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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王业 ...

  •   光明催生黑暗,龌龊隐于光鲜之下。
      “七皇子,您请吃饭勒。”满脸褶子的老太监嫌弃地扔下饭碗,转身走开。
      这一幕令好不容易走到冷宫的清秋气愤,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该出头的时候,他是外臣,冷宫不是他该来的地方,皇家的事更不是他能管的。
      清秋压下怒火,疾步走到男孩身边,七八岁正是应该被父母千娇万宠的时候,但这明明生于皇家的皇子却如同街头的乞丐一般,只能依赖于别人时不时的施舍。
      秦鼎,也就是七皇子,察觉到有人向自己走来,但却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现在没有什么人会想加害于蝼蚁尚且不如的他,他感觉的那个人走到自己身边,席地而坐,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自己。
      一直到他吃完,他才施舍了一个目光。
      而清秋却在他抬头的瞬间被吓到了,这样的目光像极了原野的孤狼,冷漠,戒备,和随时会扑上来的血腥,这让他汗毛一耸,再待他详细看时,却又仿佛是他的错觉,但他还是改变了他开始所想的方案,系统的要求是培养出一代帝王,但他不希望会是一代暴君。
      之后的一连一个月清秋都来了这里,带些食物,每次什么都不做,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一开始秦鼎只以为是哪家的少爷下了官学后,不小心溜了进来,毕竟冷宫离官学不算远,未曾见过黑暗的少年公子怜悯之心泛滥,过不了多久就会放弃。
      但一个多月了,他没有,秦鼎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是期待他来还是想要他就此放弃,免得在有了期待后再被抛弃。
      “你到底想要什么?”
      清秋松了口气,会主动与人交流就好,只是看到秦鼎眼里不减的戒备,他知道路还很长。
      “良禽择木而栖,你就是我择的木啊。”清秋笑得一脸无害,但一个九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怎么也让人认真不起来。
      秦鼎却认真地盯着他,“你知道我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相信你啊,若不在潜龙在渊时打好关系,以后可就来不及了。”
      “你真的相信我?”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
      清秋在他灼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秦鼎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勾了勾嘴角,这是清秋一个多月来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以后在宫里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似乎有点脸红的秦鼎郑重地说了句,一脸认真。
      于是从今天起,清秋正式成了七皇子,未来的圣清帝麾下第一位幕僚,当然也是目前唯一一位。
      之后清秋依旧一如既往地送饭,也会时常带些书本,教秦鼎认书识字,前世今生所积累的渊博知识,让这份工作不算难,更何况清秋发现秦鼎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凡是看过一遍的书无不倒背如流,对书的见解也远超寻常之人,也远超那位四岁便启蒙,备受皇帝称赞的五皇子。
      这份天赋若是让任何妃子发现,恐怕都不可能平安地活到现在,只是这样偷偷的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他如今已经九岁了,再过几年他便不太可能如此轻易来冷宫了,只是显然皇帝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竟七岁也未曾启蒙。
      只是如何让秦鼎进官学,他一时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此事他不好插手。

      清秋发现,也许是源于幼年的欺侮,秦鼎心性冷硬,防备心极强,对理性的法家学说青睐有加,却对如今盛行的儒家学说嗤之以鼻,对《韩非子》《管子》等法家经典也更愿意钻读。
      “清秋,何谓三纲五常?”秦鼎在他提出这个问题时,问道。
      “三纲为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五常为仁、义、礼、智、信。”
      “但若君不正,父不慈,夫不正,当如何?”语气咄咄逼人。
      清秋沉吟一会,“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妻为夫助,妻不贤,夫则休之。”语气坚定。
      秦鼎定定地看着清秋,好一会,才道:“儒以愚民,法以正君。”
      “你可以不信儒,但不可不知儒。儒治人,法治国。”

      清秋急急忙忙地穿过御花园,今日中秋,官学放一天假,所幸,当今太后与自家祖母闺中时是好友,他这才随祖母进了宫,也不知小鼎饿了没,清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糕点,加快了脚步。
      “呦,这不是七皇子吗。”华服丽妆,一女子娥眉杏眼,身边簇拥着大群的丫鬟太监,笑着说道。
      “大胆,见贤妃娘娘竟不行礼。”其实皇子对妃嫔本也无需行大礼,但谁叫他是一个被遗弃的皇子,狗仗人势在宫里处处都是。
      “德福,下去,怎么也是皇子,只是我虽然不在意,但皇子不知礼数也是不好,不如皇子在此跪上些时辰,彰显我皇家礼数周全。”
      秦鼎低着头,此时若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睛,恐怕会为其中的暴虐而吓到,然而他此时只能屈膝,掌心已是血肉模糊。
      “贤妃娘娘请慢,七皇子逝去母妃贵为皇贵妃,位属从一品,娘娘,位属正二品,位低于皇贵妃,未受封皇子礼从母妃,七皇子母妃虽早已仙逝,但七皇子位尊于您,无需行礼,敢问娘娘,草民所言是也不是?”
      清秋冲出来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小鼎毕竟生活在宫中,若贤妃有意刁难,他的行为只会让小鼎的境况更糟,但他知道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忍不住冲出来,一手养大的孩子,哪能让人侮辱了去。
      然而在话说出口后,他突然想到也许这是机会也说不定,他已经十二岁了,恐怕以后难以再偷偷摸摸地跑到冷宫去了。
      “你是哪家孩子?”贤妃站在一旁,喜怒难辨。
      “草民乃太傅之子沈清秋,拜见贤妃娘娘。”清秋微微弯腰。
      “原来是太傅之子,难怪如此学识渊博,竟连宫规也熟记在心,想必是我一时记错了。”贤妃有些讪讪地说,当朝太傅不仅深得帝心,而且被尊为文官之首,沈清秋又是唯一的嫡子,贤妃虽也身世不俗,但也没必要对上。
      “贤妃娘娘以后还是好好记清才是,毕竟宫规森严,万莫不小心丢了性命。”清秋把握着她的心理,语气颇为不敬。
      “你,别得寸进尺了。若真要说起来,你也一介草民,需得向我行跪拜之礼才是.”
      “这,草民对此倒是不太熟悉,不如去问问太后娘娘如何说。”清秋挑了挑眉,秦鼎从不知道一贯温文尔雅的清秋也能做出如此挑衅的表情。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谁占理。”
      清秋牵着秦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了太后宫中。
      “确实如此,清秋,你这回可是错了,也难得看你错一回,这才有些少年的样子嘛。”太后坐在高位上,愉快地笑着。
      “娘娘,草民失礼,在此赔罪。”清秋跪下了身子。
      秦鼎有些明白清秋想干什么,但仍然忍不住握紧拳头,他发誓以后定要做人上人,让清秋不再需要跪任何一个人,原本还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了。
      “怎的如此热闹,谁惹的母亲这番开心。”皇帝走了进来,正值壮年的皇帝声音洪亮。
      “贤妃在向清秋讨跪礼了。”太后虽为清秋难得的错误而笑,却也不太看得起贤妃向晚辈斤斤计较的做派。
      皇帝闻此更是皱了皱眉,平日私下任性也还算可爱,但外男面前岂不丢人。
      “贤妃这又是怎的一出了?”
      贤妃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起因是在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上,是这样的,我与七皇子不太识礼,劳烦贤妃娘娘教授。”
      七皇子,皇帝好不容易才从脑海中找到他,看着一旁笔直站着的孩子,又是一阵恼火,他就是再看不惯这个带着屈辱孩子,但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曾犯错,如今一看就知道他过得不好,衣服还不如有点地位的太监。
      皇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对贤妃更是不满,皇子不识礼数,竟让一个十几岁的外男讲了出来,着实丢脸,另一方面,对皇后也有些不满。
      太后也有些讪讪,她早已不理宫务,想不到宫里那些逢高踩低的人就如此对自己孙子,皇帝也是,当年皇贵妃虽跋扈了些,但总归是帮皇帝登基的功臣,况且往事已矣,家族也已经败落,也不至于牵扯后人。
      “明日让七皇子搬入皇子监,入官学,另外,贤妃罚俸半年,抄金刚经百遍,皇后罚俸半年。”皇帝背着手说道。
      “清秋和老夫人不如一同进餐。”
      “老妇不敢,该告退了。”
      清秋也没再多说什么,再说就惹人嫌了,而且只要皇帝太后注意到小鼎,他相信小鼎的日子会要好过得多,他只偷偷朝小鼎眨了眨眼睛,便随祖母一同告辞离开了。
      “清秋,你今日······你不可能连如此简单的规矩都不懂。”祖母在马车里皱着眉头说道。
      “祖母,我就是觉得那贤妃欺人太甚了些,才忍不住出头的。”清秋抱着祖母的手臂。
      “好了,知道你性子软,见不得欺侮,所幸,你还小,别人也不在意。只是你这性子在官场也不知要吃多少亏。”
      ······
      八年之后,清秋行加冠礼,由父兄引领进太庙祭告天地、祖先。再由祖父好友,当代大儒,姚老先生依次加冠三次,即依次戴上三顶帽子。首先加用黑麻布材质做的缁布冠,表示从有参政的资格,能担负起社会责任;接着再加用白鹿皮做的皮弁,就是军帽表示从要服兵役以保卫社稷疆土;最后加上红中带黑的素冠,是古代通行的礼帽,表示从可以参加祭祀大典。三次加冠完成后人必须设酒宴招宾赞人(赞是宾的助手叫“礼宾”。“礼宾”后受冠者入内拜见母亲然后由宾取“字”代表今后自己社会上有其尊严。古人认为成年后只有长辈才可称其“名”一般人或平辈只可称其“字”因要取“字”便于别人称呼。)接着再依次拜见兄弟拜见赞者并入室拜见姑姊。之后受冠者脱下最后一次加冠时所戴的帽子和衣服,穿上玄色的礼帽礼服带着礼品去拜见国君、卿大夫(乡有官位者)和乡先生(退休乡居的官员)。
      一日下来,清秋可谓是累得瘫软,但仍在冠礼之后,找到秦鼎,吃他一碗长寿面,这也算是他们这些年的习惯,对方生日时,煮碗长寿面,选材,揉面,煮面,都不假他人之手。
      秦鼎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清秋吃着面,手里捏着清秋的头发,谁也没有说话,但莫名的温暖。
      八年时间,足够秦鼎联系外祖父旧部,同时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势力,清秋也不知道秦鼎如今究竟掌握着怎样的势力,也许在妃嫔皇子眼里,秦鼎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才华平平的皇子,但他们不知道一头狮子正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长大,等待着扑杀猎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帝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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