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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骄傲如我们 从那顿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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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顿饭之后,他们没有再见过面。
但一直有联系。总是隔很长一段时间,手机里会冒出一句。有时候是他发来的,有时候是她。内容永远是那种不过界的话——他问她最近忙不忙,她说还好;她问他一切顺利,他回复还行;没有深夜长谈,没有暧昧不清,什么都没有。
于水清有时候翻看聊天记录,往前划很长很长,划到手指发酸。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出格的话。连一个带歧义的标点符号都没有。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偶尔会在某个闲下来的下午,把那些对话翻出来看一遍,然后什么也不说,锁了屏幕继续做事。
一开始她还会期待。那种期待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手机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拿起来看一眼,如果不是他的名字,她就放下;如果是他的名字,她会看完,然后回,然后放下。她不会盯着对话框等他回复,也不会为了他的一句话琢磨半天。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放着他的名字。那种感觉像衣柜最里面挂着的一件衣服,你从来不穿它,但你每次打开柜门都能看见它,看见了就觉得安心。
过了些日子,那种期待也淡了。不是消失了,是慢慢地融进了日常的缝隙里。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呼吸以后,不会时时刻刻去注意自己是呼还是吸。他发给她的消息变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和天气预报、早上的闹钟、楼下早餐铺的豆浆油条混在一起,成了她生活里不再需要额外用力去承接的东西。
有一晚她下了班开车回家,等红灯的时候看见路边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在等公交车,侧影挺拔,低头看手机。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然后红灯变绿,她踩了油门,那身影就从后视镜里消失了。她继续开,往自己家的方向,车上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她跟着哼了几句。她想,原来没有借口抽烟的日子,也没那么难。
过了几天,龚隋发来一条消息:“这边桂花开了。”她看着那行字,能想象他站在一棵树下,抬头看着花,然后低头给她发了这条消息。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了看角落里的建筑,看天空的颜色,看地上的人影。那座城市的桂花北京没有,但她觉得他既然拍了发过来,那棵树对他来说应该不只是一棵树。
她回了一句:“北京花粉季节已经结束了,可以期待沿路的月季花开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于水清有时候在夜里躺在床上想起他。想起铁皮棚子,想起他抽烟时微微眯着眼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不一样”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想起来也只有一点点遗憾。像看了场好电影,散场的时候灯亮了,你知道故事结束了,但那个结局留在了心里。
她明白一件事。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重。有些距离留着,比拉近了更亲。他们都太骄傲了,骄傲到不肯让对方看见自己软的那一面。骄傲到都不愿意越界,不想成为世俗口中站在道德对立面的人。而且,她不想让他看见一个等着被选择的人。所以谁也没往前走。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对方,也舍不得自己。
隔一阵子他会发来一张照片,她就回一句。他问“还好吗”,她说“挺好的”。话很短,不用多想。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还在那里,还在好好过日子。这就够了。于水清一边想,还是相处的太少了,不够打动对方,一边又庆幸,幸好相处的少。
于水清后来把那些照片存进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别的城市”。偶尔打开看看,那些她没去过的天空、树、街道、云。她看了他的世界一眼,他也看了她的世界一眼。隔着一整座城的距离望了望,没有更多了。
有一天早上她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她坐起来把窗帘拉开,楼下槐花开了一树的白,风一过就簌簌地落。她去卫生间刷牙,对着镜子看自己。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但眼神不一样了。她看自己的时候不再躲闪,也不觉得哪里不对了。漱了口擦了脸,换衣服出门。
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旁边放着半盒七星,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了。她看了一眼,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下楼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的,步子比以前快了些。走到楼门口阳光迎面过来,她眯了一下眼,没停,直接走了出去。
停车场旁边的落了一地花瓣,她踩过去的时候花瓣陷进鞋底又松开。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想,下午要去看刘建国,跟他讲讲食堂新来的师傅做的红烧肉,他以前最爱吃。车子汇入车流,走走停停。她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风把头发往后吹。车载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她跟着哼了几句,发现哼得比以前准了。
她想起来去年冬天她刚来的时候,每天早上开车都手心出汗,方向盘握得死死的。现在她一只手就能稳住,另一只手还能去调音量。这一年多,她学会了好多事。学会了自己扛事,学会了不怕黑,学会了不需要找借口抽烟。也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不会陪你走到底,但他们陪你的那段路,够你走很久。
停好车锁了门往办公楼走。走到半道手机震了一下,黎芳发来的:“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她站在走廊里回了一个字:“好。”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落了她一肩膀。黎芳邀请吃饭,那绝对不是一顿简单的饭。
于水清收了手机走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手指敲在键盘上,啪嗒啪嗒的,办公室里有人打电话,有人在打印机旁边等着出纸,有人端着杯子从茶水间走出来。一切都在往前走,不快不慢。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