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梧桐花落了,爸妈走了 ...

  •   夏天快要来了,但是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般,对于夏天的到来没有任何的期待。

      跟柳依依彻底闹翻以后,季梓桐重新把自己封闭起来,变成了一个完全自闭的孩子,就像一个埋在黑暗里,很久都不曾见过太阳的阴郁的孩子。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目光呆滞,形影单只。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如果说原来的来只是文静,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彻底变成抑郁。

      她的变化吓坏了江一炀,他三番两次的试图跟她沟通,但每次都以碰了一鼻子灰而完败收场。有几次为了避免跟她正面发生冲突,他尝试着以写信的方式,但是她连看都没看,直接甩手扔进了垃圾桶。

      江一炀很担心她,发动了班里跟她平时走的比较近的同宿舍的女生去陪她,跟她一起吃饭,回宿舍,或者课间说话谈心,但是一点用都没有。每次她都是一句话回绝:“我想自己静一会,不好意思哈,你们先走吧。”

      季梓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自己也没有想走出来。生活再次变得不温不火,没有希望,没有动力,就像柳依依出现之前那样。哪怕外面是艳阳高照,但是她的世界里,依然忧伤的下起雨。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年少的自己总是那么喜欢在忧郁中涌动,或许是喜欢与生俱来的那种深沉。她就是一个性子很淡的人,淡到好似已经看破红尘。

      季梓桐常常在想,自己这14年以来,犯过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应该就是她将柳依依当做自己唯一的朋友,对其挖心掏肺,倾其所有,而在柳依依那里,她不过是她众多朋友里的其中之一。之所以这么悲怆的想,是因为她在某天放学期间,看见柳依依协同三五好友一起,一路说说笑笑的走过。

      她肯定看见我了。季梓桐绝望的想,她甚至还挑衅似得扭头看了自己一眼。她的眼神那么陌生,陌生的像装满了寒冷的冰块。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恨意。对,是恨意,是那种即将喷薄而出将其撕碎的恨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季梓桐的心,瞬间就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并且不停的往外留着鲜血,曾经柳依依给过她多少感动和幸福,那么此时此刻她就绝望的有多彻底。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她们二人之间竟然如此脆弱,曾经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看似像一个坚固的城堡,其实一扇清脆的玻璃门,风轻轻一吹,也就挫骨扬灰了。

      越想越悲怆,回到宿舍以后,她静静的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曾经和柳依依在一起的画面,就连睡着的时候,都会梦到他们两个在小学时期睡在一起的场景。季梓桐想,她应该是生了一场大病,这场大病,柳依依是唯一的解药。

      她那么的在乎柳依依,在乎到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但是她的在乎太过自以为是,在柳依依那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口腹蜜剑的心机女而已。

      夏天来了,夏天来的时候,学校的梧桐树就要开花了,季梓桐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梧桐树下,拿着一本树放在腿上,在树下席地而坐,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看书,她只是想静静的跟自己待会而已。

      她经常发呆,一边发呆一边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她在想,今年的梧桐花开的时候,如果自己可以捡到了一朵世界上最漂亮的花,很细心的收藏起来,不让她的美消失殆尽,那么作为回报,上帝会不会给她一个奖赏?这个奖赏就是,希望季梓桐永远都不会悲伤。

      事实证明她是错的,上帝太忙了,根本无暇估计她。

      因为上帝不仅没有对她进行奖赏,还变本加厉,在她的世界里,下起了一场雨,而后仍觉得不够过瘾,所幸下起了一场冰雹,冰雹特别的大,像石头那么大,直接大块大块的砸下来,砸到她不省人事,砸到她痛不欲生,砸到她,想要与这个世界,来一场彻底的诀别。

      如果说柳依依的出现,是给她的世界注入了一束光,那么她的父母,就是她一生的太阳。

      那束光没有了没有关系,毕竟太阳才是真正的光源,只要自己的父母仍旧守护在自己的身边,那么无论外面多少的风霜雨露,她都完全不在乎。但是,如果连太阳都没有了,她的世界如何才能继续转动?如果一直生活在黑暗里,那为什么不直接死去?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整个校园看起来都特别慵懒,教室里倒映着外面斑驳的树影,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吵闹着,同学们都午睡了,只有她异常清醒,她在看书,看那本可以让她暂时遗忘掉现实中一切的书。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岁月静好的午后,班主任突然进来把她叫了出去,教室外面等待着的,是她很久都没有见过面的叔叔,他是爸爸的孪生兄弟,一直在外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找到了自己的学校。

      班主任示意他们聊,意味深长的看了季梓桐一眼,点一下,离开了。

      她明显看到叔叔红红的双眼,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心脏因为紧张而变得急速跳动起来,甚至连走路都在发抖。

      叔叔见到她以后,什么都没有说,上去牵住了她的手,很久都没有松开,直到走道离教室很远的操场边。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从来都没有。叔叔虽然跟爸爸是亲生兄弟,但是两个人的性格去却截然相反,如果说父亲冬天寒冷的一个雪人,那么叔叔肯定就是夏天闹腾的知了。叔叔特别开朗,为人特别风趣幽默,这么多年以来,季梓桐从来没有见过叔叔流过一滴眼泪。

      但是今天他的反常,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他们家肯定有大事要发生。躲避总不是办法,季梓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的问他,:“叔叔你怎么了?有事慢慢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相信我,我可以承受的。”

      叔叔松开她,沉默了半响,慢悠悠的点燃一支烟,蹲在教师门外的走廊里,艰难的吐出了五个字:“你爸妈,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五个字以后,季梓桐假装很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着,极力安慰自己,肯定是听错了,那么就没见叔叔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总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虽然这么想,但是她的双腿一下就软了,险些没站稳一头跌到地下,她赶紧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声音颤抖的问:“叔叔,那么就没,没见,你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啊,你在说,什么,桐桐没听懂...”

      季梓桐一边说,眼泪一边大大颗大颗的往下流,其实她听懂了,只是她不敢相信,她内心其实比谁都清楚,她的世界,已经在叔叔到来的一瞬间,全部塌陷了。

      叔叔强装镇定的说:“桐桐,你刚刚说了,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是吗?那么你挺好,我现在以一个成年的身份跟你说话,请你,也一定要以一个成年人该有态度,回应我,好吗?”

      叔叔双手摁住季梓桐的肩膀,眼神里充满悲怆以及强装的镇定,季梓桐双眼浸满眼泪,很努力也很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叔叔继续接着说:“你爸妈所在的建筑工地,被老板捐款潜逃了。你爸爸作为包工头,急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他担心工人们拿不到款,于是一个人去找了老板。你妈妈实在不放心,就跟他一同前去,没想到在去的路上,被一辆大卡车撞上,车仰人翻,你爸爸没有撑过去,你妈妈现在在医院的急救室里。”

      季梓桐什么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忽然一黑,只觉重心不稳,往后仰去。

      叔叔赶紧上前扶住她,急切地说,“桐桐,我们刚刚说好了,你现在是个大人,懂吗?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必须跟我走,现在只有奶奶一个人在医院陪着妈妈,她年纪大了,还有心脏病,我怕她支撑不住。你妈妈说要见你,所以你乖,别哭,跟叔叔走,好不好?”

      季梓桐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很机械的点着头,一边点头一边发了疯一般的往校门口走。

      前往爸妈所在城市的那个医院,路程并不算远,但是却像走了好几年。路上季梓桐全程紧闭双眼,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满脑子都是爸妈的身影。

      记得今年过年的时候,自己死命坚持不去爸妈所在的城市,不跟爸妈在一起,现在想来真是讽刺,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无恶不赦的大罪人,都是自己任性,都是自己不懂事,如果她能陪在爸妈的身边,或许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越想越绝望,心里像有一把刀在不停地搅着一样。

      年后送爸妈去车站的时候,妈妈还说,等她今年放暑假就把她接走,因为工作太忙了,这些年都是季梓桐一个人在外求学,妈妈很愧疚,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说家里的情况好转一点以后,就把她接到自己的身边。

      妈妈经常说,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是她奋斗的动力,女儿是她生而在世的骄傲。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爸爸是如何大半夜的背着她死命往医院跑;她记得曾经吃坏东西,拉肚子,还偷偷的喝凉水,爸爸什么都不说,掀起衣服就打她的屁股;记得自己上学前班,第一次得奖状,爸爸开心地多喝了二两白酒,抱着她在地上转圈圈...

      她记得一切的一切,一切都好像恍如昨日,爸妈的脸那么的清晰,怎么会一念之间,就开始远去,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叔叔肯定是在撒谎,一定是的。

      到医院以后,她发疯一般的往妈妈的病房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思考,满脑子都是妈妈的音容笑貌,她必须要留住这个笑容,永远都不能让这个笑容消失,永远都不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