抬头看她。
那双眼眸又黑又亮,隐见水光。下一秒,一滴水悠悠从眼角流出,在小巧的下巴凝结又掉下。
他吸了吸气,伸出手往旁边一指。
她沿着那只手看去,眼前模糊一片,耳边只听到他轻细的声线,软绵得像个软糖似的。
“他拉了我头发,掐了我的手。很痛。”
“.......”
“林余语。”
“林余语!”
林余语眼睛一眨,眼前俊秀的脸蛋变成老师凶神恶撒的脸,瞬间回过神。
老师站在她桌前,一手指着外头,气得脸都红了:“你给我出去!”
一时间林余语脑筋转不过来,看着她没动静。
“我让你出去!你听不懂吗!”老师爆发了。
被这一吼,她纷乱的心思也定了下来,椅子嘎一声往后移,她径直站起来往外走。
外头的人流很多,恰好就卡在下课的时间。
小学下课时间分两段,一二五年纪先放二十分钟,而后三六年纪再放二十分钟。
距离幼儿园毕业已经有三年了。她已经九岁,三年级。除了做事前多了几分钟的思考,她还是她。
林余语被罚站在班外已经很多次了,多数是睡懒觉被罚,其次是忘了交功课。
许是有了多次经验,站在墙外的她显得分外悠闲,时而踢踢地上,时而闭眼歇息,半分也没见窘迫尴尬。
对面的班级从窗口投来几道八卦的视线,林余语迎上目光。
一个女生出现在窗边,双手扒着窗沿,幸灾乐祸笑着:“哎哟哟,你又被罚啦?”说着晃了下她的双辫子。
林余语换了只脚支撑重力,又踏了踏水泥地。
时不时有人经过踩上沟渠盖上,声音繁杂又凌乱。
随着时间的流逝,程好意原本带笑的脸庞逐渐变得不是滋味起来。
最后铃声一响,各班向老师致谢的声音颠复响起,班里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各个视线怪异看着林余语。
再看窗口,程好意已经不再窗边。
林余语站直身子,老师恰好从里头走了出来,看了林余语一眼。
目光看着就像在看蟑螂似的。
林余语也不在意,绕开老师侧身走了进去,弯腰从抽屉里把钱包给拿了出来;坐在前面的宋君不知在鼓弄着什么,转过身昂头看林余语,兴致勃勃:“等下我们去斜波那里?”
“去贩卖部先。”
宋君拿了便当:“好吧。”
林余语和宋君肩并肩走了出去。
林余语每次下课都会买面包吃,买的口味都不同,她是个很容易吃腻食物的人。
宋君每天从家里带不同的食物来学校吃,今天吃的是三文治,带花生酱的。
贩卖部除了买面包,还买文具簿子,仅仅一个二十分钟,让五百多个人同时下课的人,根本就不够用。
林余语看着长长的队伍,左顾右盼,终于找着穿戴绿色领带的人,正站在树下。
秦青把面包递了过去,附上一张笑容:“今天就只有红豆馅的。”
林余语接了过去,顺带付钱:“没关系,谢了。”
秦青点点头,满意离开。
宋君站在边上等,见林余语买好了,赶紧走了过去,朝她的手瞥了一眼:“又是红豆馅的?第几天了?怎么都是红豆的?”
林余语说不知道。
宋君撇嘴,因为太饿了,直接打开便当盒,从里面拿出面包直接吃了,花生酱浓郁的香味顿时播散开来,宋君吃得津津有味,眼睛微眯,幸福的表情表露于面上。
林余语闻着那味道,胃口被吊了起来,也不管到没到公园,直接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这品牌的面包有点硬,馅也少得可怜,红豆的甜味弱弱地抓住了她的味蕾,是嘴里仅有的味道。
三两口就解决完了红豆面包,林余语把垃圾给丢进垃圾桶里,转身见宋君还没吃完。
“还有没?”林余语问。
宋君睁大眼,下一秒哇哦一口吃完三文治,鼓着腮帮子摇摇头。
林余语啧了一声,啐骂一声:“小气。”
宋君悻悻笑着。
岑厦小学发展得比其他学校早,也快。在他们城市里也算是个数一数二的小学,至今已经达到近乎五千个学生,其中占数最大的是属龙的,也就是林余语和宋君这年的,三年级。
他们学校很大,学校虽有些老旧,可经由校长与老师的配合,学校是美观而整洁的。
每当下课,学生大多喜欢花费时间在公园里,公园有长凳,有小棚子,还有小花园。
林余语和宋君说的小斜波是公园的后方,比较人流稀少的地方,斜波上有篱笆围着,翻过去就是住宅区了。
林余语喜欢呆在斜波上的树下,坐在地上突起的树根上歇息,时而会盯着宋君的举动。
而宋君性子与林余语完全相反,他生性好动。
他最喜欢从斜波上往下冲,因此经常被林余语骂得狗血淋头,可还是会重复做同样的事,乐此不疲;他也喜欢沿着斜波上,双手平举,踮着脚小心翼翼走着;累了就会直接躺在草地上,全然一副大自然的孩子模样。
宋君是渴望刺激的,是追求热情的人,是属于阳光底下的人。
因为林余语的照看,他才有可能活得自由些,把圈着他的规矩放松一些。不然他就只能每天乖乖呆在教室里读书,因为他患有哮喘病的关系。
宋君蹲在地上,不断拔着地上的青草,阳光失去了云朵的遮掩,瞬间照射到他身上。
林余语朝他喊:“进来点。外边热。”
宋君噢了一声,蹲着脚往阴影里头娜了娜步子。
手上满是青草的味儿,宋君丢弃青草,抬头说:“老大,最近他们在招篮球员叻。”
坐在树下的人动了动,看着他。
宋君的刘海长了些,遮住了他神情,悠悠打下一片黑影在他脸上。
林余语嗯了声,问:“你想去?”
宋君欲言又止,又低了低头扒草。
“你问爸妈了?”
宋君的动作大了些,闷闷说:“没敢问。”
林余语定定看着他,昂头靠在树干上,一派悠闲。
“然后?”
“我就.....想去嘛。”宋君嘀嘀咕咕的,后半句模糊起来,可林余语还是听清了。
“你要去就去呗。”林余语翻了个白眼,在他眼里冒出一丝希冀之光时,又补上一句,“可你还是要问爸妈的。别想瞒他们,这事不能瞒。”
宋君耷拉下头,哭丧着脸:“你也知道他们不会让的啊。”
“你也知道我不会让的,那你还问我?”林余语面无表情说出事实。
宋君伤上加伤,愈发绝望,捂面哀嚎:“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啊。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啊。”
“距离上次你去医院检查多久了?”
“嗯?”宋君被瞬变的画风弄得有点乱,坐起来挠挠脑袋,犹豫说,“应该有两年了吧?”
“让你爸妈带你再去检查一下,问看医生的意见。”林余语说,“如果医生说可以,那你爸妈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不能,别说你爸妈了,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宋君叹气,只好妥协:“也只有这方法了。”
铃声再次响起,两人站了起来往外走。
身后啪嗒一声,止住了两人的脚步。
只见地上多了个崭新的红色书包,上面占了些泥土。
他们一愣,同时望向篱笆外。
只见一个男孩坐在地上,远处几个学生偶尔爆发几次笑声,走远了。
男孩在原地坐着几秒,自己慢慢爬起来,边拉好成皱的校服,边抬头找寻着什么。很快视线就看到了篱笆里,穿过篱笆,落在地上的书包。
他也不看里面的他们,左顾右盼了一下,走了。
宋君眨了眨眼,虽然疑惑,可还是拉了拉一旁的林余语,提醒道:“铃声响了。得走了,不然等下老师又骂我们了。”
林余语嗯一声,转身下了斜波。
宋君回头看了一眼书包,犹豫半响,转身也下了斜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