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心机的男孩》加鱼

2、Chapter 2

　　纷乱吵杂的声音，带着耳鸣，正在强烈地击打着她的耳膜。
　　远方似乎有个声音，穿透空气的间隔，清晰又模糊地，试图传达到她耳边。

　　那人正艰难地吸气，连起一阵干涸的磨蹭声，就像个魔鬼从地里，正歇斯底里往上爬，毫不顾忌流下鲜红的血液。

　　他张了张血口,面带凄厉地说:
　　“不是我。”

　　不知何时林余语已经醒过来，望着天花板,才发觉声音已远离她。

　　-

　　即将旁晚。
　　天空一片蔚蓝，白云遮掩住了太阳，凉风拂过树叶，吹落黄色的枯叶，散在青地上；彩色的围墙上站立着几只乌鸦，嘎嘎地朝他们喊着，宋君突然从小斜坡跳下冲过去，乌鸦纷纷展翅飞走。

　　旁边在滑梯玩得欢快的小孩们玩得正欢快，各个挤在楼梯口等着前方的小孩滑下去，又迫不及待坐下屁股，马上滑了下去。

　　一个绑着辫子的女孩刚坐下，坐姿没摆好，突然后面多了个助力将她推了下去，滑梯不是很长，她整个人就趴着滑了下去，面朝下，摔了出去，裙子都摊开来了，像朵美丽的白花在草地上。

　　楼梯口的傻站着两个人，一肥一瘦。
　　全部人仿佛被按下了停止的按钮，各个转头望向他们，都没敢说话。

　　女孩大哭了起来，原本就被磨得发红的脸更红了，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出。
　　其中一位比较瘦的男生突然带着谴责的语气说：“严书谨你怎么可以推人？”
　　称为严书瑾的男孩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里头幼儿园的老师听见哭声马上跑了出来，抱起女孩，视线一转，马上锁定肥小子，严厉地责骂。
　　严书瑾慌张起来，抿了抿干唇,呼吸急促：“不是我。”
　　可显然，没人相信。

　　旁边一个男生带头起哄着：“噢——小肥书欺负女生！”
　　旁边的孩子也觉得有趣，纷纷起劲喊了起来。
　　“哇！小肥好坏啊！”
　　“肥猪！肥猪！肥猪！”
　　像噩梦似的。

　　严书谨转头恶狠狠瞧着他们，眼都红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咬死他们：“我不是肥猪！再说我就咬你们！”
　　“肥猪！肥猪！肥猪欺负女生！”
　　“坏猪！欺负女生！”

　　模模糊糊的，一个站，一个坐，正遥遥望向这里。
　　严书瑾浑身禁不住在发抖，扯着嗓子喊：“不是我！“
　　老师摇头，向前抓住了他的手，仿佛就像个按钮似的，严书瑾原本张牙舞爪的姿势瞬间收敛下来，似乎放弃了，被老师拉进了办公室。

　　林余语鞋底轻轻磨蹭着铁栏，半响，她跳下铁栏栅，短翘的发丝在空中丝丝散开，又飞快聚拢。
　　宋君赶紧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青草，屁颠屁颠跟了上去：“去哪啊老大？”
　　也不知道宋君是看了什么戏，不过六岁大的孩子，整日学港剧里头的混混，喊着林余语老大。
　　“尿尿。”林余语睨了他一眼，“你要去？”
　　宋君急忙刹车，红着脸跑开。

　　林余语上好了厕所，穿戴好裤子，在冲马桶的声音响起，开门出去洗手。
　　水劲很大，冲打在手背上，有些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十足没睡好的样子。
　　耳边又是一阵耳鸣，思绪似乎进入了龙卷风里，整个人乱七八糟的，睡意使她无法正常思考。

　　一阵声响，把林余语给拉回神来，对上镜子另一端的目光。那是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看了她一眼，就进了厕所。
　　林余语收回视线，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走了出去。

　　幼儿园也不是很大，就是后院很宽敞，足够十几个孩子到处乱跑。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乌云遮掩了阳光，走廊没开灯，又暗又阴森；整个走廊静得鞋子踏在石灰上的塔塔声不断回响。
　　前面一扇门微微开着，一道黄光从里头照了出来，落在林余语的鞋尖上。
　　林余语下意识停下脚步。
　　“小谨，老师不是说了玩滑梯的时候不可以推人,要等的吗？”
　　没人说话。
　　“做个好孩子，向小梅道歉，不然我们就要叫你妈妈来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林余语靠近了门，往里头看了一眼。

　　那个肥硕的人正低着头站在窗边，一半的身子似乎已经融进了光。
　　老师对于对方沉默的反应显得有些气馁，扶额叹息；另一边的女孩还在抹眼哭泣。

　　林余语直起身子，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

　　宋君正在握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太阳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喂。”
　　宋君顿住，转头看向林余语，一个书包抛了过来，连忙抛下树枝接住。
　　“回家了。”
　　宋君噢了声，拍拍手爬起来跟上去。

　　黄昏的余晖渐层渐染，落在两人的肩上，发丝都变得金灿灿的。
　　“老大，明天拜六我们要干嘛啊？”宋君背着手倒退着，眼神亮得惊人。
　　林余语手插在兜里，低头说：“不干什么。”
　　“哎不好玩的。”宋君抱怨，眼珠子转了转，俊秀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然我们去小黄家看狗？”
　　宋君转身正常走起路来，唧唧歪歪着：“听说他们家的狗生了一窝的小狗狗。要不我们要一只来养？”
　　林余语撇了他一眼：“你很无聊？”
　　“对呀！无聊啊——”宋君踢着石子，滚了滚，最后咚一声掉进沟渠里。

　　旁边的巷口突然出现了四个人影。
　　走在前方的是刚刚的瘦小子。
　　“都怪那个死肥猪，长那么大只占位！烦死了！”
　　说着，还发泄似的踢倒了旁边摆放好好的玻璃瓶，散了一地，其中一个还打着圈。
　　“竟然还学电视剧要告我！死肥猪！”他也学戏里面，往旁边吐了个口水。
　　其余的三人哈哈笑起来。

　　她脚上蓦然一顿。
　　宋君随即停下，诧异着：“怎么了？”
　　“你不是无聊？”林余语解下书包丢在旁边的铁栏，撩起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
　　她转头看他，问了句：“打不打人？”
　　宋君眼睛一亮，兴奋搓手：“打打打！走走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余语要打他们，可他也知道，仅靠他们两个，自然打不过四个男生。
　　宋君本只是图个新鲜，想吓唬他们，可万分也没想到，林余语竟然会拿起旁边的玻璃瓶，作势要拿着玻璃瓶往他们身上敲。
　　那画面不是惊恐可以形容的。
　　同样是六岁的孩子，可为什么她会那么恐怖？
　　像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似的。
　　那个瘦个子吓傻了，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林余语顿住，放下玻璃瓶，低头问了句：“怕了吗？”
　　他们的视线涣散，慢慢聚集在一块，终于清醒了，点着头大哭起来。
　　“你们要是回家跟爸妈说了。”林余语蹲下来，眯起眼，“我每天拿着玻璃瓶到你家外面等。”
　　他们哭得更大声。

　　宋君曾经见过林余语这个样子，就在几个月前，他被其他小孩围殴打的时候。
　　林余语一把扯住那人的头发往后拉，还连续扇了好几个巴掌。
　　其余的画面他记不太清楚，醒来后已经躺在医院了。
　　而林余语也受了伤，包扎着手，好好的站在外头跟他母亲说话。

　　从那次开始，他便死粘着林余语，当她的尾巴。

　　林余语这人很复杂，每次说话他都觉得自己像在跟大人说话似的，藏着掩着一堆破事，慢慢等到腐烂都不愿意暴露任何一分给别人看内心的想法。他倒是简单多了，什么也不愿意想，知道的事过了就算，从不纠结其中的事。

　　他想，做她小弟准没错。
　　事实也证明了如此。
　　他死皮赖脸跟了林余语一个月，后来每次只要他被欺负，林余语就会帮他阴了对方回去。
　　简直是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